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小說作家的愛情故事 - 第四章　今日台北天氣驟晴驟雨（1）

練舞的時候

我總是一個人

鏡面上反映出很多個我

臉上溢滿著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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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和煦午後

練到夜色深沉

直至練舞室停電的一次

在黑暗中獨舞

我連自己的黑影也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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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駭然的發現了

包圍著我的

只有寂寞　和寂寞

自從以後

我沒有再跳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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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娟《世上最孤獨的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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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睡中醒來，拿起床邊手機，才知道已是下午一時。

在房間躺了老半天，整個人精神得多，感覺病已好了。

飲了一口冰凍的凍頂烏龍茶，使自己的聲音聽來沒有睡意，才打了凱撒酒店的電話。

又是那位接待處的小姐接聽，經過多次通電後，我已認得她的聲音，她也該認得我吧？

我繼續用半鹹半淡的國語說；「請替我接732號房的張小姐。」

「張小姐的電話仍未能接通。」

接待小姐的聲音甜得有點膩：「梁先生，請你留下訊息，電話接通後，我們會替你轉達。」

「我留了很多個口訊。」我失望地問：「她還未回覆嗎？」

「對不起，還沒有。」

「我留下幾個口訊了？」我苦笑問：「能夠提醒我一下嗎？我的名字是梁日照。」我緩慢地說出自己名字，發現自己名字用國語很難發音。

接待小姐慢慢讀出了我昨晚所留下的口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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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樑仔】

凌晨一點十四分

妳的病好了一點嗎？有按時服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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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樑仔】

凌晨二點零二分

祝妳早日康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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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樑仔】

凌晨三點十八分

妳的病好了點嗎？希望妳接到這個口訊後，可以親口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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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日照】

凌晨三點四十四分

衷心希望妳早日康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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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日照】

凌晨四點二十五分

可以致電給我嗎？廿四小時，隨時隨地也可以。3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eSat4bSq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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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記得自己就在迷迷糊糊下入睡了。

我可能太累，也可能對自己太失望。睜開眼來，已是下午五時多了。

「梁先生，你要留下訊息嗎？」接待小姐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路。

「請妳替我留下一句。」我拉開厚厚的窗簾，遙看著對街的凱撒酒店，酒店的玻璃反光刺眼，我不禁瞇起眼，把額頭抵在窗前，「我並非有心－－」我閉上雙眼，決定不說下去：「小姐，請妳替我取消口訊吧。」

「取消剛才這一個嗎？」

「取消全部訊息。」

「全部？」

「是的，全部。」

「好的。」她用同情的語氣，答允了我的要求。

「謝謝妳，你們酒店的服務很棒。」我放下電話，心灰意冷了。

我到凱撒附近的新光三越百貨和玫瑰唱片店逛了一會，期望會像前兩天般，不知不覺就遇上張小娟。

可是，當一切出於刻意，上天就不會讓人如願以償。

正如，我幾年前在小說裡寫過一句話：太不刻意的相遇才是最刻意的。

我想碰見她，所以，我碰不見她。

我心情非常低落，決定到誠品松菸店走走。

回想起自己首次踏足台北，第一個去的地方不是龍蛇雲集的華西街，也不是樂隊「動力火車」在香港紅得發紫的歌「忠孝東路走九遍」，而是向計程車司機用廣東話式的國語興奮說：「24小時誠品敦南店！」

就算後來，誠品敦南店熄燈了，幾年後信義店也熄燈了，我想要凌晨二時買本書，只好去這家接第三棒的24小時營業松菸店。但我心裡還是最喜歡敦南店。

對啊，先入為主的喜歡了，後來的就引不起更欣喜的心情。

書店內，我走到書架前，第一時間就是找尋張小娟的台灣版愛情小說，翻去小說版權頁，看見上面印著「第一版第十八刷」，再看看近期出版的，也是「第一版十二刷」，我竟然像看到自己的書再版加印那麼興奮！

事實上，雖然我已是香港小說暢銷書榜的常客，但還未有機會推出台灣版本。

是自己的叫座力不夠嗎？

抑或，我的小說只適合香港人口味？

我不知道。著名飲食作家菜籃最喜歡說：「嘗試的話，成功機會還有一半，不嘗試，連那一半也沒有！」我只知道，一直沒有人肯給我那一半機會。

只不過，捧著張小娟台灣版小說，我仍然感到莫名其妙的心滿意足。

我開始害怕那種感受的入侵。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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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喜歡了一個人的文字，不知不覺便喜歡了那人……會不會令人難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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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著兩大袋小說返回酒店，在大堂拿房門鑰匙時（是的，這家老舊的酒店連電子門匙也沒有……所以我更喜歡了），職員將一份用花紙包得很漂亮長方形物件交給我。

裡面疊著兩本書，上面的一本，是張小娟的小說。

我打開書的扉頁，上面有幾行秀麗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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樑仔：3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xJ0VnAZZ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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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的藥，

