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墨卷軸‧劍與白羽扇 - 2chapter20 - 青蓮紀事

大應曆二百九十五年

奉曦王之命，臥底於南楚，時局紛亂，雖處局外，然身負重任，不敢懈怠。於南楚朝堂行走，細察國內風雲，並藉此機會考取南楚狀元。得以深入南楚朝中，識人事察其內情，觀其國勢如若無力承天。隨後數年，往來於南楚與大應兩地，並未久留於一地，常感江湖之外，仍有諸多難測之事。

大應曆二百九十六年

接令回歸，曦王命我於洞庭湖下探查一處名為明湖福地之隱秘所在。於湖底深處，發現了一片神秘之地，桃花林立，溪水潺潺，其中尚藏一秘境——桃源。因緣際會，於桃花樹下結識了一女子，名曰金映雪，二人情愫漸生。於湖中查探得知，只要集齊三樣寶物——洞庭蚌主之龍珠、珊瑚林老祖珊瑚寶樹之龍角、螭龍血脈之龍血，便能繼承洞庭湖之氣運，成為福地之尊。若再得桃源秘境入口，獲汨羅江主屈原傳承，便能掌握整個洞庭湖之力量，成為雲夢洞天之主，操控祖龍之力。

洞庭湖久久無人繼承福地尊之位，龍王廟內之螭龍血脈，亦遲遲無法化龍，我心中隱隱覺得，恐與天柱下之異變有所關聯。

大應曆二百九十六年夏

洞庭湖底深處發現一種名為谷岢葉的水草，對陸地之人具有麻痺與成癮之效，卻對居於福地與湖底之漁民無影響。更怪異的是，陸地岳陽鎮中，流行一種名為漁塭症的怪病，此病源於洞庭湖中之血吸蟲。血吸蟲寄身於陸地人類體內，成為災厄之病，然對於福地中的漁民，血吸蟲反而成為他們身體中的平衡之物，似能克制谷岢葉之毒。此二物之關係，讓我對洞庭湖生態系統的神秘性有了更深認識。

大應曆二百九十六年冬

我與金映雪相戀多年，決定離開洞庭湖，前往湖中島嶼建立一座太白別院，於島上清修。某日偶然救下了一名名為李玉藻的少女，她遭人追殺逃至湖上，遂將她收留於此。此女與世無爭，勤勞善良，頗受我與映雪喜愛，於是留下她於別院之中。

大應曆二百九十七年

映雪誕下一女，隨其母姓金，名為妍漓，寓意為如湖水般清澈美麗之女。初見此女，竟發現其天生金瞳，具備純正之螭龍血脈。此事令我頗為震驚，映雪固有龍王廟之血統，然我竟亦為龍王後裔，方能產下具螭龍血脈之女。

大應曆二百九十八年

隨著女兒漸長，我與映雪商議，決定攜女返回明湖福地。於離去前，將太白別院交付予李玉藻管理，並將我多年所記錄之青蓮紀事留於此地，以作後人參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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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地闔上書本，應玄雅意味深長地望著李玉藻。

此時三人正待在名為太白別院的青蓮故居之中。

事實上，應玄雅並沒有見過李青蓮這個老丈人，也沒見過這位陪著父王失蹤在大荒之中的宗衛叔叔。

但在緊緊看完這本筆記般的青蓮紀事後，應玄雅也明白了，如果想要找回自己的父王，他勢必要跟著李青蓮曾經踏過的步伐，去這明湖福地之中一探究竟。

而眼前這位名為李玉藻的女子，絕對是關鍵人物。

而同樣看完青蓮紀事的金妍漓，此時眼眶裡的淚珠，已經止不住了。

「難怪、難怪我總覺得玉藻二字怎麼如此耳熟，原來妳就是母親時常說的玉藻姑姑……」

「好了好了，姑姑在這呢，小漓。」將金妍漓攬入懷中，李玉藻滿臉寵溺地說道。

其實按李玉藻被李青蓮救起時的年齡算，她如今的年紀沒有三十也有二八了，但她竟然能保持在看上去不過十七八歲的模樣，這也是一開始金妍漓在聽到她的名字時，沒有往故人這方面去想的原因。

「殿下、小漓，我可終於等到你們了。」

一句殿下，讓應玄雅頓時有點懵，而金妍漓則是直接開口問道：「姑姑怎麼……知道？」

「殿下的小師叔與我本是同族，這些年他也曾數次來探望過我，所以位於殿下這位洛陽魔星，姑姑我自然是有所耳聞的。」

「但姑姑是怎麼猜到我們的身份的？」

李玉藻凝視著金妍漓的臉龐，忍不住寵溺地捧了起來：「妳個女娃兒，知道妳母親可是連我的自愧不如的美人，妳們長的如此相像，姑姑又怎麼會認不出來呢？」

「至於殿下嘛…..自家女娃的討的夫婿，姑姑自然是費了番心神去探查過的，偏偏妳這女娃竟然拿殿下的龍頭匕首來與歐陽鱒交易，我又費了些手段，從你們那饞著酒水…..不對，是想讓你們體面地入住我水仙閣的小汐姐姐那套了點話，兩相結合下才有此判斷。」

