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名字就像 - 收款

每當從假日回歸上班日時，感受到的多半不是休息得當而煥然一新的身心靈，而是從另一個生活狀態中強制抽離的違和感。手中有足夠特休假的人可以在這時候放縱一天，沒有的人只能硬著頭皮工作，而工作的人不全都是沒有特休假的人，還有累積上週五的工作，今天必須聚精會神專注工作的人。

雖說如此，李千穗只要腦海中的思考運轉停下半刻，前兩日在那個人家裡待著的時光便會猝不及防地在她眼前回放。

一盞一盞整齊排列的路燈下，他們拉著手晃啊晃，女人手腕間垂著一條銀色手鍊，手鍊中間牽著一個飛躍動作的小貓，一人拿著一支便利商店的期間限定雪糕，不管鼻尖被凍得通紅仍愉快地啃著。

平時能一心二用，一邊回訊息一邊講電話對答如流，在和好友吃午餐的時候回個訊息就聽不見好友的聲音了。

「妳這指甲油顏色好看耶小穗！」在林萱的記憶裡，李千穗的打扮一直都是簡單素淨的，妝容多是淡妝，衣服幾乎只有黑色，沒想到最近竟然塗了指甲油，自然的裸粉色在白皙的指尖格外適合。

語落未收到對方回覆，林萱一手拿著薯條，一手在好友面前揮了揮，卻只見她對著手機露出靦腆的微笑，這弧度有百分之八十七的機率是在回對象的訊息。「哈囉~？要把妳的薯條吃掉囉？」

興許是訊息正好回覆完，她抬眼正好看見林萱捏著一根薯條往嘴裡送去。「吃呀。」

「是那個薯條大偷吧？」小麥色的嘴咀嚼著偷來的薯條吃的津津有味。

「嗯？」

先前不是說刺客的嗎？

「因為偷到手了所以尊稱大偷。」這邏輯和命名大法不得不讓人喊她一聲鬼才。

「照這麼說的話，怎麼不是大盜？」

她歪頭一想，好像有道理。「也對，那薯條大盜現在天天送妳回家？」

李千穗唇線拉直，點了點頭。

「這樣也好，要是妳突然被抓回去T市怎麼辦。」照大學的經驗，這完全是有可能發生的事情，這位李媽媽的行動力她可是見識過的，要是激烈一點可能直接把人打暈或下藥帶走，這麼一想真有些嚇人。

「不會的，」她將自己的薯條倒了一些到好友的餐盒裡。「要是被帶回去我撬開門鎖也要跑回來。」

生活中有太多顧忌使人墨守成規，然而甚麼東西都是需要代價的。

「不過李媽媽是屬忍者的吧？躲在邊上走路都沒聲音的。」說著將掌心疊在一塊向前撥了幾下假裝是手裡劍。

她無奈地低下頭。「或許吧。」

在那之後，她是真不敢自己一個人回去了。

最近程以默工作比較忙，懂事的她當然不會要求他天天來載她下班，可她知道這個人一定會準時出現在金誠門口，因此從今早出門後，她便思考著該怎麼做才能兩者兼顧。眨了眨乾澀的雙眼，李千穗忽然想起了甚麼，正好解決了眼下的煩惱。

李千穗：「我今天...能去公司找你嗎？」

身為高階主管，程以默偶爾要陪同李揚出席一些客戶的會議，就算去公司上班，但人不在辦公室的機率還是有的。

幾分鐘過去便收到對方的回覆。

*m：「大約甚麼時候？我過去接妳。」

這回答裡似乎不存在否定的可能，即使已經交往關係，可每次看見這含蓄而坦誠的反應她都不禁感到害羞。

李千穗：「下午外出後過去附近拿送修的眼鏡，時間不一定，我自己過去就可以了。」

已讀的記號出現後的空白裡，她好似能看見對方正在思考的痕跡。

*m：「好，路上小心。」

*m：「要是害怕可以打給我。」

李千穗：「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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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近下班時間，提著眼鏡行紙袋和黑色公事包的女人出現在零萬科技辦公室的樓層，靠近櫃台才剛要開口，負責櫃檯的女孩便一眼認出人。

「李小姐對吧？我帶妳進去~」

「好的，謝謝妳。」跟著眼前活潑的女孩走進辦公區域，女孩身上的粉藍色帽T上還有可愛的小熊耳朵，隨著步伐一動一動的，就像主人般活潑。

穿過櫃台後，辦公室的格局擺設和女人之前來過的一樣，只是這回走的方向不同，沿路經過的區域都是第一次見，看著幾位格子襯衫便立刻猜出這是工程部，埋頭寫著程式碼的小楊抱著中午買來續命的珍珠奶茶，注意到有人經過便下意識地抬頭，見著從未見過的女人先是愣了一秒，然後敲打起鍵盤。

