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風、歌 - 第一曲、約定（2）

凌晨三點左右，法萊雅醒了過來。她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雙眼，蓬鬆的金髮不大整齊地披在肩上，然而，此刻的法萊雅一點都不想費心梳理。

就是今天了。

今天就是出發的日子，只是事到臨頭，法萊雅卻突然覺得有些不安。並不是因為她覺得自己無法成功使用歌，在御風術方面，她對自己有著強烈的信心。

既然如此，那又是為什麼呢？

就算是在心理方面，她應該也已經早就做好了準備才對。這不過是未來繼承克奈特的名號之後，她必須負擔的眾多義務之一，沒什麼大不了的。

真的沒什麼大不了的。

發了一會呆，法萊雅用力甩了甩頭。

那她到底為何會如此不安？

簡直就像是……有什麼不好的事即將發生似的。

「妳其實不用起這麼早。」

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從房門口的方向傳來。法萊雅抬起頭，隱約看見黑暗之中克莉絲多靠在門框上的身影。

「母親，您沒睡嗎？」

「嗯。」

「失眠？」

「沒有，只是還有些事得盡快處理完而已。」

「不必騙我了，母親。」

克莉絲多沒有回答。過了好一會，法萊雅才聽見對方低低的輕笑。

「呵呵，還真是瞞不過妳這鬼靈精的丫頭。好吧，既然醒了就準備一下到樓下客廳來，埃爾他們已經到了。」

「好的。」

聽著踩在木頭上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法萊雅也決定拋開心中的不安。她翻身下床快速梳洗一番後，便下到一樓的客廳。幾盞油燈擺在客廳的長桌上，映照出黑暗中坐在桌邊、包括克莉絲多在內的七個人。看到法萊雅走了進來，其中一個外表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要年輕許多的男子，開朗地向她打招呼道：

「唷，小公主，好久不見了。」

聽到這個稱呼，法萊雅臉色隨即沉了下來。

「好久不見，埃爾，但請不要這樣子叫我。」

眼見碰了個釘子，埃爾尷尬地搔了搔頭。

「抱歉，是我不該這樣子開玩笑。」

「算了，沒關係。說起來，您的右腳現在如何了？」

「右腳？」

法萊雅突然這麼問令埃爾一時間顯得有些困惑，但他隨即恍然道：

「啊，妳說的該不會是十年前我右腳受傷那次？那個傷早就痊癒了，完全沒問題。」

「是嗎，那就好。」

「沒什麼好擔心的啦，反而是許久沒碰面，妳第一件事就是問我那麼久以前受的傷，還真讓我有些驚訝。那件事有讓妳這麼印象深刻？」

埃爾如此反問的瞬間，法萊雅似乎顯得有些驚慌，但她立刻便回復平靜道：

「可能是因為當時您右腳傷勢看起來真的很嚴重，才讓我記得這麼清楚吧。」

埃爾大笑道：

「哈哈，這麼說來，我可能還真在妳幼小的心靈中留下了陰影呢，真是抱歉啊。」

法萊雅禮貌性地笑了笑，但可以看得出來她似乎不認為這有什麼好笑的，再說從頭到尾，埃爾都誤會了她之所以提起那次腳傷的原因。

這時，克莉絲多插話道：

「好了，別再聊那些不著邊際的話題了。法萊雅，我幫妳介紹一下，這六位就是這次要輔助妳的和者，過去十年來，也都是他們一直在協助我。所以，如果妳使用歌之前有任何疑惑，都應該先過問他們的意見。」

法萊雅認真點了下頭，向六人一鞠躬道：

「各位，這是我第一次使用歌，就請你們多擔待了。」

坐在長桌上的六人、包括剛才還有說有笑的埃爾在內，都換上一副嚴肅的表情向法萊雅簡單回了一禮。接著，六人中的高瘦女子道：

「別客氣，每人總有第一次，不過有件事我們希望妳一定要牢記在心。」

「請說。」

「這一次的歌，很可能就是我們最後一次擔任和者了，妳知道我這麼說是什麼意思吧？」

「……知道。」

「好，既然如此，我們都希望妳清楚認知到一件事：法萊雅，妳再過不久就會成為克奈特，相較之下，我們六人只不過是風中殘燭，所以說如果這次的歌也像上次一樣，請千萬不要顧慮我們的安危，而是要以保住自己的性命為最優先事項，當然，我們也會盡可能保護妳。必要的時候，就算拿我們當盾牌也沒關係，這樣妳清楚嗎？」

搖曳的燈火映在法萊雅秀麗的臉上，於背光那一側形成了淡淡的陰影，令她五官的輪廓顯得更是分明，也幾乎令人忍不住要懷疑，這是不是雕塑大師嘔心瀝血才刻畫出的傑作。

當然，事實並非如此，因為藝術品既沒有感情，也不會開口說話。

「我很清楚。」

更無法讓短短的四個字，聽起來卻有如千斤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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