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墨卷軸‧劍與白羽扇 - chapter16 - 雲夢傳說

「大和尚、活菩薩，你在嗎？快出來幫幫忙呀，我家姑爺跟范鰝哥打起來啦！」

七重浮屠塔下，碧華敲打著塔門，大聲吆喝道。

這浮屠塔乃以浮提為名，回歸金山寺的鬼佛的居所。當然，包含應玄雅等人在內，皆不知道這位單刀破樓船的大和尚，即是隨著童藏從龍門秘境中出來的鬼佛‧魔菩提。

而至此刻，鬼佛於這寶塔之中閉關參悟已經七天了。

如今境界至少是金丹境頂峰的他，雖然在閉關，但仍是能敏銳地感覺到外邊的菩提樹下，有人在激烈戰鬥著。

本來他是懶得理會的，心裡想著既然在閉關，那外物不過是魔考，真的耐不住煩了，出去砍了兩個不識相的傢伙再回來便是。

但外面那兩人，雖然打得有聲有色，卻始終沒有傷到那棵菩提樹，這也讓鬼佛始終耐住性子。

直到，塔外有個小姑娘不停在喊著。

外物，魔考，不過如此，鬼佛心想著。

然而外面那小女娃的嗓音，此刻竟如銀鈴一般響徹在自己的心中，不停地、不停地敲打著。

煩躁不已，他卻對那女娃起不了殺心，半分都沒有。

不是他慈悲，因為他已經打算去砍了那兩個打架的小子。

壞本座修行，那麼提刀便起！

「別喊了，本座砍了他們便是。」打開塔門，提著戒刀的鬼佛緩緩走出。

然而當他看見一臉期盼著自己的碧華時，他卻當場愣住了。

「青、青……青兒？」

此時日落的暮鼓響起，鬼佛心理的晨鐘也同時嗡鳴。

竹馬青梅，一世遺憾。

怎會此時再度相見？

「大和尚您說甚麼呢？」碧華先是雙手合十行禮，然後納悶地問道。

「青兒，你不記得我了嗎？」這句話只在鬼佛的腦海裡響起，卻沒有說出口。

長年的修行跟理智告訴他，眼前的女孩，不是她記憶中的青兒。

但怎能如此相似？

「貧僧浮提，施主如何稱呼？」

聞言，碧華恭敬地回答道：「大師，我叫碧華，當時是你救得我呀。」

鬼佛愣了愣，問道：「施主是……那樓船上被俘的漁民姑娘？」

竟有如此因果嗎？鬼佛思肘著，當時在樓船上，不過一時慈悲，率性而為，甚至不曾細觀那些漁民女子一眼。

碧華點了點頭，有些猶豫道：「大和尚，我、我確實很感謝您的救命之恩，但此時請容我有事相求，我……」

聞言，鬼佛提著戒刀緩緩前行，到了碧華身前，舉起手指「噓」了一下，然後說道：「貧僧答應妳便是，不過此時那兩位施主，應該已經打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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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你小子，怎麼像變了個人似的？」