「……公輸汐這個藏不住話的酒鬼。」應玄雅喃喃道，後又忽然驚覺：「公輸汐原來早就知道我們的身份？」

李玉藻點了點頭。

而金妍漓則是納悶到：「歐陽鱒莫非與姑姑有舊？」

金妍漓這句有舊，其實是往相好那方面猜想的，雖然她心底認為這歐陽鱒自然是配不上自家姑姑的。

李玉藻卻是搖了搖手指：「那小子可入不了姑姑的眼，他歐陽鱒，乃至於整個漕幫，實際上是妳爹的人。」

這時，應玄雅敏略地察覺到了什麼，問道：「那岳陽鎮的墨醫菖蒲……？」

「咳咳。」李玉藻輕咳幾聲，說道：「自然是奴家的專屬大夫囉。」

「也是我父親的人手？」

「不，他就是個傻愣子大夫，偏要來這個四爭之地行醫，姑姑我見他被海敦年盯上，也就略施小技幫了些忙，也搭上了這條線。」

這時，應玄雅忽然心生警戒地問道：「那麼姑姑妳，究竟是誰。」

聞言，李玉藻樂呵地瞧著這個聰明的小姪女婿，隨手抄起了桌案上的一柄摺扇，像個書生般攤了開來道：「在下李稻荷，岳陽樓副樓主，也是水仙閣的老闆囉。」

頓時，應玄雅與金妍漓兩人腦海裡千頭萬緒，這資訊量太大，兩人竟是一時之間愣在當場。

李玉藻就是李稻荷，從名字上看出關聯不難，但李青蓮留在岳陽鎮的人，竟然成了岳陽樓的副樓主，海敦年經營岳陽鎮的大智囊？

難道她多年來助紂為虐嗎？

這麼多受害的漁民族女子，這麼多窮困被壓迫的大荒山民，東湖村的那些老人家們，難道這些事情她都有參與其中嗎？

而海敦年經營岳陽鎮多年，旗下三個副樓主，竟有兩人懷有異心？

「姑姑我若真有意害你們，便不會讓裘子傅去接你們了。」見兩人臉色各異，李玉藻樂呵呵地說道。

聞言，應玄雅與金妍漓這才領略過來。

「原來，這才是歐陽鱒能請的動裘子傅的關係嗎？」金妍漓道。

「姑姑是有意讓裘子傅入局。」應玄雅篤定道。

李玉藻甩了甩摺扇，笑道：「姪女婿好生聰明，這裘子傅那點微末道行，一臉包藏禍心的樣子，自然是被海敦年察覺的，姑姑我就順勢接下這事，負責與那廝周旋了，他萬般想討好我李稻荷，所想所求自然是那鎮南王‧裘孟嘗的野心，殿下既然親臨這洞庭湖，我又怎讓這股暗流繼續隱藏，獨善其身呢。」

「那麼姑姑為何這時忽然與我們相認，並坦承身份呢？」金妍漓納悶道。

李玉藻聞言沒有回答，而是將目光望向了應玄雅。

「因為沒有時間了，對吧？」

「小漓，此間事了之後，你與我這姪女婿的婚宴上，姑姑要當伴娘。」

聞言金妍漓頓時傻愣住，別的先不說，妳一個長輩身份當什麼伴娘啦！

應玄雅補充道：「妖潮之日將臨，我們就要帶著這次被捉上來的碧華他們回去明湖福地，而如果晚輩猜測無誤的話，姑姑妳這邊也有一批漁民族女子要送回湖底吧？」

李玉藻滿意地點了點頭：「接著說。」

「然而這次醫館那裏的事鬧得太大了，本來我以秦淮十三匪‧黃梁的名號想要混淆視聽，但卻被人改成了秦淮十三匪‧黓蒼，這騰邪公子的名號對海敦年來說，對這洞庭湖來說，意義都不同於黃梁，而再加上范鰝去邀月樓這件事，雖然運氣好沒有被海敦年給當場捉住，但必定會被其察覺異狀，種種事情加起來，這次想要去到明湖福地，恐怕沒那麼容易。而先前鬼佛戒刀斬樓船這事，加上裘子傅將我們帶來金山寺暫住，姑姑又有意引導我們到這太白島，這期間層層疊疊的布局，都顯示這妖潮來臨時，洞庭湖上下都將出大事。」

李玉藻斂了斂眉，笑道：「而這一切，都是本樓副的佈局。」

「姑姑，這些漓兒能理解，那麼是誰，又為何要把這黃梁改成黓蒼呢？」

「小漓可知道，如今這水仙閣之中除了妳們，還有幾位來自洛陽的貴客。」

洛陽？誰呢？

金妍漓此時毫無頭緒，應玄雅卻了然於心，莞爾道：「姑姑，那人是否自稱秦淮十三匪‧鴞。」

聞言金妍漓頓時一愣，滿臉狐疑地望著應玄雅。

應玄雅摸了摸金妍漓的頭，笑道：「別擔心，是小畢方。」

金烏真神的遺腹女，曾經寄宿在應玄雅體內的彭祖後代，畢方。

「蒲台鎮一役，殿下可謂是驚動江湖啊。」

「但我還是不懂，特地改成黓蒼的目的是什麼？」

其實這也是應玄雅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這黓蒼傳聞中是與龐鈞共同打下龍王廟的幫兇，騰邪公子的名號在這洞庭湖自然是十分響亮。

但來的鴞既然是小畢方，他有甚麼理由去改成黓蒼？

要知道黓蒼已經在江湖中消失許久，莫非至今仍潛伏在這洞庭湖區域？

又或者是以此名號，引誘龐鈞上岸嗎？

李玉藻的佈局究竟是什麼，又想把局勢引導至何種結果？

這時，李玉藻嘆了口氣道：「有個人托那洛陽來人，給姑姑我帶了個口信，要轉述給殿下。」

應玄雅頓時一怔：「姑姑請講。」

李玉藻先是笑了笑，然後刻意壓地聲調，模仿男子的聲音說道：「逆子，可知詐死乃是欺君之罪！」

「噗！」正喝茶喝到一半的金妍漓頓是一口全噴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洛陽魔星大笑了起來。

原來如此。

大應的這位陛下，是要讓自己這個沒心沒肺的兒子，有個活著的理由。

李玉藻收起摺扇。

「此局，自是為了殿下而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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