《地神域誌》新官上任，一團糟！ - 第三章．驀然回首所見何事-3

在校舍一處幽暗的角落找到往下的樓梯，我稍回過頭，確認小黑還是靜靜的跟著，我也就繼續帶頭走下樓梯。

才稍微往下走了幾階，四週就已經陷入黑暗，但我這才注意到，原來我的腳邊飄著一些燦白的光點。剛才還有光線的時候，以為只是揚起的灰塵反射著日光，原來其實又是小黑的獨門特效。

雖然不是必要，但總之還是心懷感激吧。

我稍微加快了腳步走下樓梯，在昏暗的地下室裡，僅藉著幾絲銀白的微光，打開了最接近樓梯的一道門，陳舊發霉的氣味瞬間撲鼻而來。

這是個堆置著許多廢棄桌椅的舊教室，雖然雜亂卻也不到擁擠，但放眼整個室內空間，看起來也不像有神靈精怪的身影在裡面的樣子。

浮在身旁的微光好像也在這時，不安的閃爍了一下，難道小黑開始懷疑我根本沒找到馨香的蹤跡，只是隨便拐著他亂走了？

「……」

我走進教室裡，小心的避開雜亂堆置的桌椅，往裡面的角落走去。

果然走近了才能發現，這裡放著一面偌大的看板，原本應該色彩繽紛的『園遊會』字樣已經變得相當黯淡。

確實是在這裡……

我往看板的後方看去，果然有一抹嬌小的身影整個縮在牆邊。

「你好，是馨香吧……？」

藉著白色的微光，至少還能看出那個人影正抬頭望著我，然後……

「噫、嗚……嗚哇啊啊啊啊────！」

──！

至、至少我有忍住不要跟著大叫……這種……這種時候，要是兩邊一起大叫起來，可就沒完沒了……

我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一邊稍微退開了幾步。

「……那個……我……」

「不、不要過來──你不要過來──你是誰……是誰啊……嗚、嗚嗚嗚……」

「……」

偏向女性的細緻嗓音明顯啜泣了起來……

我、我有這麼可怕嗎！

「馨香。」小黑厚實低沉的聲音，只是一聲呼喚，就像是把空氣也完全壓制住一樣，讓那姑娘的低啜也瞬間停了下來。

「……袁大人──！」

果然很嬌小的身影終於從看板後方走了出來，還特別小心翼翼的跟我保持著最遠的距離，幾乎是貼著牆面繞過我身邊，然後趕忙跑到小黑的背後躲了起來，只露出攥著小黑袖子的雪白指尖。

「……」

我默默的把玉石收回掛在腰帶上的錦囊裡，一面看著小黑滿是無奈的表情。

「嗚……袁大人，那個、那是誰……怎麼會有陌生人……」人影整個人躲在小黑的背後，怯憐憐的問著。

「這位是新來的土地神，祝香應該說過。」

「…………土地、土地爺……？」

人影猶豫了好半天，才終於從小黑背後探出半顆腦袋，極為小心的往我的方向看過來。

「跟何大人一樣的……土地爺……？」

「不一樣。這位是杅郡真正的土地神。」

「……真正的……？」

「何書尋掌管珠陵地區。這位才是專門前來杅郡的土地神。」小黑一臉認真的點了點頭，但在他背後的馨香應該看不見吧。

「……」

馨香似乎是又猶豫了半刻，才終於探出整個腦袋看著我，雖然整個身體還是躲在小黑背後。

我適切的露出溫柔的微笑：「就是這麼一回事。很抱歉嚇著你了，馨香。重新介紹一次，我是這個地區．杅郡的新任的土地神，名叫黎溫玉。」

「……黎大人……？」馨香小聲的輕喃了一聲，接著像想到什麼一樣，慌慌張張的從小黑背後跳了出來，朝著我不斷鞠躬哈腰：「啊──那個──祝香哥哥明明說過的……白髮的土地爺……我……對不起、對不起，竟然對土地爺如此失禮……」