金山內寺，鼻青臉腫的范鰝與應玄雅，無力地癱倒在菩提樹下。

聞言，應玄雅尷尬地笑了笑。

「變了個人？怎麼說。」

「首次見你，就是在菖蒲醫館那次，我本來覺得你是個虛偽書生，一戰之後卻覺得你雖然討厭，倒還像個男人，但這次你戰鬥風格怎麼有些不同？」范鰝納悶道。

李芳隱戰鬥時，雖然也有些謀略手段，但卻遠不如應玄雅的詭譎多變。

「本殿向來如此。」應玄雅笑著說。

「現在心底舒坦多了吧。」范鰝平淡地說道。

應玄雅愣了愣，轉頭瞧了一眼這個看似粗魯，卻有些溫暖的老大哥。

「我沒事，也都想清楚了。」

「小漓那傢伙從小就那個脾性，你們吵吵也就罷了，別真的往心裡去。」

顯然，范鰝並不是真的明白兩人未何爭執，只當是小倆口鬧不愉快了。然而，這也讓應玄雅更加感念，這人是真哥們。

但范鰝沒說的是，他已經打從心底接受，眼前的小白臉，是自己妹婿的事實。

「范兄，能給本殿講講，小漓過去的事情嗎？」

范鰝愣了愣，反問道：「哪方面？」

「本殿想知道，小漓為何離開洞庭湖去到柳仙城，還有她心中那放不下的仇恨，究竟是甚麼。」

范鰝嘆了一口氣，然後坐了起來。

「此事說來話長，也不是三言兩語能言盡的。」

這時，忽然一雙大長腿出現在兩人的視線範圍中，從范鰝的視線看去，是一副曼妙姣好的身材，胸前還有一對不尋常的雙峰。

來人正是公輸汐，手中還提著兩壺酒。

「那麼就找個好地方，一邊喝一邊說吧？」公輸汐笑道。

應玄雅也懶得吐槽這個提議在佛門聖地喝酒的傢伙了，雖然自己才在這裡打了一架。

接著公輸汐帶著兩人從菩提樹旁的懸崖邊，施展輕功跳了下去，穿過小樹林後，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小沙灘。

天色漸暗，就著落日與溝火，還有不知哪裡來的肉串與美酒，范鰝開始喃喃道來。

「要講清楚數年前的那件事，就必須先從這個明湖福地的前身，雲夢洞天講起──」

從洞庭湖到岳陽鎮，甚至包含一大部分如今南楚的領土，這個區域其實有個古老的地名，雲夢大澤。

另一個說法則是，雲夢洞天。

洞天、福地、秘境，代表著出現在華夏大陸這片土地上，卻與現實空間有一點的隔閡，既真實存在，卻又截然不同的區域。

蒲台秘境如是，明湖福地亦如是。

而這樣的區域，依照規模的不同，也有著不同的名稱。

範圍一城鎮大小的為秘境，一山或一湖規模的為福地，而如雲夢大澤一般，牽係一方水系，或包含一條山脈，一處海域者則為洞天。

這樣的區域之中，比起尋常大荒有著更多的資源，也有可能有著更多的機緣與古代遺物，但更重要的是，比大荒還濃烈的玄息濃度，會造就更多更強大的妖物，以及妖物們的主人。

如蒲台秘境的秘境主為金烏大鵬鳥。

福地自然也有其「福地尊」，而洞天之主，則不會有甚麼如洞天主之類，特殊的稱呼。因為洞天的主人，通常會比這個洞天，還更古老，更具威名。

例如說這雲夢洞天之主，便是古老傳說中的雲夢祖龍。

而不知道具體在多久以前，當這條雲夢祖龍壽元耗盡時，這洞天也就因此崩塌，一部分降格為如今的明湖福地，一部份即是名面上的洞庭湖。

傳聞中，如今明湖福地的漁民與水族，便是由雲夢祖龍的經血所化。

而一切，都要從承接雲夢祖龍的「格」，繼承了明湖福地的螭龍一脈說起。

隨著雲夢祖龍的遺惠逐漸消彌，整個明湖福地乃至於洞庭湖水系的一方氣運越來越衰落。

而在龍王廟統治著明湖福地，被尊為福地尊的螭龍一脈，因為在與其他水族通婚下，螭龍一脈的血統逐漸變得稀薄。無奈之下，螭龍一脈甚至只能透過王室內的近親通婚，來延續螭龍血統。

然而，在經歷了數代之後，螭龍一脈終究是迎來了絕望的那一天，龍脈血統依然存在，但新生代有螭龍血統的王室子弟們，卻沒有任何一人，可以成功化龍。

不能化龍，也就繼承不了龍王廟的法統，也失去了成為福地尊的資格。

而如果沒有福地尊，那麼明湖福地，便會如同當初的雲夢洞天一般，被迫降格，成為秘境，甚至最後徹底氣運消散，融入大荒之中。

也因此，為了支撐起洞庭水系，整個福地尊的「格」，被分成了三個部分。分別是最初的龍王廟的螭龍王，承擔起部分氣運的洞庭蚌主，還有珊瑚林的老祖珊瑚寶樹。

但蚌主與寶樹畢竟不是真龍，強行承擔的後果，便是其壽元耗盡，只能將巨大的身軀化作界域，來護住一方氣運。也就是寶軀幫賴以維生的「明珠貝棚」，以及後來建立魚龍會的根據地，「珊瑚林」。

