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墨卷軸‧劍與白羽扇 - chapter6 - 神機御風

算一算日子，一行人在伏牛山上也待了一個月了。

按理來說，帶著墨甲軍跟應玄雅所屬甲士去賑災的公輸炎也該回來了，但卻遲遲沒有等到消息。

這段時間內，因傷留守在伏牛山上的軍隊們的傷勢大抵上都復原了，應玄雅稍稍清算了一下，包含墨甲軍二十員，大應甲士十三員，再加上應玄雅等人一共有三十八人。

「蘇柏楊，還是沒有收到公輸炎的消息嗎？」應玄雅喊來留守在伏牛山上，墨甲軍之中最資深的領頭人物問道。」

「回殿下，確實沒有收到消息。派出的信鴿也已飛出去半個月了，但這地區最近才剛遭受風災，氣候十分不穩定，這幾日更有看見天上有蒼鷹在盤旋狩獵，信鴿有去無回，也屬正常。」

「你的意思是，公輸炎有去無回，也屬正常？」

「以首領的習性來說，這絕非尋常，殿下身分尊貴，東宮那邊又特別交代了，我們首領若非判斷有更重要事情，必然不會如此毫無消息。」蘇伯陽回應道，語氣中帶有些許擔心。

這一個月以來，應玄雅對於這些墨甲軍的將領也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從他們對自己家首領的理解來說，這樣的情況絕對不尋常，不然也不會早在半個月前，就冒著在風暴中迷航的風險，貿然派信鴿出去通聯了。

「那麼，便整頓軍士吧，盤點好部隊，重新組織起來。」

「殿下這是要？」

「本殿可沒有要在這伏牛山上待上幾年的打算，公輸炎不管有沒有出了事，本殿仍事要繼續南行，不是嗎？」

聞言，蘇伯陽連忙阻止道：「殿下萬萬不可，我等雖是因傷才留守，但首領早就下令，我們必須以殿下的安危為優先，此時情況不明，若是貿然離開伏牛山，則凶險難料。」

「爾等不擔心公輸炎的安危？」應玄雅淡道。

「這……還請殿下以自身安危優先。」

其實蘇伯陽等墨甲軍又豈會不擔心，甚至內部還因為是否要違抗軍令，帶隊離開找尋公輸炎而有了分歧。

應玄雅自然也看得出來此情形，貿然離開雖然有風險，但繼續留在伏牛山上，最終只會逼得部分墨甲軍抗命離開，應玄雅等人最終便會如同風中殘燭一般，逐漸凋零。

但離開了伏牛山，這支軍隊是由墨甲軍跟跟應玄雅的甲士護衛組成，名面上自然是以大應皇子為首，但實際上務實的墨甲軍，又怎能心服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

