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墨卷軸‧劍與白羽扇 - chapter12 - 裘子傅

「這裡是哪裡？」小船上，范鰝搖晃著腦袋，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我不是應該在邀月樓嗎？」

煮酒的少年又替范鰝續上一盞酒：「你確實去了，而你本不該去，但你還是去了，所以一事無成的回來了。」

聽著李芳隱這模糊的話，范鰝思緒反而清晰了起來。

原來，那日埋伏在岳陽鎮中的他，確實從乞丐的門路探查到了，那些先前被捕捉上岸的漁民少女的蹤跡。

一路追蹤著線索，最後全部都指向了岳陽鎮中最繁盛的青樓，邀月樓。

然而，透過特殊門路查探消息的他，終究也被這門路給背叛了。

那告訴他消息的乞丐，做了兩手生意，同時也將他的行蹤暴露給了岳陽鎮的巡管。

這也讓這岳陽鎮的三把手，岳陽樓副樓主之一的陳守風給注意上了。

本來，這陳守風還膽戰心驚遞，捏著李芳隱誤導的黃梁的消息不放。畢竟事情雖然做的粗糙，卻也符合黃梁囂張的人設。陳守風不想賭，也不敢賭。

於是陳守風去找了海敦年回報，也就有了守株待「鰝」的這一局。

然而，范鰝雖然脾氣硬，被叫做石頭腦，但不是沒有腦。他做下了一個符合他風格，既莽撞，卻又出奇致勝的決定。

提前直搗黃龍，去邀月樓救人。

說巧也挺巧，海敦年前腳才剛從邀月樓離開，范鰝就運氣極佳的恰巧偷偷地鑽了進去。

然而這一幕，也恰巧被李芳隱給撞見了。

其實那時候，李芳隱都做下要隨著范鰝轟轟烈烈大幹一場的決定。

不同於應玄雅霸道卻細膩的心思，李芳隱這個新生的人格，雖然更好風雅，天真浪漫，卻同時也更加豪情。

然而，當他偷偷在邀月樓一處偏房樓頂挖開屋瓦時，卻看到了令他哭笑不得一幕。

范鰝這貨，竟是才剛剛潛入不久，就被滿屋煙霧瀰漫的谷岢葉給迷昏了！

而選擇迷昏他的，卻是那群本來他要救下的，漁民族少女。

不同於紅珊跟碧華等人，這群漁民族少女，其實是很早很早就被捕捉上岸的一批人。

他們在這邀月樓生活，最短的也有個兩年之久了。這數年的時光中，她們不是沒有抗爭，不是沒有想過反抗。然而現實是，那些湖底的同胞們，始終沒有人來救他們。

久而久之，反抗過的，不是死了，便是被送往別的都市，或者成為被販售的商品，或者成為海敦年獻給其他大人物的奴隸或是寵妾。

也有一些，是因為谷岢葉使用過度而支撐不住，早早身亡的。

剩下的這群漁民族，也都從少女，淪落為真真切切的風塵女子了。

然而當她們見到莽莽撞撞便闖進來，大聲囔囔著要救她們走的范鰝時，她們反而是不知所措。

也許，她們不是不想離開，而是已經無法離開了。

真的回去明湖福地，她們又要怎麼面對那些族人。

都已經放棄希望了，為何這范鰝此時還要來救他們？

她們不是沒有因為范鰝的到來而感動，只是這一絲遲來的希望，早已經不住她們因長年遭遇而冰冷的心了。

也經不住，這已經深深侵蝕她們，早已無法停下來的，谷岢葉的毒癮。

但又怎麼能夠，讓一個雖然遲來，卻終究是願意來拯救她們的族中英雄，落入海敦年的手中呢？

