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沉,林間的水氣愈發濃重,沾在衣袂上,泛起絲絲微涼的潮意。江無心三人行出蘆葦蕩,腳下的小路愈發崎嶇,兩側草木瘋長,枝椏交錯,將天邊最後一點餘暉遮得嚴嚴實實,周遭漸漸籠上一層淡淡的暮色,連風都慢了下來,只剩枝葉摩擦的細碎聲響,沉悶得讓人心裡發緊。
寧馨兒依舊伏在江無心背上,小腦袋輕輕靠著他的肩頭,方才那女魂的話始終縈繞在心頭,她抿了抿唇,輕聲開口:「無心,那個姐姐說的『書』,到底是什麼東西呀?黑衣人抓那麼多孤魂去填,聽起來好嚇人,會不會和我們要找的趙安安有關?」
江無心腳步未停,指尖輕輕摩挲著懷中微涼的陰陽密探令牌,眸色沉靜如水,聲音平穩無波:「眼下還不能確定。那黑衣人一身百越邪術,與趙安安從陰間脫逃的詭秘行徑,或許有牽扯,或許只是巧合。但但凡牽扯到煉魂禁術,又留下這般古怪線索,便絕非小事,我們多加留意便是。」
蘇清婉走在側旁,秀眉依舊微蹙,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腰間的絲綹,腦中反覆回想那女魂斷斷續續的話語——「書中缺一角」「尋一魂補滿」「人入書,魂入頁」,字字句句都透著說不出的詭異,尋常煉魂養煞之術,從無這般說辭。她沉吟片刻,開口道:「我曾在古籍殘卷中見過零星記載,百越之地有一失傳禁術,名為『殘書鎖魂陣』,以邪書為引,聚陰魂為墨,鎖生魂為頁,若是能補全書頁,便可借陰魂之力逆天改命,甚至打開陰陽裂隙,脫離輪迴束縛。」
江無心眸色微動,腳步頓了一瞬:「殘書鎖魂陣……此術凶殘至極,被正道封禁千年,怎會在此地出現?」
「世間失傳的邪術從未真正消失,不過是隱於陰暗之處,等待時機重現。」蘇清婉聲音輕輕,帶著幾分憂慮,「若是那黑衣人真的在佈此陣,這一片水澤的孤魂,怕是都要淪為他的祭品,到時陣法大成,必定生靈塗炭,連周遭村落都會被陰氣侵襲,再無生機。」
寧馨兒聽得心頭一緊,小手輕輕抓緊江無心的衣領:「那我們要不要趕緊去阻止他?不能讓他再抓其他孤魂了。」
江無心搖搖頭,眸中冷意漸生,卻依舊沉穩:「此刻我們連對方的底細、藏身之處都不知,貿然行動只會打草驚蛇。方才那女魂所言,黑衣人要尋魂補書,還說差三個關鍵之人,說明他的陣法尚未大成,我們還有時間。」
他抬眼望向林深處,暮色愈濃,隱約有淡淡的黑霧彌漫,那是陰氣過重的徵兆,正是煉魂術留下的痕跡。「我們順著這股陰氣往前走,既能追尋黑衣人的蹤跡,也能查探趙安安的線索,二者或許同源,一路追查便知。」
說罷,他再度邁開腳步,步伐穩健如初,只是周身氣息多了幾分警覺。寧馨兒乖乖閉上嘴,不再多言,只是豎起耳朵留意著周遭的動靜。蘇清婉緊隨其側,指尖暗捏法訣,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行不過半里,空氣中的陰氣陡然濃重數倍,風中夾雜著若有似無的墨香,那墨香並非清雅之味,反而混著濃重的陰寒氣息,聞之讓人魂體發沉。地面上的草葉漸漸泛出黑褐色,枝椏間掛著細碎如紙屑的殘片,迎風飄蕩,如同被撕碎的書頁。
江無心猛地停步,抬眸望去,只見前方林間空地上,豎立著一道半人高的殘碑,碑身布滿裂紋,上面刻著扭曲難辨的古篆,而碑前,竟攤開著一本半浮於半空的黑線古書。
書冊殘破不堪,頁角缺落,頁面之上,隱約有無數細微魂影掙扎扭曲,發出細微無聞的哀鳴。
正是那黑衣人口中——
缺了一角的殘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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