「不……是我太過輕率……」

我趕忙瞄向小黑試著討救兵……雖然小黑看著馨香，並沒有在注意我這邊……

「馨香。」但小黑果然不負期待，很快就主動出聲，沉穩而好聽的聲音瞬間鎮住了浮躁的氣氛，也讓馨香很快的冷靜下來。

小黑抬起手臂指著我的方向，嚴厲而正直的向馨香說道：「黎溫玉就在你眼前，他是否為此動怒，應該淺而易見，何需驚慌失措？」

……好、好嚴格……這馨香看起來也不過是個嬌滴滴的小姑娘，你就不能溫柔一點嗎……

「……是的……」馨香半張著小嘴，這才終於抬起頭來，一臉認真的直視著我的臉孔，「那個、土地爺您並沒有……生氣……所以、雖然我很抱歉……」

「沒錯，我沒有生氣。而且也已經收到你的歉意了。所以沒關係。」我努力的維持無害的親切微笑。

馨香怯怯的低下頭：「……是……謝謝土地爺……」

「嗯。」我隨意應了聲，接著抬頭看向小黑：「你特地來找馨香，應該另有要事吧？那麼……我就不打擾了。」

說完，我小心的再度給馨香一個微笑，便往教室門口走去。

……但原本繞在我身旁的白色光點，這次並沒有跟上我的腳步……雖然想想也是當然啦……

走回門邊之後，四週已經是一片黑暗，小黑跟馨香交談的聲音雖然細微，卻持續從教室深處傳來。

好像是在講什麼、誰跟誰吵架之類的話題？

啊──說起來，我原本就是在跟蹤小黑，想一探他平常到底都在做什麼吧？雖然早就被發現了，但正因為事已至此，我也沒必要現在急著走……

我乾脆站在門邊等候，反正照小黑剛才見那兩位姑娘的情況，這次應該也是講沒幾句就要走人了吧？

……但如果、不是那樣的話？如果他這次跟馨香獨處得太久的話，也就是說……嗯，我到時候會識相點先離開的！

「啊……」馨香細緻嬌柔的聲音，沒一會兒又從我背後傳來。

我回過頭，看小黑領著馨香走出教室。

結果還是這麼快就講完了。

我持續擺著滿臉微笑安撫馨香，接著直接迎上小黑疑惑的目光：「……我有些事想問你……」

小黑輕輕的點頭，攙著馨香走上樓梯，同時稍微回過頭來示意我跟上。

回到地面上之後，馨香一邊謝過小黑的攙扶，接著朝我規矩的鞠躬：「就快要下課了。小朋友們橫衝直撞起來，可是相當不得了呢。袁大人、黎大人，還是在下課之前，趕緊離開學校會比較好喔？」

終於好好在陽光下看清楚馨香的模樣，他的外貌看起來是個十六歲左右的嬌小少女，身高大約到我的胸口，蓬鬆柔軟的深褐色短髮只到耳下，穿著白色襯衫和紅色格子短裙，短短的白襪子和黑色皮鞋……整體打扮看起來，好像跟附近的國中制服有點相似？但位在這所國小的話，完全能夠想像他以可愛的姐姐形象受小朋友歡迎的模樣。

「說得也是。那麼我就先告辭了。」

我簡單的向馨香道別，小黑卻已經一語不發的往校門口走去。

「唉呀……」我趕忙跟上小黑的腳步。

直到走出了學校，小黑才沉沉的開口：「你想問什麼？」

「……祝香的事……」雖然差點給小黑低沉的口吻，嚇得忘了本來想說什麼……

小黑這時稍緩下腳步，我順勢走到他身旁並肩而行。

「雖然……我還沒跟祝香說上幾句話，不知道干涉到這方面，是否有些過頭……但祝香他……理解我的話語沒有問題，但本身少言到那種程度，是否天生有什麼缺陷呢……？」

「沒有。只是他不習慣使用靈體表達言語。」

還是一樣乾脆又直白的回答啊……

「是這樣嗎……所以你跟祝香交談的方式，果然是……？」

小黑點了點頭：「透過意識傳達。」

果然如此。

先前祝香也曾經用相同的方式，提醒我有客人──不使用靈體發出聲音，而是直接使用『意念』傳進我的意識裡。難怪他們的『交談』不會讓我聽見……照這樣看來，也不是故意的吧？