在遞給范鰝的酒水中摻入谷岢葉，是他們最後的溫柔。

諷刺的是，這侵蝕她們許久的毒藥，已是他們唯一能用上的手段了。

她們本想偷偷地將昏迷的范鰝從後門送走，卻不曾想，遇上了李芳隱。

嘴中叼著自行捲製成的蒼雲菸，李芳隱走進了這被谷岢葉薰煙霧瀰漫的樓房。

「他是來救你們的，我本來是來阻止他的，現在，是來救他的。」

穿著綠袍縷衣的女子說道：「公子似乎不受谷岢葉影響？」

這谷岢葉雖然是個有嚴重的種族歧視的毒品，對於漁民十分要命，對人族效果較差。然而理論上沒有任何人，在這樣濃烈的煙霧之中，能完全不受影響的。

深深地吸了一口菸，李芳隱嘆道：「我手中的東西，不比你們的差。」

蒼雲菸雖然是苦艾配置的藥菸，也是麻痺劑，然而這是瞞著御醫墨哲偷偷弄出來的東西，按墨哲的話來說，這就是毒藥。

與眾位漁民女子交談後，李芳隱也了解到她們已是中毒已深，一旦停止使用這谷岢葉，

要面對的恐怕是生不如死的情況。

而她們其中幾個，也早就被當作爐鼎採捕多時了，就算離開了，也活不上多少日子了，有的人甚至身上的漁民族特徵都已經退化了，根本無法回到洞庭湖底。

李芳隱心中想著，要是苦艾在這裡就好了。

這時，李芳隱腦海裡再度解鎖了一些應玄雅的記憶。

「墨哲先生，既然本殿不能習武，那想跟您學醫可以嗎？」

「學醫？」墨哲一邊抓著頭，哈哈大笑道：「殿下是想學毒吧？」

「先生不是說過，是藥三分毒嗎？本殿這毒功，就跟你學三分便是。」

見李芳隱愣了神，名為婉春的綠袍女子急忙喊到：「公子，可不能再待下去了。」

然而裡李芳隱卻似乎沒聽到對方的催促，只是說道：「伸出手來，我替你把個脈。」

婉春愣了愣，但還是伸出了手。

這時的李芳隱驚覺，婉春的體內竟然有血吸蟲，但似乎是進入沉眠的狀態。

應玄雅的記憶中墨哲傳授的基本醫術，與那日在墨醫菖蒲密室中讀過的研究報告，兩者這時頓時有了交匯。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李芳隱喃喃道。

「公、公子，奴家的身子您可不能久碰的。」婉春忽然有些羞澀道。

「是因為碰過你的……那些畜生，都患上血吸蟲的疫病了，漁瘟症了吧。」李芳隱說道。

婉春一驚，連忙說道：「公子怎麼知曉？」

這時，李芳隱突然淺笑了一下，眼中有了些許微光：「天道循環，因果報應。那些碰過你身子的傢伙，恐怕怎麼樣也想不到會是這樣。」

見婉春與眾女子不解，李芳隱連忙說道：「詳細的情況，眼下沒有時間解釋，但我李芳隱跟各位姊姊保證，你們的毒，有解，而且解方就在妳們身上。」

頓時，漁民女子凍的冰寒的心，有了一瞬間的跳動。

同時只見李芳隱手捻劍指，一道細微的電光在其手中纏繞，接著化作數條柔和的雷絲朝著眾女子射去。

「行雲佈雨訣‧驚蟄。」

只見眾女子身軀微微顫抖，彷彿體內有甚麼東西醒了過來。

「我方才所做的，便是喚醒妳們體內沉眠的血吸蟲，實質上就菖蒲先生的典籍中記載，血吸蟲雖然對於人族會是疫病，但於漁民來說，卻早就是在體內共生的關係，而我想妳們之所以能在這谷岢葉的荼毒下支撐到現在，恐怕是這血吸蟲在保護妳們。」

