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風、歌 - 第四曲、紛爭（1）

「溫德爾。」

溫德爾猛然睜開眼，卻立刻因為射入眼中的強烈陽光眨了好幾下眼睛。

「你怎麼還在睡啊？都已經過早上八點了。」

「這樣啊……」

溫德爾喃喃著坐起身，不知為何，他發覺身體似乎比平常還要沉重許多。是因為昨晚輾轉難眠的緣故嗎？

「之前你不是這麼貪睡的人吧？」

「不知道……」

「不知道？」

聽到溫德爾奇怪的回答，法萊雅狐疑地湊過來看了看溫德爾疲倦的臉。

見法萊雅突然間靠這麼近，溫德爾睡意頓時消去了大半，他趕忙與對方拉開距離，慌忙解釋道：

「我的意思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這麼累，該怎麼說呢……是一種很難解釋的倦怠感。」

明明什麼都沒解釋到，法萊雅卻像是感同身受般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這可能是你通過風域的副作用。」

「副作用？」

「對，過度使用御風之力導致的副作用。」

溫德爾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疑惑道：

「我根本沒有做那種事吧，我不是被妳帶進來的嗎？」

法萊雅一聽便定定凝視著他。

「你真的不記得自己做了什麼事？」

「不記得。」

「好，那我就告訴你。溫德爾，你讓風域的風停止了，而且在那之後你就立刻昏了過去，可是等我一將你帶到風城的入口，風域便又起風了。你不會要跟我說這全部都只是巧合吧？」

溫德爾愣了一下便立刻否認道：

「讓整個風域的風都消失？我怎麼可能做得到這種事？妳如果說是妳做的我還比較能相信。」

然而法萊雅一聽，臉上頓時籠上一層寒霜。

「你是在糊弄我嗎？」

對於法萊雅突然間如此不悅，溫德爾有些摸不著頭緒。

「為什麼這麼說？」

法萊雅不答，只拋下一句話便從窗口一躍而出。

「動作快點，我在大門口等你。」

雖然這裡是二樓，但早已清楚法萊雅能耐的溫德爾，並沒有驚訝得跑到窗口去確認對方有沒有受傷。這時，莫恩剛好從房間門口走過，溫德爾立刻叫住了老人。

「莫恩，你有聽到我們剛剛的對話嗎？」

「聽到了。」

「那……法萊雅說的話是真的？」

「千真萬確。」

「就算是這樣，她為什麼要這麼生氣？」

莫恩嘆了口氣道：

「孩子，你要知道臨界者之中，包括自負的米瑟利一脈在內，根本沒有人能做出讓整個風域停風這種事。」

「沒有人嘗試過？」

「別傻了，這種事情我們連想都沒想過，更別說是嘗試了。」

快速梳洗完畢，溫德爾便跟著法萊雅前往風城，走了一會，溫德爾突然喃喃道：

「這還真是諷刺……」

法萊雅回頭問道：

「什麼東西真是諷刺？」

「風城這個稱呼啊。」

法萊雅側了側頭，不解道：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明明叫做風城，卻幾乎連一點風都沒有。」

聽完溫德爾的解釋，法萊雅微笑道：

「聽你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有點道理。不過你如果以為風城的意思是『強風永不止息的城鎮』，那就大錯特錯了，這種說法本身就只是外人毫無根據的想像。只要換個角度從臨界者這一方來思考，沒有風的風城就一點都不奇怪了。」