小楊：「澤哥！！！快看！有妹子！漂亮妹子！！」

好消息要跟好朋友分享，只是這位好朋友好似見過大風大浪的老水手，慢悠悠地從辦公椅上爬起來打字。

阿澤：「噢。」

小楊：「？？！就這？」

阿澤：「還能怎麼樣？」

小楊：「不是啊澤哥，你看沒看？工程部難得有妹子來耶。」

小楊：「倩倩帶她去默哥的位置耶，追求者還是客戶啊？」

老水手拆了包起司口味洋芋片，氣定神閒地用衛生紙擦了擦擺在桌上的筷子，夾起兩片洋芋片往嘴裡送，坐在對面的小楊沒收到回應便往螢幕擺放間的縫隙打了個自認為只有他們倆聽得見的暗號。

阿澤：「不是追求者。」

若現在以追求者和客戶這兩個選項看來，答案確實不是前者。

小楊：「這麼好看的客戶？！但是客戶不是應該帶去會議室嗎？」

有點道理。可阿澤沒有正面回覆他的疑問，肉肉的臉頰打起壞主意，擠出狡猾的笑臉。

阿澤：「幹嘛？想認識人家？」

小楊：「呃，我配嗎QAQ」

小楊：「欸等等！她怎麼坐在默哥的位置上了？！默哥有潔癖，他的東西不讓人碰的啊！」

阿澤：「對啊！要不去提醒她？順便認識認識。」

阿澤：「沒準春天就來了啊~」

工程部某個座位上的鍵盤被快速敲打，然後又刪除，接著又遲疑地敲下幾個字。

小楊：「我...還是不了，今天穿的不夠帥。」

小楊：「要是被人家句點，我怕我尷尬得把自己埋起來。」

儘管身上穿的黑色連帽上衣是公司發的制服，上面印著公司的簡稱01，是由李揚親自參與設計的，女生穿白色，男生穿黑色，員工人手一件，稱不上格外好看但也不難看。

阿澤：「你不去我去，哥替你瀟灑一回。」

按下發送鍵就立刻起身，拍了拍自己連帽上衣胸口上的洋芋片碎屑，抓起一張衛生紙擦了擦嘴角，便往女人所在的主工程師座位上走去。

小楊：「哇啊啊啊啊！！！澤哥威武！！」

小楊：「果然是我澤哥！！！衝啊啊啊！！！」

龐大的身軀才接近幾步，座位上的女人便將目光從筆電螢幕上挪了開，抬起頭便看見許久未見的老同學。

「穗姊，好久不見啊。」

「好久不見。」李千穗揚起懷念的微笑。「我聽說了你也在這。」

女人膚色白皙依舊，外型沒怎麼變，就是人比大學時瘦了好多，不知道是不是隔了多年不見，阿澤感覺現在的李千穗蒙著一層距離感，就像剛入學時的程以默一樣，看似近在咫尺，然而卻隔了無止盡的距離，臉上掛著微笑卻感受不到她開心的氛圍。

