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墨卷軸‧劍與白羽扇 - chapter7 - 范鰝

「唷厚厚，這個好吶！這個好！」老楚看著眼前這艘翻新過的小船，開心地笑著，把臉上的皺紋都給擠出來了。

「怎樣子老漢，咱這手藝還行唄？」公輸汐得意地說道。

本來老楚對於這個來自北方的墨者，算不上太喜歡。畢竟楚、應在前朝相爭多年，墨家經常跟楚國是對立面的。但這幾天來，公輸汐不但幫他加固了房子，並且好好地用有限的素材，將整個湖岸邊的烽火台跟聽妖鈴給好好了升級一番，還是個頂好的酒搭子，這讓他老邁的心靈，又再次淪陷了。

「上船看看唄。」領著頭，公輸汐帶著老楚以及李芳隱、金妍漓三人從碼頭跳上了船。

一進到船艙，老楚就對這修整得十分雅致的內裝非常喜歡。並且，他老練的眼光馬上就發現了，放置在桌案上的那張古琴。

「咦，這不是？」老楚納悶道。

「正是您老人家庫房裡的那張古琴。」李芳隱落了座，用手輕輕撫著琴弦。

那是一張琴弦已經斷了，卻被好好地珍藏在木箱之中，整理地一塵不染的古琴。

這時，金妍漓點起了爐香，也溫起了酒。

公輸汐解開套在岸上的粗繩，將小船推離了岸邊。

洞庭湖上，晨後的陽光斜灑在湖面上，硬起了片片波光。雲霧受此而蒸騰飄散，頓時一片煙波浩渺。隨著船隻離岸越漸遠，越來越巔的湖浪也拍打著船身，搖搖晃晃。

「琤琤──」琴聲響起，李芳隱撥動琴弦，意境高雅地彈奏起來。

琴聲如陣陣湖浪，層層交疊而聲聲不息，李芳隱撥動陣陣琴音的同時，也撥動了老楚的心弦。他彷彿穿越回了五十年前的時空。

那時，他們都還是少年。

一名從軍的楚國小兵，會的只有最土氣的葉笛跟鄉吟，卻在這洞庭韜光之中，遇上一人與其相奏。那是一名駕著一葉扁舟，看上去溫文儒雅的男子，腰中配著一口寶劍，案上除了一張古琴之外，還有一壺令人醉生夢死的美酒。

男子姓范，自稱為古代富商范蠡後人。

而兩人一在岸上唱喝著鄉歌，道盡純樸的人間煙火。

另一人則在湖中，琴聲撥弄著山高水長。

那時他彈奏的，便是這一曲「廣陵止息」。

曲罷，老楚輕輕地握住了公輸汐的手，感激地說道：「你們讓老頭子，彷彿回到五十年前。」

接著，老楚一邊駕著船，一邊開始跟眾人講述著多年以前的故事。

而這艘小船，也以岳陽鎮為目標，在這偌大的洞庭湖上航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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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隻航行了一段時間後，在一座湖中央的小島上停了下來。

原因是因為坐在床頭的李芳隱，眼尖地發現了在這孤島上，有一名衣衫破爛的女子。

而這名女子，正是背鬼佛解救下來的漁民少女中的其中一個。

「女娃子，這可是個孤島，怎地一個人在這吶？」將船靠在岸上，老楚問道。

此時女子正癱倒在沙地上，氣若游絲地望著逐漸靠上來的小船，艱難地向其爬了過去。

李芳隱跟金妍漓連忙跳下了船，前去觀察女子的傷勢。

「你還好吧？」扶起少女，金妍漓有些焦急地問道，十分擔憂。

「水……水。」

李芳隱連忙將腰間的竹筒取下，遞給了金妍漓，然後接著說道：「身上多處有細微的傷口，很多傷口處上除了沙塵之外，還有一些木屑卡在裡面。但大體上來說，應該是沒有大礙才對。」

一邊給少女灌水的同時，金妍漓心中納悶著，她明明就在湖邊，怎麼想著要水？

同時，她浮著少女頭的手，無意間觸碰到了其耳下有一片隱藏的鱗片，而鱗片覆蓋住的，自然是漁民一族特有的鰓。

果然如此嗎……？

「為何獨自上來？」金妍漓問道，同時金妍漓暗暗渡了一股真氣給少女。

感受到一股熟悉的玄息，漁民少女瞪大了雙眼，然後誇張地坐了起來，不敢置信地望著金妍漓。

「您、您是？」

金妍漓微微地點了點頭，示意要她不要多問，接著說道：「回答我的問題，為何偷跑上來？」

「不是的，我不是偷跑上來的……」

漁民少女話還未講完，便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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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之前。