事實上，若非蚌主為雲夢祖龍的龍珠孕化而成，若非珊瑚寶樹實為雲夢祖龍的龍角化成，這事還真不能這麼幹。

然而，這樣的作法只是延緩福地的崩潰，終究是治標不治本。為此，當年的老龍王，不得不向大應武帝求助，尋求聯姻。

但一但與大應的應龍聯姻，這雲夢一脈恐怕就只能歸屬於大應皇室了。畢竟雖然都是真龍，但在龍屬的階級之中，應龍仍比螭龍更高上一階，如此孕育出的後代，只要其中一個是應龍，那麼就很有可能，會發生應龍取代螭龍的情形。

對此，當年的武帝爺，曾給出解套的方法，生出來的後代，如為螭龍，則留在洞庭湖作為王脈，如為應龍，則送入大應宗廟為皇族。

但武帝爺敢這麼想，老龍王可不敢這麼做，萬一生自洞庭湖的應龍參與奪嫡呢？這怕不是更會致使紛爭嗎？

對此應臨淵自然是無所謂的，對他來說應龍便是應龍，嫡系、旁系沒甚麼分別。但宗廟跟內閣可就無法答應了。於是這事一時之間就僵在那裏。

一直到，同為螭龍一脈，盤據長白山天池之中，太白洞天的龍王願意與洞庭湖聯姻，這事才有了解套。

「小范兄弟，想不到你倒挺能說故事吶。」喝了一口酒，公輸汐將酒壺遞給講的狗乾舌燥的范鰝說道。

接過酒壺，范鰝連忙乾了一口，又接著說下去……

而小漓的母親，就是當年的老龍王，與那位來自長白山的金靈娘娘所生的公主。

事實上，當時老龍王本就生有數子，其子又早替其生了孫子，雖不爭氣，卻仍是龍王廟正統血脈。而金靈娘娘除了生了一個公主之外，更早之前還替老龍王生了一個王子，但卻幼年時不幸夭折，於是乎替明湖福地誕下血脈純正，能夠化龍最後繼承福地尊身分的繼承人，如此重責大任，便輪到了小漓的母親，金映雪身上。

只要金映雪與老龍王的子孫輩再結婚，誕生的下一代，便極有機會成為下一任的福地尊。當時龍王廟的王族們，都是這麼想的。

然而，金映雪卻愛上了，來是岸上的南楚狀元李青蓮。

不顧龍王廟眾人的反對，金映雪選擇與李青蓮私奔，這件事當年可是轟動了整個明湖福地。

畢竟，這可是動搖整個明湖福地傳承的大事。

那時候，龍王廟連同寶軀幫與珊瑚林全境通緝李青蓮，甚至都追到岸上去。

最終，在當年的大應曦王出面調停之下，才暫時消停了這事。

「大應……曦王嗎？」聽及此處，應玄雅忍不住問道。

范鰝點了點頭，又嘆了一口氣：「這大應曦王確實可惜了，這位可是真英雄啊。」

范鰝又接著說下去……

幾經波折，後來眾人才知道。這李青蓮雖是南楚狀元，但其真實身分，卻是武帝爺在南巡時，於那時玉龍江氾濫，在江中孤島上救下來的孤兒。此子最後不但被武帝爺收為養子，更作為大應曦王的皇子宗衛，與曦王一同長大，情如兄弟。

而其成為南楚狀元一事，更是曦王為了一探南楚底細，派其到南楚臥底時，他給「順手」考到的狀元。本來按曦王的意思，有個秀才的身分好辦事也就夠了，不曾想竟給他考了個狀元回來。

而老龍王知道此事，雖不好意思對曦王發怒，但仍是想分絕金映雪與李青蓮，只答應一旦兩人分開，過去的事便不再追究。

然而當曦王帶著這夫妻倆再入明湖福地時，金映雪的懷裡，卻抱著一個天生金瞳，具有純正螭龍血脈的女娃。

這個女娃，就是金妍漓。

其實，這不僅僅代表這個孩子，是有可能成為繼承明湖福地尊位，成為福地尊。

更代表著，其生父，也就是李青蓮，具有雲夢洞庭湖，明湖福地龍王廟，螭龍王族血統。

「故事很精采，但是小范啊，是不是沒講到重點啊？」喝完酒，用串肉的竹籤剔著牙的公輸汐說道。

此時，篝火尚未燒盡，落日已成星空。

「關於小漓的身世，就講到這裡，之所以特地說這些，則是因為一切的發生，都牽係著福地尊三個字。」范鰝躺在沙灘上，嘆了口氣說道：「接下來，便是惡龍入湖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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