「等默仔呢。」

「嗯。」她淺淺點一下頭。「會不會打擾你們上班了？」

「當然沒有！你看這兒哪個人覺得被打擾？」說著用手指了指身後的辦公區域，坐在位置上的依舊工作著，不在位置上的依舊不在，在她的來到後沒有一點變化。

「那就好。」

「甚麼時候回國的啊？沒幫妳慶祝慶祝呢。」

「回來幾個月了。」這麼一說，她回國已經過去半年了。

現在K市大概還在下雪吧。一絲念頭閃過她的腦海。

老水手的手插在連帽上衣前的口袋，似乎抓著甚麼預備在手裡等著甚麼時機拿出來。「要不加個好友，以後能一起吃個飯？」

「好啊。」女人點開手機螢幕，亮出自己的二維碼，螢幕上方跳轉一個訊息：新好友阿澤。

見著對話正好到一段落，阿澤左右張望確認四下沒有需要顧忌的人，隨手來一張椅子坐下，一臉八卦地壓低音量問道。「你們...多久啦？」

中間省略的字眼沒有達到省略的效果，女人一聽便明白他的意思，但怎麼回答又是另一件事。「甚麼多久？」

「就...那個啊。」

她歪了歪頭。「哪個？」

「哎呀我回頭問默仔。」就當他自己白目亂問，在面前撥了撥手打消發問。「我早就覺得你們不對勁兒，只是沒想到拖到現在。」

「早就？」又一個人這麼覺得。

他們在旁人的眼裡到底談了多久連本人都不知道的戀愛。

「對啊，吃烤肉那次就是他讓我去約妳的啊。」

李千穗微怔。難怪那天在校門口，所有人都分配了車位，她偏偏就分到了他的車。

「妳知道當時分配車位的時候多有趣，默仔直接了當要載妳，還不讓別人搶，板著臉任誰也不敢吱聲啊！」

原來當時同學們意味深長的表情是因為這樣。在她還未走到校門口前，眼前聚在摩托車旁的男女正討論著這樣的事情。

「他這麼說的...？」

「對啊，啊不是，應該更兇一點。」阿澤皺起眉頭瞇起眼，擺出自己理解下好友的表情，可卻像沒戴眼鏡的高度近視患者。

「還有剛開學不是有甚麼演唱會嗎？明明搖滾區還有位置，他就偏要坐妳旁邊，這不叫不對勁甚麼才叫不對勁？對吧？」

原來從一開始，她在他眼中就是特別的，而她也是。一段關係經過幾次相處逐漸形成，那麼不論過程多不合理，雙方或多或少都是認同對方靠近的。

「還有啊，」說到這，老水手忽地不再老練，撓了撓後腦杓避重就輕地說道。「我們之前在便利商店...嗯...就是有點醉，哎呀反正阿泓說他在喝悶酒，可是看到妳來就乖得跟睡著一樣。」

她當然記得那次，暈黃的路燈下那雙沉甸甸的黑色瞳孔直勾勾地盯著，滾燙的體溫和清爽的海風就在頸側，才回想起這兩幕畫面就足以讓她的臉刷上一抹紅潤，只能快速幫自己轉移注意力。「我記得他說他戒菸了？」

「噢對，大學的時候戒的，好像是大二的時候...」他把眼睛瞇成一條線幫助思考，動了動鼻子好像在面前的老同學身上嗅到了甚麼，但沒有輕舉妄動。「反正不知道你們怎麼想的，總之我們看來你們就是一對了。」

「所以後來妳出國後大家都嚇了一跳，默仔卻跟沒事一樣照常上課打工，還接了工作，整個人上進得不得了，還沒畢業就拿到幾間公司的offer。」要是他不接受offer跑去開公司就和電視劇的總裁男主角一樣，就完美得氣人了。幸虧大家都成為了打工人，與其仰慕優秀的朋友，不如一起當打工人打拼來的有趣。

本來想趁著當事人不在場，打算亂爆甚麼料，例如根據不專業統計這幾年間有多少女孩子和他示好之類的，阿澤剛換上賊颼颼的表情就聽到會議室的門被推開，放縱了一會兒的求生欲識相地歸位，隨便找了個工作還沒做完理由就溜回了座位。

剛一坐回座位便看到螢幕邊跳出小楊的訊息。

小楊：「澤哥厲害啊！跟剛認識的妹子聊的有說有笑的。」

阿澤：「還行還行。」

總不能老實說這是大學同班同學吧，剛才裝的逼還沒享受多久呢。

小楊：「可是，她還是坐在那啊QQ」

小楊：「一會兒默哥回來怎辦？還沒看過他對女生生氣啊。」

遇到好久不見的老同學，阿澤一下子聊開，早就忘記剛才在同事面前編的情境。

小場面小場面，他阿澤還蒙混不了這同樣沒談過戀愛的小小楊？

阿澤：「這樣才能發訊息給她不是嗎。」

訊息一發，座位對面的同事手滑了一下沒支撐住身體，腿一抬膝蓋撞到桌底碰的一聲，把作賊心虛的老水手嚇得一個機靈。

小楊：「師父請受我一拜。」

小楊：「太能撩了啊啊！」

阿澤：「徒弟平身，哈哈哈哈哈哈哈。」

稍嫌急促的腳步從不遠處的會議室裡往工程部走去，後頭年過40的大叔眼見人就要消失在視野，連忙出聲呼喊。「阿默！梁課長問的問題你還沒答給我...你走那麼快幹嘛？被女朋友查崗？哈哈哈哈！」