這樣的組成，要在大荒中生存下去，別說那些氣息在大荒的精怪妖物了，若是被心懷不軌的江湖人士給盯上，恐怕也是一場災難。

「罷了，蘇伯陽，晚上將召集眾人過來，本殿有話要與大夥說。」

夜晚時，營地再度燃起了篝火，應玄雅讓衛蒼抬了幾個木箱過來，隨興地坐在其上，等帶著眾人聚集。

一直到除了負責夜巡的所有人都集合完畢，應玄雅才緩緩開口道：「本殿明白，你們想去救公輸炎對吧？」

聞言，眾人皆是一愣。

應玄雅停頓了幾秒，環視了眾人一眼，又接著說道：「別跟本殿說那些虛的，墨甲軍不受大應皇氏節制，本殿更不是墨甲軍，但不代表本殿不是墨家門生。」

此言一出，那些墨甲軍們紛紛「咦？」了出來。

「本殿的父王有個宗衛，對我最是親近，想必你們也聽過他的名字，白羊──談常綱。本殿的父王，還有一個更有名的宗衛，想必你們也聽過他的名字，墨家鉅令──墨徹。」

「殿下如此跟我們套近乎，是不信任我們？」一名墨甲軍說道。

應玄雅撇了那人一眼，說道：「確實不信任，就如同你們不信任本殿一般。」

「殿下，我們並非不信任您，但墨家向來務實，傳聞您自幼聰慧，該能聽懂我們的意思。」又一名墨甲軍說道。

「確實，所以本殿必須跟各位說明白了幾件事。第一、本殿與在場諸位一樣想去救公輸炎，並也決定這麼做。雖然姑且不論公輸炎一個這麼有名望的墨家首領，需不需要本殿來救。」

「第二，本殿南下的腳步，不能一直停滯下來。你們接受到的命令，更是以本殿的安危為第一優先，沒錯吧？」

聞言，蘇伯陽回話道：「殿下的意思是，要跟我們一起出發去找首領？」

「本殿留下來，你們勢必要分兵，如果寥寥數人能救的了公輸炎，那也用不著你們救了。你們在最低限度下派出去探查情報的人，都沒有回來，不是嗎？」

蘇伯陽點了點頭。

「所以，集中力量離開伏牛山，才是唯一解答。那最後的問題就只有兩個了，一是本殿身分特殊，那這支隊伍該由誰來領頭。」應玄雅看了看蘇伯陽說道。

「第二，此行必定凶險，要如何讓本殿不成為你們的累贅。」

此言一出，墨甲軍們紛紛面面相覷。

「殿下，我們並沒有這個意思……」

「無所謂，本殿沒那麼多沒必要的小心思，所以蘇伯陽，請你統整所有墨甲軍，並將本殿的甲士暫時編入你們的編組之中，由你統籌所有武力，包含本殿的宗衛初十七在內。」

十三殿下這是要當面交付權力？竟然把自己的宗衛也搭上了嗎？正當墨甲軍們都這麼想的時候，應玄雅卻突然開口說道：「然後你，聽命於本殿。」

簡單一句，鴉雀無聲。

苦艾不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們也只能這樣啦……」蘇伯陽喃喃道，顯得有些無語。

然而，接下來應玄雅說的一連串的話，竟是讓在場將士都愣在當場。

他先是一一唱名了每一個墨甲軍軍士的名姓，年齡，擅長的是什麼，大致在行軍布陣時擔當的位置，小到是擅長烹飪還是打獵，甚至連每一人受傷的位置跟復原情況都清清楚楚。

在眾人啞口無言的時候，又開始講了接下來離開伏牛山後的計畫，什麼時間出發，經過地圖上的什麼位置，遭遇敵人時的應變，是遭遇江湖人士？還是大荒精怪？要先保持陣行，還是保護自己這個殿下，什麼情形下可以用自己誘敵，什麼情況下又要果斷捨棄自己，保證大部分人的生機。

應玄雅說的語速不快不慢，雖然內容既多又繁雜，現在的墨甲軍們卻是沒有一人聽得不耐，只因為他之所言句句在理，甚至與墨家思想乃至墨甲軍的行為策略暗自契合。

一夜下來，竟是將蘇伯陽在內的墨甲軍們都說得心服口服，皆是對這個小殿下佩服的不得了。

「好了，本殿的紙上談兵就到此結束了，接下來實際情況，還得勞煩各位多擔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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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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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台鎮，河南江湖中難得的繁盛小鎮。

傳聞中數百年前，有一位誤闖龍門秘境之中的僧人，足足困在龍門石窟中待了數十年後，終於

看破其中奧秘成功從秘境之中逃了出來後，卻熬不過壽命的極限，就此在這個地方坐化成佛。

這事件當時在江湖上轟動一時，更是引發許多人前往龍門石窟探尋祕寶的狂熱，也因此，這個本該默默無名的地方，逐漸因為來來往往的江湖人士，而產生了聚落，最終形成了這個頗

具規模的小鎮。

然而，此時的蒲台鎮，卻成了沒有半點人煙，只剩下斷垣殘壁的模樣。

整個小鎮方圓數里的荒野，乃至那個被大山封印住的龍門石窟範圍，都籠罩著一股散不去的迷霧。

而迷霧四周，卻異常地不時會颳起龍捲風，無情地肆虐著周圍的一切生機。一時之間，竟連生村在附近的大荒妖物，都感到害怕。

而在蒲台鎮附近數十里處的小山丘上，有一支小隊在懸崖邊上，觀察著這一切。

「造成河南嚴重風災水患的風龍，卻想不到是落歸於這龍門石窟之上嗎？這下可麻煩了。」小隊中，領頭的陰陽家學士說道。

風龍，是一種代稱，實際上指的是華夏大陸東方沿海一代經常肆虐的一種天災，一般來說，並不會進入到內陸的河南地帶。

然而，在這個時代之中，一切的不尋常的事情，都能被玄息所解釋。

這股盤旋在天空中的氣團內部，似乎存在這一頭具有靈識，卻是以風壓為軀的大妖。其所蘊涵的玄息濃郁程度，甚至將其變成了一種領域，其程度甚至可以媲美小型的洞天福地，也就是所謂的秘境。