看法萊雅似乎心情已經好多了，溫德爾稍微鬆了一口氣。

「從臨界者的角度？」

「是啊，對我們來說，風城的意思是『由風所守護的城市』，而臨界者便是只能居住在這座強風守護的城市裡的……易受傷害的居民。」

聽了這話，溫德爾不禁笑了出來。

「易受傷害？立場反了吧，應該是一般人要怕你們傷害他們，怎麼反而說得像是你們害怕一般人的樣子？」

法萊雅搖了搖頭道：

「這一點都不奇怪，對人類來說，欲望本身就是能克服一切能力差距的武器。」

溫德爾無法理解這句話，他有些困惑地看了法萊雅一眼，但對方並沒有進一步解釋。這時，兩人已經走下莫恩小屋所在的山丘，來到了村子的入口。

踏入村子前，法萊雅鄭而重之地向溫德爾道：

「記住，等等千萬不要離我太遠。」

溫德爾啞然失笑道：

「怎麼讓我覺得好像自己即將踏上被箭雨籠罩的甲板？」

法萊雅聽了也微微一笑，但隨即面轉嚴肅道：

「我不是在說笑。而且，情況可能比那時候更危險。」

見法萊雅不像是在開玩笑，溫德爾皺眉道：

「會有什麼危險？這不是妳自己的村子嗎？」

法萊雅答道：

「你說到重點了，這是我的村子，但還不是你的村子。對現在的你來說，只要有人，就有危險。不過只要跟在我身旁就不會有事。」

說完，法萊雅便率先踏入村中，雖然還是一頭霧水，溫德爾也只能緊隨在後。

風城的街道並不算十分寬闊，跟熙來攘往的密拉吉村相比，這裡的街道顯得狹窄許多，而且走到現在，路上他們連一個人都沒碰見。說也奇怪，就算以村莊的規模看來風城的居民可能並不算多，但也不至於如此吧？

「為什麼連一個人都沒有？」

「因為現在剛好是初春農忙期間，而且我也刻意避開了主要街道。」

「是為了避免碰到人？」

「沒錯。」

「為什麼？」

「你不會想知道的。」

碰了個軟釘子，溫德爾只好閉上了嘴。

隨著法萊雅在村中走著，溫德爾注意到這裡的街道似乎是以棋盤狀方正地排列，而且每條路上都鋪設著切割整齊的石板，這石板甚至方整到赤腳踩在上頭也不會有任何凹凸不平的感覺，讓他忍不住讚嘆加工技術之精細。

「這些石板是怎麼切割的？」

法萊雅頭也不回地答道：

「當然是靠人力囉。」

溫德爾回想著以前讀過關於裁切石頭的方法，忍不住道：

「但是光靠鐵釘和鑿子那些工具，很難把石塊裁切成如此整齊的形狀吧？」

「你覺得我們需要依靠那些東西？」

法萊雅俯身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石，隨手拋向空中。

溫德爾還納悶著這舉動的用意，碎石已然掉落在地。

而且變成了兩粒更小的碎石。

「不會吧……」

溫德爾撿起兩粒碎石仔細一看，立刻發現了兩個相互吻合的平整切面。

此時，法萊雅續道：

「石材加工的技術在合眾國並不普遍，而且就算是那些專業石匠裁切的石塊，在品質上也完全無法和我們比擬。所以臨界者裁切出的石材，在市面上普遍都有十分高的價值，也因此，這成了臨界者主要的工作之一。」

「原來如此。」

溫德爾再一次對御風者的技術感到佩服，但同時也感到有些奇怪。

「既然你們加工石材的技術如此高超，為什麼房子都還是木造的？」

正如溫德爾所說，風城和哈薩德村十分類似，街道兩旁幾乎都是清一色的單層木造房屋，由石板所搭建而成的房子到目前為止連一棟都沒看到。

法萊雅解釋道：

「因為不論是風城所在的這片山谷，還是風域和其外圍，都沒有出產適合做為建材的石頭。」

「那這些石材都是從哪來的？」

溫德爾用腳尖蹬了蹬腳下的石板。

「我也不知道，一直以來，我們只負責加工，原料則都是由王室提供。也就是說，王室委託我們進行石材加工，然後再給予我們相應的報酬，但也因此我們幾乎無法留下任何石材作為己用。少數的例外就是你腳下的這些石板，它們是某次王室作為預言的酬勞贈予我們的。」

溫德爾聽得出來，法萊雅語氣中隱隱透出一絲擔憂之意。

「而且，王室似乎也不想讓我們知道石材的來源。」

溫德爾有感而發道：

「總覺得你們似乎很依賴王室啊？」

法萊雅皺著眉輕輕嗯了一聲，但她似乎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作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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