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界觀察報告書 - 第十章搏命 (二)

「吾命，是吾命嗎？」

「麗麗，妳在隔壁嗎？」

「嗯，我在。」麗麗的手伸出鐵杆，向黑暗摸索，熟悉的觸感和溫度緊握著她。

「麗麗，他們有沒有對妳怎樣？孩子沒事吧？」

「沒事，好險你有先給我衣服，他們沒發現異狀。」

「那就好......對不起，我當初不該太過衝動，害妳落得這等下場。」

「不要這樣說，我很開心跟你度過每一段時光，我不後悔。」麗麗流下眼淚。

「……明天大概會直接被判死刑，怕嗎？」

「不怕，能跟你在一起，我沒有遺憾，是你讓我的生活變有趣。」

「妳是我見過最美的天使。如果我們沒能挺過死刑，至少要想辦法保全小孩。」

「但要怎麼做……」

「書上沒有這方面的記錄，但至少我們還有一點神力可以輸給孩子護佑他，只是也必須要留一點給自己，為自己留後路。」

「好。」

他們面對彼此，即使隔一道冰冷的水泥牆，看不見對方，但只要心上人在自己身邊，就能感受到溫暖，也會產生勇氣。

兩位天使集中精神，將神力傳到肚子裡的孩子。由於神力本身就不足，體力就幾乎要耗盡。

「呼......哈……麗麗，可以了……記得保留體力，一起面對明天的一切吧。」

「吾命……」

「嗯？」

「我愛你……」

「我也愛妳，我親愛的麗麗……」

他們伸出手，再次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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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長夜，這是他們最後的一個夜晚，審判之日在即，但他們問心無愧，也不覺得自己有做錯事，能為自己和心愛的另一半勇敢一次，哪怕最後的結局是死亡，也無所畏懼。

與其乏味的過著每一天，生活中只有工作，倒不如試著開闖新生活，或許會看見更多更棒的美好人事物。

天使如同魁儡，任由他人擺布和操作，久而久之也不懂思考，即使留著年輕的外表和身體，他們的心和頭腦也早是過時已久的老年人。

唯一的優點，只有比人類壽命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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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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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命和麗麗在人界學到一件事：不愧對自己的人生，就是最好的人生。

人類壽命短，所以更加珍惜身邊的人事物，卻也見到人類辛苦的工作，背後原因繁多又複雜，他們背負的責任是天使永遠也無法想像的。

現在的吾命和麗麗會笑、會流淚、會擔心懼怕，或甚至激起保護之心，以及某些慾望，正是因為有了情感，才有情緒。這些理所當然的心情，如同人類在呼吸，然而，他們卻視為珍貴的寶物。

這一整夜，他們都沒睡，彼此回憶過去的點滴，一起想像如果還有以後的未來，直至黎明。

幾位天兵將大牢的鎖打開，駕著兩位天使到大殿。這是他們第一次踏入神聖的寶殿，天使官都用嫌惡的眼神看著他們。

吾命和麗麗被天兵強制壓下，跪在地上。第一屆天神，長記坐在寶座，威風無比，居高臨下，鄙視看著他們。

「你們可知自己做錯了什麼？」

「我們什麼都沒有做錯！」吾命理直氣壯地頂回去，他知道無論如何狡辯，都無法逃離被判死的命運。

「天啊……竟然敢頂撞天神，真是不要命了。」

「明明做錯事還不承認！」

「區區兩個無名天使竟敢那麼囂張！」

眾天使官七嘴八舌，他們對於非官職位的天使都有著鄙視心態，包含當時的書記和書管，也用著同樣的眼神看著他們。兩位天使官的心裡很憤慨，沒想到自己的屬下，竟然偷偷與異性勾結，以後的臉面該往哪擺。

「天規規定，異性天使不得有任何情感連結，這個你們要怎麼解釋？」

「我倒想請問，為什麼天規有這麼多不合理的規定？」麗麗反問道。

「放肆！連天使官都不敢質疑天規和天神，區區無名天使竟敢這麼無理！」

「因為天規規定不得頂撞上司，更不得質疑『偉大的』天神，否則，輕則免去官職，重責判死。若是非官職的天使，更沒有輕重之分，唯一死刑。呵！這些天規，全都只是為了天神的利益和權力而定。這是自私，哪是為了天使好？」麗麗怒道。

「天使死了幾個對天界來說根本沒差！再找其他適合的亡靈來頂替就好！請問天神，在你眼裡，這些天使官為你做事，是為了什麼？爭取到官位顯露自己的身分高人一等，那又如何？不也和你一樣沒心沒肺嗎！」

「你們竟然！好一對狗天使！不必審問！直接處死！」

「這本來就在我們預料之內，處死是最容易壓制其他天使的方式。不論是非對錯，你就是唯一的真理。我們這些無名天使就算受盡委屈，也不敢反抗，要我說……我們寧願不做這個天使。本來以為天使可以自由自在，但我們錯了！人類可比你們這些天使有趣，又有智慧多了！天使在我們眼裡只有愚昧！」吾命笑的陰冷，不停諷刺天界。

「你們去過人界？」

「去過！你們認為人類是低等動物，只因為要建立威嚴，所以才會要管理人界，實際上只是權威所致，一切都只是外在形象，顯示對他們的友好。藏書館明明有很多關於在講人界的書，可實際上嚮往或好奇，而到人類世界的天使可有一位？沒有！誰敢呢？」

「天界才是喪盡道德天良的地方！人界也會有這樣的行為和不合理的規定，可是我們寧願當人，也不願當天使！與其說天使是美麗的存在，不如說是地獄！你我都是惡魔！天使根本非善類，只是自以為是、意識過剩的可憐蟲！」

「夠了！直接拖下去！」

「是！」天兵架起吾命和麗麗。

「放開我！不准動她！我們會自己走！」吾命掙脫天兵的束縛，「長記！還有在場的所有狗官聽著！」

「竟敢直接呼叫天神的名字！」天將大聲斥喝。

「我就偏要叫！書記、書管，你們是我們的長官，沒有替我們求情，也在我們的預料之內，畢竟對你們來說，少了一個天使，自然就會有其他天使搶著要成為你們的狗！你們需要尊嚴，但無名天使的尊嚴又在何處？他們永遠只會被踐踏、被看不起。我們不屑活在沒有情感的冰冷世界，一切都是你們用自私包裝自己而已。」

「如果人類和亡靈知道天界是這樣的地方，我想不會有人嚮往成為天使，不願效勞這樣的天神。」

「還有聽著！我們不是無名天使，我們有自己的名字！我叫吾命！」

「我叫麗麗！天規的禮儀和禮貌都只是為了長記和天使官所設！並非真正的尊重！今天就算死，也要死的有尊嚴！今日無法改革、無法說服、無法撼動，改日一定會有其他天使，繼續為我們捍衛！由他們矯正天界的不公，公布天界的醜聞和惡習！」

「我們終將成為天界的歷史！就算你們抹滅這些，終有一日一定會有其他天使會發現你們的虛偽！麗麗，我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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