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貓傳II-靈魂陰影（下） - 第六章 1-3

　　在儀式正式解散後，各小隊的貓聚在一起討論預定行程與工作。

　　雪暴隔天要去支援其它地區，豹血小隊則前往溪邊營地。

　　卓洛魔納要過去將簡易治療法轉授其它族貓，照顧那兒中毒、難以行動的貓。

　　雪暴和卓洛魔納雖同為巫醫見習生，卻沒什麼機會這樣交談。他們遠離巫醫小窩、前往戰士空地，一路上遊走在獸道小徑。

　　和石毛不同的是周圍點綴著當季花叢，深紫與水藍的花綻放其間。卓洛魔納的職業病每次都讓他想停下去仔細觀看。

　　「還好嗎？在我們血流足裡。」

　　「各方面，好到難以言喻。」他表現出不在乎這種事。

　　但一臉憂心的雪暴覺得，只是這位石毛的巫醫見習生不擅表達，演變成話語中都帶有防衛的刺。

　　雪暴在血流足備受認同，但他心中一直希望需要像卓洛魔納或另外一位待在烈風族的巫醫見習生朋友，只有他們才能分享更多事物。

　　「等等跟我去狩獵如何？」

　　聽見這意外的邀請，卓洛魔納感到訝異。

　　「我想沒問題，我還有很多時間。」

　　走出色彩繽紛的小徑、忍住衝動不去理會那些翩舞的鮮紅蝶。回到空地，他們馬上發現有股騷動。

　　「噢，又來了。」卓洛魔納就算不在場也知道發生什麼事。

　　「怎麼？」

　　「我哥哥，蒙獸，像小貓一樣有活力。」

　　戰士圍繞在經過整頓的空地，生長的花草、石子通通被刮除。

　　蒙獸熱衷打鬥，發出戰吼，把血流足戰士抱住往上甩，連同自己一起往後摔；自從蒙獸來到血流足後，他一直很受戰士們歡迎。

　　就像是戰鬥的天才，總是能做出震撼全場的技巧，群貓發出刺耳歡呼，鼓吹下一位打手快上場。

　　「這是哪招？」雪暴不可置信地張著貓嘴。

　　這對蒙獸來說只是在玩，看看他還掛著小貓般的歡快笑臉就知道。在這裡他有勝有敗，但不論結果如何，他最後都能跟對手打成一片成為好友。

　　卓洛魔納永遠只在後方挑望哥哥的身影，一面為這個哥哥感到驕傲，一面承受心理刺刺酸酸的感受。

　　「每次回來，都會變成這樣。」卓洛魔納無視那種刺痛，鬍子和耳朵都低垂了下去。

　　但雪暴已經被打鬥吸引住，沒有注意到他的低落。

　　卓洛魔納表明先休息片刻，讓雪暴待回再找他。

　　血流足沒有所謂戰士窩，戰士都圍成一圈睡在坡道、草地上，少數會跑到紫冷杉林的樹頭上去睡。

　　而在嚴冬來臨時，會睡在以雪山岩石造的窩，就算是現在也會有戰士喜歡待在裡頭。但卓洛魔納不是真的要休息。他既不打算去雪山岩窩、也不打算趴在樹上，只想找個無貓會注到他的地方。

