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風、歌 - 第八曲、師生（2）

正當溫德爾打算開口詢問老人對於約定了解多少時，門口處忽然傳來了敲門聲。

這是自從溫德爾住進莫恩家以來，首次有人在這個時間前來拜訪老人，但莫恩卻像是毫不意外般逕自走向門口打開大門。

出於好奇心的驅使，溫德爾隨後跟了上去，一看，只見門外站著六名白衣人，而且他們的長相，溫德爾總覺得好像在哪裡看過。

「好久不見，老師。」

六人中為首的男人，年紀約莫四十歲上下，微笑著向莫恩問候道。

照這稱呼看來，他應該是老人以前的學生，說不定其餘五人也都是。

莫恩一聽便撇了撇嘴道：

「哪來的好久不見，上一次見面也不過就兩個多月前吧。」

聞言，對方笑得更開了。

「老師您還是一樣，嘴上一點也不留情。」

「你這小子，都當我的學生這麼久了，現在才發現嗎？」

一聽，門外的六人一齊笑了出來。看著他們，溫德爾也不禁露出微笑，這大概就是他們師生間的互動模式吧。這時，為首那人注意到了默默站在一旁的溫德爾，男人上下打量他一番，對上溫德爾的目光，他先是友善地笑笑，但又突然一愣，回過頭向莫恩問道：

「就是這少年嗎？」

老人一點頭，其餘五人也跟著望向溫德爾，看得他一陣尷尬。好在六人並不像先前絕大多數的臨界者，一知道他的身分便毫不掩飾的露出敵意，相反地，他們的表情都顯得十分和善，不過和善之中似乎也帶著幾分好奇。而且不知為何，他們都和為首的男人一樣，一對上溫德爾的雙眼便都露出驚訝的表情。

「好了，你們這些傢伙，一直這樣盯著人家看多沒教養，我們出去說話吧。」

六人一聽，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將視線自溫德爾身上移開，跟著莫恩走到屋外。雖然溫德爾有些好奇他們想談些什麼，但是從莫恩刻意這麼說的用意看來，老人似乎不想讓自己聽見他們的談話內容，於是他關上門走到二樓窗邊。

不能聽，看總行了吧。

莫恩和六人走到離房子稍遠的草地上，莫恩眼角餘光一掃，就瞄見溫德爾正站在二樓的窗台邊。算了，換作是自己年輕時，肯定也會感到好奇。

「應該沒關係吧，從這個距離他是聽不到的。」

猜到了老人心中在想什麼，為首的男人說道。

「是沒什麼關係。」

老人點了點頭，接著目光逐一掃過他的六名學生道：

「反倒是你們……真的下定決心了？」

六人互看一眼後笑了起來，齊聲說道：

「老師，您多慮了。」

相較於表情開朗的六人，反而是老人無法明白他們怎麼還笑得出來，在莫恩眼中，這些學生都還太過年輕，就像正在盛開的花朵，不應突然迎來冬天。

為首的男人看到莫恩凝重的表情，一改方才輕鬆的口氣，正色道：

「老師，您應該是最清楚的人才對，早在十年前我們就已經做好準備了。老實說，我們還覺得等了太久呢。」

老人用力搖頭道：

「等太久？你們明明都還年輕，何必這麼……」

但莫恩話才說到一半，就被男人打斷了。

「老師，您不用再勸了，本來我們就是因為沒有家累才會自願成為和者。都已經這麼多年了，跟老師比起來，我們所剩下的時間說不定更少呢。」

老人遲疑了一陣，有些艱難地問道：

「……從你們開始擔任和者到現在，輔助過幾次的歌了？」

老實說，他很怕聽到答案。

這時，六人中的高挑女子答道：

「接下來是第十二次，我記得很清楚，我是十八歲那年成為和者的，而今年已經三十歲了。」

除了為首男子，其餘四人聽了也附和地點了點頭，他們和高挑女子一樣都是同時成為和者的。聽到這答案，老人愣住了。過了許久，莫恩才深深嘆道：

「十二次啊……真是為難你們了。」

為首的男人搖搖頭表示這沒什麼，接著說道：

「因為算起來也差不多了，所以這一次，我們是來向老師您道別的。」

說完他趨前身子，彎下腰用力擁抱了老人一下。然後，其他五人也一個一個輪流走上前，與他們敬愛的老師進行臨別的擁抱。

擁抱完，老人仔細的輪番看了看他的每一個學生，緩緩道：

「你們知道嗎？其實我一直覺得，我根本沒有資格當老師。作為老師最優先的任務，應該是保護學生才對。」

聽到莫恩這麼說，六人都露出有些悲傷的笑容，但那同時也是已經認知到自己責任所在的人們，對於做出的選擇毫不後悔的笑容。

「老師，就是因為您總是這麼說，我們才會對於成為和者這件事毫不後悔。對於我們來說，最優先的就是保護其他同是傾聽者的族人了。而且說起來，跟出於自願的我們一比，我們反倒還覺得沒有權利選擇的那孩子比較可憐呢。」

老人仰頭望天，嘆了口氣道：

「她啊……沒辦法，那也算是她的命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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