可真能猜。可是他家小貓很乖，不像這大叔這麼無聊。

被喊名字的人只是停下腳步，回頭看到人追了過來便繼續向目的地快步走著。「甚麼問題？」

「就是咱們系統不是有APP版嘛，她問能不能單獨給她們業務課試用一個月，說不定以後還能簽個經銷甚麼的？」

問題在程以默的腦海裡轉了轉，眉頭都沒動一下就回答道。「可以，但不想。」

「欸你是不是討厭梁課長啊？人家至少也是提了幫咱們做經銷的主意。」

確實不喜歡，可他的排斥反應都是依照合理程序和公司規定，無法全賴在他的個人感受上。「李總同意了？」

「我這不先跟你確認看看可行性，再找李總談談。」

原來還在初期階段。仔細想想，周銘不是那種愛搶先報告消息不管前因後果的業務，本來就習慣先找他討論後才往上稟報，看情況也會在報告中帶上他，著實是個好前輩好夥伴，經銷這事也不算沒搞頭，雖然零萬的發展穩健，多個銷售管道也不是不行，可還得老闆自己決定才算數。

「李總同意再說吧。」

「那行吧。」周銘聳聳肩，跟著走到了茶水間繞了進去替自己拿個點心，拆了一個核桃糕倚在門邊上吃了起來，隨意抬眼往工程部看去發現三秒鐘前與他冷冰冰地討論正事的男人此刻彎下腰，為一個坐在自己座位上的女人拆了一顆天藍色的糖送到了嘴邊。

女人接過糖送入口中，和男人相視一笑。「忙完了？」

「差不多，妳呢？」桌上的筆電還亮著螢幕，上頭顯示著改到一半的報價單。

「我也差不多。」

程以默將手搭在自己的辦公椅上，歪著頭看著座位裡的女人，好似這張椅子有了她之後都變成一道好看的風景一般。「餓嗎？想吃甚麼？」

「還好，你要是忙的話我可以點外送過來一起吃。」

男人搖搖頭，大手沒克制住順了順他體貼的小貓的長髮。「今天不加班。」

「明天也是。」他說。

雖然她並不排斥加班這件事，可是不加班就有更多屬於他們的時間，要是能選，當然是不加班的好。「嗯。」

「附近有間新開的義大利麵聽說不錯，今天試試？」

「好呀。」女人本就對吃沒有太大要求，見對方提出想法便一口答應，將手邊的檔案存檔後闔上筆電裝進公事包裡，然後把辦公椅靠回桌沿。男人長手一伸接過稍重的公事包，另一隻手牽起她的小手，在幾雙瞪大的目光下踩著輕快的步伐走出辦公室。

這時某個即將過期的老水手被剛收的徒弟一陣訊息轟炸。

小楊：「？？？！！！？？？」

小楊：「師父，那個妹子是默哥的...女朋友？！」

小楊：「？？？你和默哥不是大學同學嗎？他沒告訴你？」

小楊：「難怪默哥沒生氣...等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小楊：「把我口口聲聲喊的師父還來！！！」

另一邊，零萬公司內的閒聊群組也炸了開，訊息數量以十為單位快速增加，其中還有來自熱心同事拍的高清照片，照片中的男女看起來正在等電梯，牽著手側過臉聊著甚麼。

郭郭：「我這座位就是好，拍照技術就是扛打。」

老汪：「這不上次那個小美女嗎？」

倩倩：「是金誠的李小姐~來找默哥的。」

零萬業務-小陳：「覺得有貓膩。」

老汪：「阿澤你和阿默熟，你說說？」

阿澤：「我覺得照片拍的挺好。」

零萬業務-小陳：「誰跟你欣賞照片！說人！」

yama：「@@」

小楊：「她坐在默哥的座位，默哥還餵她吃糖，你們說呢@@」

老汪：「？！？！？！！！！！」

零萬業務-小陳：「！！！！！！」

倩倩：「:)」

老汪：「倩倩早知道？！」

小楊：「最早知道應該是澤哥！！！」

郭郭：「阿澤你這叛徒！！」

阿澤：「小楊我們的師徒情呢QQ」

老汪：「來人啊，狗頭斬！！！」

yama立即傳了網路上搜到的圖，換作在工作上和老汪的默契也沒有這麼配合過。

阿澤：「為甚麼受傷的總是我QQ」

零萬科技業務-謝景然：「哥還沒鑑定到就被阿默拐走了嗎QQ」

郭郭：「難怪那時候默哥說照片20000也不賣啦！」

郭郭：「咦我這樣是不是又賺一波？」

在大夥兒一陣騷動下，當事人才終於出現，留了一則訊息後又消失。

*m：「記得確認收款。」3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WMFMz9z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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