　　來到血流足後，他一直有討厭的感覺，但又說不出這是什麼感受。

　　是因為太空曠嗎？

　　他試著叫喚奴林塔，也沒有任何反應──其實早在他出發到血流足前，奴林塔就說過她不會跟著來。

　　卓洛魔納想念石毛。

　　這十多季來發生不少事。

　　巫醫們也做了許多夢，卓洛魔納也有過。

　　他們成功地讓麻煩降臨前順利解決，也有時候無法了解夢境之意而發生怪事。

　　有些夢則沒有下文，彷彿等待適當的時機。

　　好比卓洛魔納從白風那兒聽說過一次很久遠的集會，血流足部族可能生出一隻會流藍血的貓。但這十季以來完全沒發生這種事，每隻貓都流過血。這事也許早被遺忘。

　　他現下開始擔心的，是裂骨希望能夠找出受耳語的貓。

　　──幫我找到祂……

　　找到之後呢？裂骨沒有後續指示。

　　在自己就是受耳語的貓，聽聞到有另一隻時，事實上他的內心有些激動；對方是不是也背負跟自己相似的未知命運？

　　那會是能夠理解他的貓嗎？

　　他從枯夜長老那聽說，每隻受耳語的貓都要面臨不同狀況。

　　秋天奴林塔使貓瞎眼。

　　冬天巴扎特使貓嗅不了氣味。

　　春天夢蘿勒使貓失去同情心。

　　夏天亞連斯使貓性格大變。

　　如果嗅不了，乾脆拿著花讓每隻貓都……

　　「嘿，卓洛魔納。」

　　聽這語調是小貓的聲音，卓洛魔納停下腳步回頭看。

　　「嗯？四葉？」

　　這是隻七月大的小貓，是血影和雪暴的小幫手──四葉。

　　據說小時候因疾病的關係，掉了許多毛，之後生長的毛都是嫩葉色的，還有特殊斑點，看起來是象徵幸運與治癒的四葉草。他的毛色很適合躲在叢林間，但冬天就不合適了。

　　他和其它小貓一樣有雙好奇、大大的眼睛，要說不同之處的話，除了四葉草狀的瞳仁之外，還有一種看透事實的成熟感。這是隻會把心事藏的非常巧妙的小貓。

　　在四葉稍遠身後，還有好幾隻貓在等他，卓洛魔納看了看有八隻。

　　這隻小貓看他們沒過來，就伸出腳掌暗示。但這些並不全是隻小貓，其中有戰士、有傷患、養育孩兒的母貓、也有長老。但現在受到四葉暗示願意靠過來的只有三隻。

　　這些貓看上去不是很樂意，鼻頭翹得高高的。

　　「先自我介紹吧。」

　　四葉假裝開朗時，貓戰士（母）不安地扭動一下說了：「我叫卉苗。」說完後就閉緊了嘴巴，不願再多說什麼。

　　她是隻嬌小戰士，額心上恰好有個十字傷痕。但這反而讓她更添一種美感，也使那雙充滿情感的眸子更生動。卓洛魔納看得出來，她是隻不論開心還是難過，都會顯現在臉上的貓。

　　她稍微躲在另一隻戰士身後。

　　「喵嗯，我叫岩頁。不過我們應該不用擊掌吧？」他安撫一下卉苗後，無奈地挑了眉心。岩頁身上有石塊斑駁的色彩。但目光漫不經心，雖然眼看卓洛魔納，眼裡卻沒有他。

　　「擊掌？」卓洛魔納回問，但岩頁屌兒啷噹吐了舌頭、故意看向別邊沒回答。

　　「這是我們血流足對初次見面、認識的貓的一種友好的意思。」四葉勉為其難解釋。

　　卓洛魔納對這種愚弄習以為常，毫無動搖，直接看了下一隻貓。

　　最後一隻貓戰士則出來打圓場。

　　「咳喵，我叫鬚葵。最近退休當長老了。如果……」鬚葵說到最後語氣停頓，對卓洛魔納挑了眉頭，「想知道血流足的事，可以問我。」

　　鬚葵看上去很友善，禮貌性地對卓洛魔納點頭意示。而他的確步入老貓的階段了，身上的毛和鬍子略微泛白，看起來粗糙、容易掉毛。但他的目光看起來相當健朗、年輕。

　　「所以，你們是來看病，還是希望我認為你們有病？」

　　突然遭到外來部族貓不留情面的犀利毒語給擊中，他們通通愣住。

　　只有小貓四葉慌張地揮揮腳掌，轉移他們的錯愕感：「我們血流足有個習慣，會聚在一起會談。會談內容是自己的近況，不論是自己的經歷、想法，又或是想抒發情緒之類什麼的……」四葉越是說著，卓洛魔納的目光就越嚴厲。

　　最後四葉只好直接說出目的：「我們希望可以一起交談。關於你的事，或你對血流足的想法。我們也會分享我們的。我們不會勉強你，更不會亂問你問題。」

　　這句話說完，卓洛魔納的皺眉解緩了些。

　　不過解緩的理由，純粹是認為這隻只有七月大的貓很特別。

　　感覺到四葉是隻能夠巧妙利用各種貓的優、缺關係及內心因素，進行各種工作事務的小貓，從中協調著。

　　看著小貓努力著，岩頁忍不住插進話來幫腔。

　　「我們想認識你。」

　　但感知靈敏的卓洛魔納立刻發現那不過是謊言。

　　「對。只是想邀請你來一下、呃、分享而已。」卉苗甚至沒有看著卓洛魔納的眼睛說。

　　卓洛魔納靜了一下，故意去捉摸這兩隻以及身後那些貓的心理狀況，但比想像中還糟。

　　不安、好奇、不滿、猜疑。

　　無所謂、鄙視、厭惡。

　　等等情緒都被他捕捉的一清二楚，尤其是卉苗對他感到恐慌。

　　卓洛魔納意謂深長地看著四葉，一隻七月大的小貓，才沒這種能耐邀請戰士來參加，想必是哪個資深戰士要求要他們這麼做，要他們來認識這個來自石毛的問題貓。

　　只有鬚葵和四葉這倆隻貓帶有真誠，由其是鬚葵，從頭到尾，從來沒有忌諱卓洛魔納的異色雙眼。

　　不過，卓洛魔納從來不忍隱自己的脾氣：

　　「你們對我可真好。好到一個不行、好到一個極點、超棒，聽懂了嗎？我不值得你們為我這麼做，鬆口氣吧，不用這麼緊張，我不會參加。」。

　　他再次放出毒語後，這些貓的表情真是豐富極了。

　　「你真是討厭死了！為什麼有你這種貓？」卉苗突然吼出來，但還是躲在岩頁身後。對卓洛魔納的疑懼心飆到極點，轉成惱怒。

　　四葉和鬚葵愁眉苦臉、聳了肩，尾著尾巴和大伙離開。但他們倆還是回頭望了卓洛魔納，表示歉意地眨了眼。

　　「卉苗。」卓洛魔納只是輕輕的喵鳴，一下子就把所有貓給叫住了。被叫住的卉苗炸起毛來，躲到岩頁身後。

　　「你想幹喵……」

　　卓洛魔納伸出感知。

　　經過漫長十多個季節，他能探知的範圍越來越廣，也越來越精準。

　　「妳該休息了。」卓洛魔納的金瞳把她嚇得節節倒退。然後，當她終於明白卓洛魔納警告的涵義時，鬍鬚都垂了下來，臉色刷得慘白。

　　相信卉苗也很清楚自己的某些狀況。

　　卓洛魔納沒有好管閒事的僻好，所以他轉個彎子來告誡。

　　「怎麼了？卉苗？」待在身邊的岩頁不明白意思，看了愛貓。

　　「不，我沒事……只是以前給他看過病。沒事，我很好，沒事……」

　　在她不安地抖動、抬頭望向卓洛魔納時，才發現這隻擁有玻璃與金眼的貓已經大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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