在洞庭湖底之中，有著一艘破碎的樓船沉於其中。

此時幾名身材婀娜多姿的漁民少女，焦急地盤旋在樓船周圍。

好巧不巧的，這樓船沉落的地方，就在明湖福地其中一個對外出口旁。

然而，如果沒有金丹境巔峰的大能者，或是福地中三大組織願意施術的話，這明湖福地實質上，一個月也僅有一次開啟的機會。

也就是，每月固定妖潮氾濫的日子。

眼下，上一次的開啟妖潮的時機剛過去，她們之中更是沒有半個金丹境以上能力者，眼下正式既不敢上岸，又回不去福地之中的窘境。

「怎麼辦，我們水性再好，也不能總待在湖底。」一人說道。

「但我們總不能上岸去給那賊人逮著啊，況且不論是遇上漕幫還是龍王廟的人，我們都只能坐以待斃。」另一人說道。

「漕幫的水賊就算了，就連龍王廟的人也這麼對我們，實在是太過分了！」

「會長早提醒過了，這龍王廟早就跟岸上的岳陽樓連為一氣，早就不是當年的龍王廟了。」

而就在幾個漁民少女焦急地討論時，一旁的明湖福地入口，忽然有了動靜。

只見湖底一個被沙土沉埋的巨大貝殼忽然緩緩地張開了一個縫隙。一道耀眼的白光自其中照出，接著周圍水流一陣劇烈變動，頓時整個沉船處塵土濛濛，攪混了一方湖水。

接著，自混濁的水流中，走出了一名男子。他有一頭深藍色的頭髮，左耳邊上長著鹿角般的珊瑚，腰間繫著一口玄黑色的鐵鐧，鐧柄上鑲著一顆發著寒光的明珠。

「范副幫主！」一名漁民少女驚呼。

來人，正是洞庭湖水下三大勢力，位於以「明珠貝棚」為據點的寶軀幫，其中的二把頭，副幫主──范鰝。

「嗯，你們為何在此？」范鰝問道。

於是眾漁民少女便將她們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跟范鰝說道。

而范鰝此次出境，本就是為了找回那些被岸上人抓走的同胞們。這時，他才真的明白發生了甚麼事。

本來，這幾年來只要每逢妖潮的日子，明湖福地中便總發生有人失蹤的情況。起初只有少數幾人，並不明顯。而封閉的明湖福地之中，有漁民想趁著妖潮離開，到外面闖一闖江湖，倒也實屬正常。

然而這幾年以來，除了失蹤的人口越來越多，頻率越來越高之外，其中女子的比例，相較男子是多上許多。要知道，在明湖福地雖然算不上多麼重男輕女，但其文化之中，女子還是比較守舊的。通常喊著要出去外面闖闖的，多半是年輕的男子。

對此，向來排外的寶軀幫不是沒有想查過。但相對於魚龍會對外有交流的管道，龍王廟把空著福地的出入關卡，寶軀幫不僅組織相對封閉，對外的出口也不是每次妖潮都能成功打開，條件算是比較困難的。

果不其然，岸上人是有計畫的在擒抓漁民的女子。

而這次，他之所以能出境，靠的是自身的兵器，當年龍王廟還沒被侵略者統治前，老龍王賜下的魚龍鐧，以及得到幫中長老同意，得以鑲在鐧上的寒寧保珠。兩者搭配之後，能將大量的明湖福地中的玄息給吸納在其中，並藉此做為鑰令打開福地對外的關口，成功出境。

然而也因此，眼下他是無法將漁民少女們送回去的。

「失算啊，我怎麼沒想到這一點。」扶著額頭，范鰝懊惱著。

他又接著說道：「別擔心，我既然來了，就會護妳們周全。」

雖說如此，他還是想不到該如何暫時安置這些漁民少女。如果要帶在身邊，那是不現實的，他這次是出來救人以及探查消息，帶上一群沒有武力的女子，只是礙事。

本來聽起來，那位在樓船上揮刀救下她們的大師還算是友善。然而那金山寺可是佛家地方，帶著一群女子過去，可不是好想法。而本來他的想法，是將救下來的人暫時拜託岳陽樓的人安置。如今看來，這岳陽樓與漕幫看來是蛇鼠一窩，不可信。

這可如何是好呢？動頭腦的事情，他向來是不愛幹的。

然而此時，他忽然聽間湖面上有著陣陣琴音響起。

「這是──寒光琴的琴聲？」范鰝納悶，這琴他祖父不是在數十年前便贈與一名岸上的楚人老前輩了嗎？

看來有辦法了。

范鰝從脖子上取下一條項鍊，項鍊上除了串著珍珠外，還懸掛著一個用珊瑚製成的「義甲」，乃是其祖父年少時用來彈奏碧水箏的工具。

寒光琴與碧水箏，正是兩位長輩互贈的知音之禮。

「帶著這個去湖東岸找一位姓楚的老前輩，向他說范家的晚輩有事相託，相信他會幫助妳們的。」將項鍊遞給其中一位較為年長的漁民少女，范鰝說道。

那漁民少女點了點頭，接過項鍊後卻有些忐忑，欲言又止。

「嗯？還有什麼事嗎？」

「范、范副幫主，紅珊求求您了，救救碧華吧！」少女跪地道。

范鰝一愣，連忙拉起紅珊：「碧華？那個總囔囔要出去見見世面的小女娃？」

紅珊點點頭，說道：「她堅持要去救那些之前被抓走的其他人，我們勸不住，只能任她去了。」

「胡鬧！他一個小女娃有什麼本事救人。」范鰝罵道。

「她說真沒辦法的話，便去求求那個使刀的大和尚，說那話本裡，法海大師也曾這樣救過白娘娘的。」紅珊說道。

「我呸，我到底要講幾次，岸上人不可信，尤其是書生跟和尚！魚龍會到底都跟你們教了些什麼觀念！人往哪裡去了？」

紅珊指了指北方。

范鰝大大吐了一口氣，接著便運起身法，魚貫朝著湖上游去了。

直到范鰝遠去，紅珊才喃喃道：「岸上人不可信，可是您才剛叫我們去東岸找岸上人求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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