而令陰陽家學士感到不妙的是，它的風勢雖然在不斷往內陸移動的同時已經接近消彌殆盡，卻不曾想它所選擇的殞落之地，竟是曾經的龍門秘境。

「是碰巧，或者說這龍門秘境，就是它本來選定的目的地呢？」陰陽家學士指尖在手掌中輕點，腦海不斷地盤算著。

所謂的秘境，或者洞天福地，是自玄息歸來之後產生的特殊空間。

體現在外的，其實就是一個特殊的入口，而真正的秘境空間，卻是在另一個不屬於這世界的空間位面之中。

而這樣的秘境，也根據其規模跟大小，分為洞天、福地、秘境三種程度。一般來說，秘境之中必定是凶險萬分，畢竟裡面的玄息濃度，比起外面有六大天柱庇佑的華夏大陸要高上不少。然而越是凶險，也就越代表其中蘊涵著越多的資源。

這些資源，除了濃厚的玄息之外，秘境之中妖物的骨骼與麟角，礦脈之中的寶石與稀有的藥草也都是在華夏大陸上不容易取得的。

而被大山封印的龍門石窟之中，更是有著來自遠古遺留下來的佛門機緣。諸如此類的好處，不僅僅是讓大荒江湖中的各門各派都願意冒著風險率人進入探險，就連包含大應在內的六國朝廷跟墨甲軍都會派人進去。

而當初龍門石窟秘境內的凶險，更是在河南地區造成造成生靈塗炭，至少數萬人在此喪命。最終，似乎是天地之間有所感，又或者是石窟內的佛像菩薩真顯了靈，一場驚天地的大地震之後，龍門秘境所在之地竟是無端隆起了一座大山，並將其深埋其中。

而此時，雖然龍門秘境的入口沒有再度出現，陰陽家學士卻隱隱感覺，殞落在此的風龍所壟罩的蒲台鎮，隱隱跟龍門秘境有所連結。

「也許，該稱這蒲台鎮，為蒲台秘境了。」

「諸葛先生，我墨甲軍負責此地的駐軍說，公輸首領已經衝進去了。」一名墨甲軍軍士說道。

「唉呀，小炎向來就是這樣，不管不顧的也不等等情況明朗些。」陰陽家學士搖了搖手中的羽扇，神態自若地接著說：「還是先將消息通報鉅令們，大應朝廷那也通報一聲，記得不要用信鴿，用傳統一點的法子送驛站，最近這天上彷彿整個華夏的蒼鷹都到河南來了般的。」

而此時，一名傳令兵來報：「先生！又有一支隊伍來了。」

諸葛巽從山丘上延著蒲台城外的平原處望去，那是一支大約三十人組成的隊伍，部分人員穿著墨甲軍的服飾，也有些穿著大應朝的制式盔甲，相同的是，全都有些殘破，顯得狼狽不堪。