用意識交流，這對神靈精怪等存在來說，並不會有困難，對祝香這種樹精來說，反而是他從個體意識誕生之初，就能使用的溝通方式，對他來說才是最自在簡單的方式也是沒錯。

「剛才也是如此吧？你明明說著有事來找祝香，但我在廟裡，卻沒有聽見你們交談的聲音……」

小黑輕點了點頭。

我裝作不經意的繼續脫口而出：「所以、是祝香讓你來找這幾位姑娘的嗎？剛才聽見你對馨香說什麼……『吵架」、『已經沒事了』之類的……」

「……是的。」小黑好像遲疑了一下，才終於下定決心開口：「住在公園的是芊陌。待在大學裡的是熾琉。馨香你直接見過，他住在那所小學裡。他們三個平時多有往來，但芊陌和熾琉經常吵架、嚇到馨香。祝香察覺狀況就向我匯報，讓我去了解狀況……還有安撫馨香。」

原來如此，所以剛才看見的就是小黑收拾殘局的情況……欸、但以勸架來說，這未免也解決得太簡單了吧？這傢伙面子是有多大啊！好像根本是他一登場，什麼事都自動變成沒事了嘛……？

我突然注意到一個離奇的重點：「咦……你說祝香向你匯報……但祝香不是一直待在廟裡嗎？他怎麼會知道他們又吵架了？」

「祝香沒對你說過？」小黑難得表現出有些驚訝的模樣，快速的轉過頭來看了我一眼：「你之前已經發覺，祝香延著地脈放出意識。他透過這種方式，無時無刻照看著整座杅郡，正是為了在第一時間察覺這些狀況。」

……咦？隨、隨時監控著整個杅郡的意思嗎？聽起來……不、這真的是厲害到有點可怕了吧！但為什麼……就算身為土地廟前的榕神而擁有半個神名，但再怎麼說，他的本質也就只是一名樹精，為什麼要刻意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

我努力壓下滿滿的驚訝和新的疑惑，試著先向小黑解釋：「這……雖然我也問過他，為什麼要那樣做……但他只有搖頭，什麼都不肯說，我便以為……以為他是不想讓我知道，也就沒再追問下去了……」

小黑聽完，又稍微沉默了一會。

「那一定是……他不知道該如何說明，才會做此反應。引起你的誤會，我代他致歉。」

呃……這是要我怎麼回答才好？又是代為解釋、又是代為致歉的……你真的不要這麼寵祝香啦……

……好，轉移話題吧！

「……雖然書尋大人說過，杅郡是比較小……但就算利用土地廟連接地脈，持續放出意識、長時間監視整個地區，這種事……果然不管怎麼想，都非常辛苦吧……」

但祝香又確實的用他罕見的聲音，明確的對我說出了『不辛苦』……但怎麼可能呢？祝香總是半睡半醒的賴在樹上，那尊漂亮結實的靈體平常能夠不動、就盡可能真的不動，想必就是因為這件事，讓他在精神上的秏損一直都很龐大的關係吧？

「既然都說到這了，我想順道請問，你可知道祝香為什麼要這麼做嗎？」

這回小黑很乾脆的搖頭：「我也勸過他，不必做到這種程度。」

「是嗎……」

確實不必……畢竟不用說護廟樹神，就算是土地神本身、都沒有做到這種程度的啦！

但如果連小黑都不知道理由的話……或許，真的就該隨他去吧？如果這是他有能力、也確實有意願去做的事，那麼……我也沒有非得阻止的必要了……吧？

「嗯……我明白了。如果連你的勸告也沒有結果，那麼，我還是直接想作『祝香確實很可靠』就夠了吧？」

我帶著安撫的輕柔微笑，直接迎上小黑瞬間又刷黑了的神情……啊啊，畢竟這傢伙……是用『這種方式』寵著祝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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