和，你的留言慰問。3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3EYFsClK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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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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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看下面的那一本，是我在飛機上見她在閱讀的《牛奶用來飲，別滴落胸口》，貼著一張小小的memo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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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日照：3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FC1EZg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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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有看你的小說，

很好看，

可以替我簽個名嗎？3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GzmyQYDQ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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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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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後，我寬心地笑了。

忽然發現，她除了是個寫愛情很厲害的女人，原來更是個可愛女人。

厲害的女人在這年代變得太普通了。但厲害與可愛並存，那個女人才顯得真正的不平凡。

在凱撒的大堂坐了大約個半小時，瞧見張小娟由升降機步出，我合上手機，趁無人在附近的時候，才輕輕喚了她名字。

「張小娟小姐。」

張小娟轉過頭來，表情沒任何驚訝，見到我就笑了。

我把自己的小說《奶滴》雙手遞上。

「我喜歡別人叫我樑仔，但我的真名叫梁日照，職業是小說作家，請多多指教。」

她接過了書，恍如要即時確認什麼似的，打開書的扉頁一看，一看就露出高興的表情。

「我真的喜歡這本書。我是在香港機場買的，整個機程，一邊看一邊笑，空姐以為我精神異常。」她說完又笑。

「根據中大研究報告，很多精神異常的白咭病人，也是我的讀者。」

「你真像你筆下的男主角周末！」她睜大眼。

我揚起一邊眉，「妳也有看《周末狂戀》？」

「我愛死男主角周末了！」她雙眼閃亮地說。

她的神情，令我想起地勤小姐，我很無奈：「這也太奇怪了吧！」

「什麼？」

「妳不應該喜歡周末的啊。」

「為何這樣說？」

「不懂解釋，只是直覺……女人怎有可能喜歡周末？那個我每次回看也覺得羞恥的男主角，性格淫賤說話又粗鄙，他為什麼會人見人愛？」

「也許，女人就是喜歡他夠坦蕩蕩吧！」

我苦笑一下，「在現實世界裡，妳見到一個行為舉止也像周末的人，妳真會喜歡嗎？」

張小娟不好意思笑了，「這個……倒也真要從長計議。」她合上小說，收斂了笑容，對我正色地說：「對了，我要向你說聲抱歉。我寫稿時習慣與世隔絕，任何會發出聲響的東西都得關掉，所以才會一整晚也沒有聽到你的留言。今早把散文稿傳真去報館，聽接待小姐提起你。」

嗯，原來是那位好心的接待小姐做的好事。

我奇怪地問：「咦，妳也用原稿紙寫稿啊？」

「我試過用MacBook寫、用平板電腦寫，甚至在手機裡寫，但感覺還是不好。只有一字一字寫在原稿紙上，筆尖滲出墨水在紙上，才有那種……」她思索著最恰當的形容詞。

我馬上接口：「真正在寫的感覺。」

「嗯，就是那種感覺！」她驚訝地看我，「你也一樣，對吧？」

我笑了起來，很難想像，香港居然會有另一位作家，仍是堅持用最原始的方法寫作。寫作行業有個既文雅又略帶著艱辛的詞：筆耕。

我和她有了三秒鐘沉默，彼此的恭維話也說盡了。

我說：「好了，我走了－－」

「你今天會去哪裡？」

「今天的主菜是國立歷史博物館。」我說：「正展出梵高的畫。」

「真跡？」

「拜託，當然是真跡！」我說：「這是我今次來台北的其中一個目的。雖然只有兩幅，卻是真跡！展期有限，不忍錯過。順帶一提，畫展的下一站會繞過香港，寧願去新加坡，那裡比較有文化。」

「一起去？」她忽然這樣提出。

我略感意外地看看她，然後點點頭，「梵高也不反對，我當然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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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計程車抵達博物館，輪候入場的人龍有夠誇張，除了在場內打蛇餅，更直排出了場館外。

我估計起碼要排上半小時以上的隊。我指指博物館附近不遠的一家咖啡室，對張小娟說：「妳去飲杯咖啡，我打電話給妳才過來，別阻著我打機。」我揚揚手機，隨便按出了推金幣的手遊。

她也爽快，沒有拖拖拉拉，點了點頭，就轉身走向咖啡室。

很多女人不懂給男人下台階，但她沒那個問題，跟她相處很舒服。

她特意坐到咖啡室內一個靠窗的座位，向我遠遠揮一下手，我也向她揮手，很快移開視線，扮作低頭在打機。

我知道，不可以與她有太多眼神接觸，她才不至於不好過。

人龍以寸進的速度向前移動，我把一個巨型金幣推落深淵後，往咖啡室的方向瞧了一眼，發現有個俊朗的洋人正走近張小娟，跟她搭訕。她似乎並不抗拒，男人順勢坐在她對面座位上，看起來，兩人談得投契。

我站在遠處，隔著玻璃窗見到一切，突然之間有股酸味，在我心頭翻騰。

連我自己都感到吃驚，馬上把目光移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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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太認識自己，保持陌生，有可能更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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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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