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自海市蜃樓 - 他的身體

安予晞呆滯的神情落入賀天霖的眼，他的心頭一怔，「他也是同一天生日？」

安予晞喃喃：「真的，好巧～～」她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他左眉的一道疤痕上。她的唇瓣翕動幾下，終究把到了嘴邊的話壓了下去。

他們倆不僅模樣、身型、生日一樣，還喜歡同樣的調酒、黑咖啡、潛水……

像他，但不是他！

這到底是上天的補償，還是另一種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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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會做飯？」賀天霖的話打破了安予晞的沉思。

安予晞收斂思緒，搖頭,「他不會。」

賀天霖一副鬆了口氣的表情：「很好，妳的胃就是我的突破口。」

安予晞禁不住揚起嘴角，「你對你的廚藝那麼有信心？」

「至少在這一項上，我不用和他比。」

安予晞怔了怔，忙說：「你不需要和他比。」

賀天霖轉頭對上她閃爍的眼：「不和他比，妳怎麼知道我會更好？」

安予晞呆愣半晌，唇角在哂笑中抖動：「當刑警的都像你這麼自信？」

賀天霖聳聳肩,「阿志說如果他不當刑警，他會是全世界第一的駭客。」

安予晞眉梢輕挑,「果然是職業病。」

兩人會心對望，相視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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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天霖和安予晞邊閒聊邊做菜，不久後，兩菜一湯就做好了。

鮮蝦豆腐煲，牛肉西藍花，和三鮮魚片湯。安予晞看得食指大動，開吃後味道更是一流。他的自信不無道理。

「怎麼樣？合不合妳口味？」

安予晞不住點頭,「色香味俱全。」

「等我調回X市，就可以天天做給妳，保證妳吃得白白美美。」

安予晞失笑,「你還真會說實話，連成語都改了。」

賀天霖一臉理所當然,「對女人提『胖』字只會招來一頓胖揍。」

「還有誰吃過你做的菜？」

「吃得最多是阿志，就連我爸媽都沒吃過。每次我回家，我爸一定會下廚給我做大餐，我連廚房都進不去，只有吃得白白帥帥的份。」

安予晞闕疑,「沒別的女人吃過？」

「這是我五年來第一個假期，來到這裡的第一天就遇上妳，還真沒機會煮給別的女人吃。」

安予晞心底浮起絲絲甜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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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晚飯，兩人在霞光中，牽手漫步沙灘。夕陽慢悠悠地沉入天際，在地平線上撒下她離去前的最後一抹絕美，那是讓所有人流連忘返的告別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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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予晞的神色浮起一抹恍然。閒暇時她喜歡畫畫，特別喜歡畫夕陽，於是嚴承宇在海邊買了棟別墅作為他們婚後的新家，讓她每天都能看著日落景色作畫。只是，還沒來得及入住，這個家就已經破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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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天霖唏噓：「我在世界各地看過不少美景，但從來沒有慢下腳步好好欣賞過。」

「是啊，以後遇上美景，就多看一會。別……」安予晞的語音嫋嫋消散。

賀天霖明白她的意思，握了握她的手：「我以後一定會好好珍惜。」

安予晞輕「嗯」了聲，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他左眉的疤痕上。

她的思緒百轉千回，終究忍不住發問：「你眉毛上的疤痕是怎麼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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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中學時在路邊看見一隻瘦弱的流浪小狗，就想著把它抱去家附近的動物收容所。沒想到那小狗受到驚嚇，一爪子下來我的眉頭就被劃傷了。我滿臉是血，但還是帶著小狗去了動物收容所，嚇得收容所裡的員工驚慌失措，還以為我是為了救小狗被惡犬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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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予晞心頭猛然抽緊，喃喃：「之後你說服了你爸爸收養了這只狗？」

賀天霖意味深長地看著安予晞，「妳知道那只狗叫什麼名字？」

「阿萌。它是只母狗。」

兩人陷入了一片靜默，只有無悲無喜的海浪聲在身旁縈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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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天霖緩緩地緊握她的手，決然，「無論我和他有多相似，我和他有一個最根本的不同。」

安予晞凝睇著他，等待他的解惑。賀天霖和嚴承宇的相似已經超越了她對Twin Stranger的理解。

賀天霖對上她迷茫的眼瞳，其中蒙上一層混雜著悲戚、悵惘和忿恨的薄霧。

「他只能陪伴妳三年。只要妳願意，我會陪伴妳三十年又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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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予晞心頭的那把利刃驟然抽動，卻不再像往常般刺痛。或許是時間鈍化了利刃的鋒利；又或許是他簡單的一句填補了她心坎裡最深的渴求。

輕甜混雜著酸澀從心尖淹到鼻頭，再渡到眼角，化成淚珠滾滾而下，在她的臉龐劃下兩道蜿蜒的淚痕。

賀天霖的指腹輕柔擦拭她的淚水，拂去另一個男人帶給她的悲慟。

他伸手把她攬入懷裡，低頭吻上她的唇。她的唇微澀、清冷，透著微不可查的輕顫，好似只被傷痛囚困的小貓，讓他難以自製地陷了下去。

安予晞靠著他的胸懷，他的唇像阿宇一樣溫暖，他的身體帶著阿宇的氣息。恍惚間，現實的賀天霖和記憶中的嚴承宇仿佛合二為一，化成一張柔潤的網，嚴絲合縫地包裹著她，隔絕了那份如影隨形的傷痛。

阿宇，是你讓我和他相遇的，對嗎？

——

兩人回到度假屋，安予晞回房間前，賀天霖輕吻了她，在她耳邊溫柔卻堅定地說：「今晚好好休息。以後我就在妳身邊。」

安予晞走入房間，脫下衣服，走進浴室，迎面任溫熱的水流擊打臉頰，洗涮著今夜的目眩神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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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賀天霖牽手漫步了許久，再在一家酒吧喝酒聊天。期間他們相互訴說著彼此的生活和工作、過去和現在，不知不覺聊到夜深時分。兩人有著不必言說的默契，和心有靈犀的欣喜。

如果一見鍾情只是外表上的吸引，那今晚的暢聊就確定了心靈的契合，雖然她自己也分不清，這份心意相通是來自賀天霖，還是嚴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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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予晞關上蓮蓬頭，站在鏡子前凝視自己困惑的雙眼。

他的身體也會和嚴承宇的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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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予晞穿上睡袍，用手指理了理淩亂的髮絲，走去房間，敲響了賀天霖的房門。

房門打開，賀天霖身穿睡褲，赤裸上身，站在她面前。安予晞的視線落在他右胸振翅高飛的雄鷹紋身，刹那驚雷，思緒再一次兵荒馬亂。

他和嚴承宇有著一模一樣的紋身。

安予晞忍不住伸手，顫震地輕撫著他的紋身。

上帝到底在給她開一個什麼玩笑？奪去了她人生中的男主角，又還給她另一個男主。

兩人有著如出一轍的皮囊，迥然不同的人生！

賀天霖微怔一瞬，了然於胸。他伸手，手心覆蓋她的手背，「這是十年前的紋身，我最喜歡的動物是鷹。」

嚴承宇也是！

安予晞垂下顫巍巍的眼簾，清淩淩的淚水從簾縫間滑落，帶著從心底漫出的苦澀，滲入她的唇邊。

一年時光治癒不了她錐心蝕骨的痛，那眼前這個意想不到的男人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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