聞言，婉春一愣，眼中含淚。

這時，門外傳來了邀月樓小二的聲音：「幾位姑娘，這麼晚了還不熄燈呢？」

「欸，知曉了，我們要睡囉。」婉春連忙搭應了一聲，並吹熄了燭火。

「李公子，不能再待了，還是趕緊帶范鰝大人走吧。」婉春催促道。

李芳隱扛起范鰝：「幾位姊姊，不要放棄希望，我會再來的。」

接著打開窗，李芳隱運起了雲梯縱，帶著范鰝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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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一切訊息串聯，范鰝暗自懊悔自己的莽撞。

自己，竟然被保護了嗎？

被那些自己本來看不起，以為她們只是嚮往岸上生活的女子們保護了嗎。

這時，范鰝突然想起了甚麼。

「等等，我在法場上的戰鬥是受到毒發的妄念，但海敦年那畜生要殺她們的事情可是真的啊！」

「放心吧，那件事情也解決了，她們暫時不會有危險。」李芳隱說道。

「憑什麼？你說了就算嗎！」范鰝吼道。

這時，小船的外的甲板上，一名俊雅的書生走了進來。

「憑有人將秦淮十三匪‧黃梁中的黃梁二字，給改成了秦淮十三匪‧黓蒼。」書生向李芳隱討要了杯溫酒，又沉聲說道：「螣邪公子‧黓蒼。」

聽見螣邪公子的名號，范鰝本就有些震驚，見進到船屋中的是一位小白臉書生，范鰝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你小子是誰？」

來人眨了眨眼，向范鰝拱手道：「在下岳陽樓副樓主，裘子傅。」

然而，在聽見裘子傅三個字的時候，魚龍鐗已經朝著書生的面門掃去了！

裘子傅反應過來的瞬間，手中摺扇架起格擋，卻未曾想對方力道竟是如此強悍，只感覺虎口一陣痛楚，手中特製的鐵扇差點脫手。

同時他急忙蹲下身子，才堪堪閃過這一鐗。

李芳隱見狀也不勸架，只是稍微退了半步。

而范鰝見一擊不成，又是連忙掄著魚龍鐧朝著裘子傅掃去。

「范兄，停手、快停手啊。」裘子傅喊道，同時腳步輕盈挪移，閃掉了數招。

范鰝見狀只有更怒，運使氣機一鐧由下往上朝著裘子傅下巴掃去，後者微微後仰閃過這招，但范鰝氣勢磅礡的這一招，卻是直接將整個小船的屋頂給掀飛了。

裘子傅見此情形，也只能借勢朝著半空中高高躍起，接著落下時施展起輕功，精準地落在了一塊小船屋頂破碎的木板上。

與漁民過招，可不能落入水中，恰巧此時小船行經一座湖中孤島，裘子傅連忙跳到島上。

「李公子，你再不出手，我可就要被范兄打死了。」裘子傅求饒道。

「李芳隱，我給你機會解釋。」范鰝瞪了一眼躲在船尾處，專心護著酒水的李芳隱道。

「范兄，這岳陽樓也不全都是喪天害理的傢伙呀。」李芳隱道。

「是呀、是呀！范兄冷靜。」

「冷你媽個屁靜！」范鰝怒道，一腳踏破小船底板的同時，也高高躍起跳到了島上。

這時，島上傳來了碧華的聲音：「范鰝哥！」

范鰝愣了愣，看見碧華朝著自己跑了過來，而在碧華身後的則是公輸汐跟金妍漓。

「你們怎麼會在這裡？」范鰝納悶，然後舉起魚龍鐧指著李芳隱：「給你一個機會，用劍解釋！」

聞言，李芳隱倒也是興致勃勃，將手扣在了素雅之狂的劍柄上。

「來，這裡離湖水夠近了吧？」

對峙，劍拔弩張。

一言不合就開幹，正是豪爽的江湖俠客。

然後兩人就被身形高深莫測的公輸汐一人一掌巴在頭上。

「弄啥子哩，也不看看那樓牌上寫著什麼字，就敢在這耍？」公輸汐指著這島上小山上的一個牌坊說道。

兩人定睛望去，才發現牌坊上的匾額寫著大大的三個字──金山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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