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雪悲啼 - 第24章

冬日暖陽，夏日清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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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是那麼平靜和諧，可終究只是表象，人心又何常不是深不可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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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滿膛的憤恨只剩下失望，不是不怒了，而是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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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柳樹發呆，忽然聽到熟悉的腳步聲，末迎雪沒有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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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司徒宇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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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迎雪深深吸了口氣才回頭看他，「你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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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剛從陛下那裏離開，正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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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淡淡道：「我已經知道了我妹妹和你一起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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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想，還是開口問道：「你為什麼要他非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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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征宇驚而抬頭，深深盯着她的雙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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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中沒有半分憤怒，只是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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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歡你留在他身邊。」他說了，沒有刻意隱瞞，卻沒有說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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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迎雪只是嘴角微微向上彎，早猜到了原因，可聽到他親自說出口還是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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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看向湖水，只靜靜地沉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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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你不向我發脾氣？為什麼你不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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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她那釋然的笑容，他只覺得心痛。他寧願她打他，罵他，生他的氣，可是她卻什麼都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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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總以為只要我裝傻，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有些事就像不存在一樣。明明不用你點明，我早知曉你的心意，可是我逃，我避。最終卻任由它向着不可控的方向發展。我沒有資格去生你的氣。氣你，倒不如氣我自己。」她看向他：「只是……我和你多年的情分也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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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宇握緊拳頭，只是悲傷地看着她。她對別人絕情，對自己更是絕望。而如今她更不再對他抱到任何期望。不怨不恨只因心已死。他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還可以說什麼。有些事做錯了，就是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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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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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搖搖頭，最後道：「你走吧！以後也不用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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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上怨恨，但也談不上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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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年的相陪曾是她生命中的一道光。裝作失憶的那些年，她曾想過不如就真的把過去放下，單純地過日子不是更好嗎？至少還有司徒宇在她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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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盡於此，就此別過，從此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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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國的軍營外有一個人藏着，他一直在窺探軍營中的人。他不確定消息是否屬實，只不過他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能找回他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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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我們在軍營附近抓到一名陌生男子。我們懷疑他的敵國間諜，已把他關押。但他自稱認識您，一定要見您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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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寒俊想了又想，心中有一個答案，「快！去把他帶來，別傷他一分一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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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誰都不曾想過，再見之日竟是在異鄉。可是再見總比不見強。至少大家都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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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我就知道你還活着。」傅明浩跪着激動地說，「人人都說你死了，但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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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沒有什麼陛下了，我只是一個將軍。」宇文寒俊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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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說說各自的經歷，才知道傅明浩很不容易才從宮中逃出。司徒翰處決了所有支持宇文寒俊的人，肅清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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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屬下願意追隨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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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此生有你一忠臣，足矣。」宇文寒俊滿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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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寒俊依然化名「文俊」，以文將軍自居。短短一年，他帶領陳國士兵收復城池，奪回本來的領地。一開始，很多人都不服這個空降來的將軍，明明一口北方的口音，卻成了他們的指揮。可現如今，一年來的戰績卻告訴他們什麼叫英雄不問出處，軍隊中再沒有人不服他。而他的名聲更傳到青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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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他！」司徒翰一拳砸在桌上，「尋他多日不果，他果真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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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宇抿嘴不言，他一直不明白末迎雪為何選擇在那個地方下手，可在了解地勢後和種種放在眼前的事實告訴他最終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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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根本不如表面上那麼狠心，她唯獨對她自己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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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嗎？」司徒宇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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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還沒。」司徒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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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起，司徒宇再沒有去見過末迎雪，他不敢見她。敢做不敢當，他自嘲自己是一個懦夫！他更不敢想像她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後會如何？他一直在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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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他的目標是什麼？」司徒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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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變成了一個冷血無情的瘋子，不為別的，只為奪回曾經屬於他的一切。只是……微臣對於陳國願意助他感到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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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答應陳鉉不少條件吧！」司徒翰一笑，「他是個聰明人，只不過當年也太年輕了，才被其他事蒙在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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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消息封鎖，別讓她不小心知道了。」他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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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微臣先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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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翰揉一揉太陽穴，心裏堵得慌。今早，已有大臣上奏督促他應盡快納后，以定民心。他怎會看不清這些人的真實想法，一個兩個都推出他們的女兒。可是他一個都不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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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末迎雪的寢宮，不用下人通報便推門而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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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瘦弱的女子身穿白衣，靜靜倚在窗邊，她的眼睛閉上，可他知道她沒有睡着。儘管是白色的衣裳，可她沒有血色的皮膚好像與它混為一體。不會有人猜到她曾是江湖上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女殺手，也不會有人覺得她曾是末府那個令人羨慕的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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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一旁，沒有吵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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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他要了她以後，有大約一個月的時間，他每晚待在她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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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又一次的佔有，一次又一次的索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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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見到她，怒氣涌上心頭，只像一隻猛獸想要宣洩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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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次，她的呼吸微弱至極，清醒過來看的他還以為她的心跳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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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說過她只能靜心調養，不能再大喜大悲，更不能再受刺激，否則不出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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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翰沒去派人守在殿外，因為他知道以現在的她根本逃不了。這些日子，他再沒有在她這裏留宿，更多的時候，他們就這樣不言不語地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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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道：「今早有人上奏要我盡快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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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迎雪聽着，卻依然閉着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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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納你為我的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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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迎雪終於睜開眼睛，呆呆的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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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愛我嗎？」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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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翰對上她的目光，一會兒後，他低聲說：「我只要你在我身邊，一輩子也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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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已經成功了。」她微笑。她現在只是一隻逃不走的籠中鳥。她活着，卻比死更難受，可惜她連死也死不了，只能慢慢耗掉自己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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擇日大婚，司徒翰迎娶丞相養女，冊封她為皇后，全國上下祝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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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了一個身份，末迎雪看着鏡中的女子，蒼白的臉，無神的雙眼，卻穿着紅色嫁衣。曾經她也幻想過自己會穿上嫁衣，只為一個心愛的他。可是幻想終會破滅，夢境終會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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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胭脂抹在臉頰和唇上，她好像又有了一點血色，只是一個待嫁的幸福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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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娘娘！」雲珊喊她，把她拉回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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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時已到，司徒翰牽着她站在高台上，俯視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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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位置，卻不是她想要的，可是她想要的卻再也不能要了！她看向天空盡處，試着去看到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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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想要懲罰我，讓我終其一生活在愧疚中，才不讓我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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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可以告訴你，你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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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餘下的日子也只會在這深宮之中，直到我的心跳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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