隊伍中有一輛馬車，依照馬車上華貴的浮雕裝飾來看，來者身分不凡。

「這個車駕……莫非是那位？」諸葛巽猶豫了一下，說道：「快將人攔下來，要是被風龍捲進秘境之中，那就不妙了。」

而這支隊伍，自然就是應玄雅一行人。

「殿下，前方就是蒲台鎮，但盤旋在城牆邊的濃霧不太正常。」蘇伯陽策馬來到車駕旁說道。此時的他，身上多處有著新傷，顯然一路走來是重重凶險。

應玄雅從車駕中探出頭來，臉上盡是疲態。

他看了看壟罩著蒲台鎮的濃霧，艱難的瞇了瞇眼，說道：「我們能支撐到柳仙城嗎？」

蘇伯陽搖了搖頭，一旁的衛蒼為難的說道：「一路上遭遇了山精跟盜匪，我們折損了不少兵馬，如果在天黑之前進不了城，情況將會更加險峻。」

應玄雅嘆了口氣，指著蒲台鎮的城門說道：「那裏面濃厚的妖氣，連我都感受到了，聯絡不上附近的墨甲軍嗎？」

蘇伯陽回應道：「按計劃來說，蒲台鎮就是公輸首領負責的賑災範圍，我想……眼下這就是首領遲遲未歸的原因。」

「也罷，是本殿的錯。」

情報不明，擅離駐地，誤判情勢，一路以來損兵折將，本以為到了蒲台鎮就能進城補給，卻想不到運氣會是這麼的差。

「若非經過林陰徑時遇到山洪爆發，我們已經按造殿下的指示到了柳仙城了。」護衛在車駕邊的張烈嘆道。

就在眾人躊躇不定時，諸葛巽所屬的墨甲軍從濃霧之中顯現。

衛蒼、張烈、蘇伯陽等人同時警覺地拔劍揚弓！

「我乃墨甲軍疾風營諸葛巽麾下校尉趙梓安，敢問來者何人，可是自家兄弟？」一名樣貌平凡，背著一張大弓的墨家軍士說道。

聞言，蘇伯陽頓時心中一喜，正要上前招呼，卻聽車駕上的應玄雅探出頭道：「若是墨家人，自是本殿的自家兄弟，但──此處不該有除了明火營之外的墨甲軍才是，不是嗎？」

此話一出，眾人鬆下來的心思力馬再度繃緊。

此時，周圍忽然颳起了一團和風，就方圓三十尺內的濃霧吹散，赫見周圍已是滿滿的墨甲軍，已是將應玄雅一行人團團圍住。

見此情形，應玄雅倒是不慌不忙，屁顛地跳下了車駕，昂起頭道：「迅捷如風，動靜如林，疾風營名不虛傳。」

「諸葛巽見過十三殿下。」一名身著黑袍，手持羽扇的文士躬身道。

「公輸炎人呢？」應玄雅看了來者一眼。

「裡面。」諸葛巽指著蒲台鎮說道。

「去了多久？」

「已有半月有餘。」

「那你為何還在此？」應玄雅又問道。

「外面仍需我坐鎮。」

「意思是有派人進去了？」

諸葛巽搖了搖羽扇，答道：「一共一十三名菁英，至今未有消息傳回。」

「再派人進去。」應玄雅冷言道。

諸葛巽卻搖了搖頭：「恕我不能從命，此舉只是徒增傷亡，或者增添小炎的負擔。」

聽到小炎這個稱呼，應玄雅愣了一愣，說道：「先生如何稱呼。」

「墨甲軍參事，神機御風諸葛巽。」諸葛巽淡然道。

「著人將此地情形匯報給本殿，將本殿帶來的人安置，他們一路受苦了。」應玄雅語氣緩和地說道。

諸葛巽點了點頭道：「殿下也辛苦了，請隨我來。」

「有先生在，本殿只要了解情形就好，統籌決策之類的就沒我的事了，本殿的意思先生可聽明白了？」應玄雅攤了攤手，歪著頭道。

「哈，臣下領命。」諸葛巽答道。

聞言，應玄雅停下了腳步：「墨甲軍並非大應私軍，墨家參事更非大應王臣，先生這句臣下恕本殿不能領受。」

「墨家雖非天子之臣，卻臣服於天。故，臣下領命。」

這響馬屁給打的，本殿差點都信了自己是那個承天授命的聖王了。應玄雅心中暗道。

安置在疾風營所在的山丘上後，苦艾才開口問道：「連軍權都放了，你就這麼信任這個諸葛巽？」

拿著濕毛巾在臉上擦拭著，應玄雅回道：「他分明比我還緊張公輸炎的安危，卻比任何人都相信公輸炎的能力，這份相信，這份淡然，此刻的我是遠遠不及。」

「我看你分明是懶吧。」苦艾吐槽道。

「別忘了本殿才十二歲，事情本該讓這些兄長們擔著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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