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悄悄地被推開了一道縫隙，走廊的光線迫不及待地鑽進屋內。光影掠過地板上的玻璃碎片，最後映照在一個倒地的身軀上。
「你……你好……請問有人在嗎？」晶恩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屋內漆黑一片，幾乎看不清環境。她趕緊拿出手機，開啟手電筒照明。強光照去，只見地板上滿是閃爍的玻璃碎片，一灘水漬正緩緩渲染開來，浸濕了旁邊那名男子的襯衫。
男子背對著晶恩，身體緊緊蜷縮著，喉嚨裡發出微弱的呻吟。晶恩顧不得許多，放下外賣保溫袋，急忙趕到他身邊。
「先生！先生！你怎麼了？」晶恩輕輕拍打他的肩膀。
見對方沒有反應，她索性蹲跪在地上，心急地想確認他的狀況：「先生！你沒事吧？」
男子終於吃力地轉過身。就在這一刻，晶恩看清了他的臉。
「咦？他不就是那個常在咖啡館發呆的客人嗎？」她在心裡驚呼。
此時，阿元半瞇著眼，視線渙散地對焦在晶恩臉上。在他灰暗的世界裡，那抹唯一的色彩正劇烈晃動著。他嘴唇翕動，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氣若游絲地吐出一個纏繞他靈魂的名字：
「素……素……素兒？」
語畢，他最後的意識徹底斷裂，頭沉重地垂下，正好枕在了晶恩的大腿上。
「先生！先生！」晶恩失聲驚叫，大腿傳來的重量與那微弱的體溫讓她全身寒毛直豎。
她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指尖因為冷汗而變得濕滑，解鎖手機時連按了好幾次才成功。好不容易撥通了緊急電話，接線員那冷靜得近乎殘酷的聲音，與她失控的急促呼吸形成強烈對比。
「這裡……這裡是二零八室！有人昏倒了……他失去意識了……」
晶恩的聲音破碎不堪，帶著恐懼的哭腔。她一邊語無倫次地描述，一邊低頭看著膝上的男人。屋內昏暗的光影與阿元慘白的側臉交織在一起，那聲「素兒」彷彿還在空氣中迴盪。在極度的混亂中，她竟感受到一種穿透心臟的悲傷。
那種感覺既陌生又熟悉，是她從未有過的奇異體會。
不久，救護車的鳴笛聲劃破寧靜，藍色閃爍的燈光照遍了整棟公寓。幾名救護員帶著擔架和器材匆匆趕到二零八室。
因為跪在地上太久，直到救護員把阿元抬上擔架後，晶恩的雙腿依然發麻，必須靠人攙扶才能勉強站起。
「小姐，妳還好嗎？」一名救護員關心地問。 「沒事……只是腳太麻了。」晶恩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妳做得很好，能冷靜堅持到我們過來，幫了大忙。」
「請問……他情況嚴重嗎？為什麼會突然昏倒？」晶恩急切地追問。
「初步檢查應該是疲勞過度，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具體情況要回醫院讓醫生確認。放心吧！」救護員一邊收拾器材一邊問：「妳是他的親人嗎？好歹也得勸勸他，別把身體累壞了。」
「我只是個送外賣的，因為他點了餐才碰巧遇到……」晶恩看著地上孤零零的外賣袋說。
救護員露出有些尷尬的神情：「那……妳能陪他去一趟醫院嗎？畢竟入院手續還是需要有人協助處理的。」
「好的，沒問題。」晶恩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但話一出口，她心裡也泛起疑問：「奇怪，我怎麼答應得這麼乾脆？我和他明明沒什麼關係啊。」
上了救護車，狹窄的車廂塞滿了醫療器材。泛黃的街燈透過車窗，斷斷續續地掠過阿元蒼白的臉龐。晶恩看著這副景象，心底莫名湧起一陣憐憫。
車上的救護員察覺到晶恩的神色，開口問道：「小姐，怎麼稱呼妳？」
晶恩回過神來，呆呆地回答：「我姓林……」
「林小姐，現在很少人像妳這麼有同情心了，對陌生人也能付出這麼多。」救護員感嘆道。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晶恩喃喃自語。 「什麼？我沒聽清楚。」窗外的風聲掩蓋了她的聲音。 「沒……沒什麼，我想一般人遇到都會幫忙吧。」晶恩尷尬地掩飾過去。
救護車很快抵達了明心醫院。醫護人員迅速將阿元推入急症室，一名護士指示晶恩去辦理手續。
就在醫生拉上床簾的那一刻，晶恩從空隙中最後看了一眼。阿元依然沉睡著，她的心頭竟湧上一股依依不捨的感覺。
這是她第一次產生這種情愫，那種手足無措的感覺，讓她感到一陣迷茫。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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