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而刺眼的陽光穿透窗櫺,肆意地灑滿整座咖啡館,最後靜靜停駐在小圓桌那兩杯拿鐵上。
阿元始終眷戀這裡的氛圍。自從深愛的妻子過世後,這方角落便成了他唯一的避風港。
此時,兩位店員正在櫃檯後方壓低聲音交談。
「欸,妳看那位客人,每次都坐同一個位置,望著窗外發呆。」志珉輕聲示意。
雅美點了點頭,壓低嗓音回應:「是啊,而且每次都是下午六點半準時出現,點兩杯拿鐵,一杯自己喝,另一杯就那樣放著。妳看,他手上還一直把玩著那個小熊公仔吊飾呢。」
「在嘀咕什麼?還不去幹活?」店長成勛不知何時出現在兩人身後,手掌輕拍他們的肩膀。兩人嚇得縮了縮脖子,趕緊回到崗位。其實成勛也覺得這位客人古怪,但出於對顧客隱私的尊重,他總是保持著沈默的體貼。
就在這時,門鈴清脆地響起。一位氣質清新的年輕女子推門而入,瞬間吸引了店內眾人的目光。
「晶恩!」雅美驚喜地叫出聲,飛奔過去握住她的雙手,「妳康復了嗎?擔心死我了!」
「都醫好了,沒事,別擔心。」晶恩露出了自信而溫柔的微笑。
「妳回來就好,雅美天天在我耳邊念叨妳,我耳朵都快長繭了。」志珉一邊調侃,一邊露出寬慰的神色:「既然妳回來了,這『重任』就交還給妳囉!」
晶恩被兩人逗得哭笑不得。成勛走上前,眼神帶著長輩般的關懷:「歡迎回來。身體還吃得消嗎?」
「沒問題的店長,這段時間給大家添麻煩了,我會加倍努力補回來的。」晶恩恭敬地頷首致謝。成勛微微一笑,叮囑她不要逞強,便讓她先去準備。
不久,晶恩換上了制服——白襯衫配黑色長褲,束起帶有皮飾邊緣的圍裙,別上寫著「晶恩」的名牌。這身裝扮讓她看起來專業而又不失靈動,連成勛都不自覺多看了兩眼。
突然,一聲尖銳的嚎啕大哭打破了午後的寧靜。一名孩童不小心將雪糕球掉在地上,正傷心地大哭。志珉與雅美連忙趕過去清理,晶恩卻轉身進了廚房。
幾秒後,她拿著一顆全新的雪糕球走出來,半蹲在孩子面前,一邊溫柔安撫,一邊細心地拭去孩子的眼淚。孩子漸漸止住哭泣,重新露出了笑容,一旁的母親連聲道謝。
阿元在不遠處注視著這一幕。自從素兒走後,他的世界就像被抽走了所有色調,只剩下如同舊照片般、深淺不一的灰與白。然而,當晶恩對著孩子綻放笑容時,那抹笑意竟像是一道強光,強行撕開了他眼中長久以來的陰霾。
他驚訝地發現,晶恩指尖觸碰過的地方、她臉頰上的紅潤,甚至是她制服上的深藍色,都開始在他死寂的視野裡跳動、復燃。那種鮮明的色彩具備某種不可抗拒的引力,牽引著他僵硬的視線,讓他久違地感受到了「溫度」的存在。
「阿元,不可以……你這樣對不起素兒。」他心頭猛地一顫,強迫自己收回目光,盯著對面那杯早已冷透的拿鐵。或許是過於失神,手中的小熊吊飾應聲落地。
阿元驚醒,正要彎腰去撿,晶恩也剛好蹲下身幫忙。
「砰!」
兩人的額頭撞個正著,同時發出吃痛的呼喊,掩著額頭後退。
「怎麼了?沒事吧?」成勛緊張地跑過來,「妳才剛做完手術,小心一點啊!」
「沒事沒事,是我不好。」晶恩忍著痛,連忙向阿元道歉。
在對視的那一刻,阿元愣住了。在他的視覺裡,周遭的一切仍是那種死寂的灰色調,唯獨眼前的女子,散發著鮮活、飽滿且溫暖的色彩。一股久違的暖流從他心底湧現,讓他整個人呆立原地。
「先生?先生你還好嗎?需要去醫院嗎?」成勛焦急地追問。
「……沒事。」阿元倉促地撿起吊飾,像逃避什麼似地快步離開了咖啡館。
志珉在椅子下發現了一支鋼筆,高喊道:「那客人落了東西!」
「給我吧,他應該還沒走遠!」晶恩接過鋼筆便追了出去,然而街道上早已不見男人的蹤影。
她低頭細看,筆身上刻著「素兒」兩個精緻的小字。晶恩若有所思地回到店內,在筆身貼上一張可愛的小標籤,上面畫著一個坐在圓桌旁、對著兩杯咖啡沈思的小人,隨後將它收進抽屜,期待著下一次的歸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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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
窗外掠過的車燈在天花板上無規律地亂竄。空蕩蕩的客廳裡,手機正重複播放著阿元與素兒過去的生活片段。
阿元獨自蜷縮在角落,雙手緊緊抱著木製相框。相片裡的素兒笑得燦爛,而阿元的眼眶卻如決堤的水壩,淚水不斷滴落在冰冷的玻璃上。
在他身旁的地上,散落著幾份泛黃、邊緣破碎的剪報。在凌亂的雜物中,那行冷冰冰的粗體大字顯得格外刺眼:
《兩女子後巷遇劫,一死一傷,劫匪逃去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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