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瞳
狹窄的浴室裡，空氣沉悶得近乎窒息。
晶恩緩緩轉過臉。窗外雨勢未歇，微弱的晨光穿透水氣，恰好落入她那雙一深一淺的眸子裡。
阿栗看著近在咫尺的臉龐，呼吸瞬間凝固。 那是她此生從未見過、最詭異卻也最悽美的景象。
兩人的視線在極近的距離下交錯，彷彿在彼此的眼底尋找著某種未知的異樣。
晶恩一動不動，聲音壓得很低，一字一句地打破沉默：「阿栗，妳這雙眼睛，一向都是棕色的，對嗎？」
阿栗屏住呼吸，下意識地配合著晶恩緩慢的語速，低聲回答：「對呀……我不是跟妳說過，我爸爸是混血兒嗎？所以才自帶棕色喔。」
「那我的呢？」 晶恩的目光沒有移開，聲音幽冷：「我這雙眼睛……是不是變得不一樣了？」
「天啊……！」 下一秒，阿栗的驚呼聲瞬間撕裂了寂靜，音量大得徹底蓋過了客廳的電視聲：「晶恩！妳、妳的眼睛……怎麼變成『異瞳』了？！」
在阿栗震驚的視線裡，晶恩右眼的虹膜正閃爍著冰冷而妖異的藍寶石光芒。 那種藍，深邃、神秘，在晨光的折射下泛起細碎的微光，美得驚心動魄，卻又透著一絲詭譎。
「噓——！叫那麼大聲幹嘛，嚇死我了！」 晶恩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
「不是……這真的很誇張！」 阿栗眼底的震驚漸漸轉為驚艷，語氣裡帶上了藏不住的羨慕：「天啊，真羨慕妳。我平時要戴特殊款的彩色隱形眼鏡才有這種效果呢！不過……妳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啊？」
「倒也沒有，不痛不癢的。」 晶恩揉了揉太陽穴，再次把臉湊近阿栗：「真的很明顯嗎？」
「超明顯的好不好！不知道的人絕對以為妳戴了變色片。」 阿栗看著那抹神秘的藍色，微弱的羨慕在不知不覺間，悄然攀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
叮咚——！
這一次，輪到阿栗的手機亮了起來。 螢幕上彈出一條新訊息： 【小姐，我已經到了樓下停車場，妳和林小姐隨時可以下來。——英叔】
阿栗隨手回了一個「OK」的貼圖。
「晶恩，英叔到了。待會直接送妳回咖啡館吧。」阿栗依偎在浴室門邊，語氣吸吮著未完的情緒。
「不愧是超級管家，速度真快。」 晶恩也顧不得細究眼睛的變化，迅速轉身回到梳妝台前，抓緊時間完成最後的妝容。
臨出門前，晶恩在抽屜裡挑選了一副極其低調的橙色太陽眼鏡。 戴上。 試圖遮擋住那雙過於張揚、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異瞳」。
新的力量
雨停了，在地下停車場。
一部漆黑如夜的勞斯萊斯豪華轎車早已靜候在此。車旁站著一位年過半百卻精神奕奕、身著筆挺西裝的男士——正是超級管家，英叔。
「阿栗小姐、林小姐，早安。」 英叔微微欠身，語氣溫和而優雅：「車上已經備好早餐，兩位請上車享用。」
「英叔，早安！好久不見，您身體還好嗎？」晶恩拉下墨鏡，親切地打招呼。
「一切安好，多謝林小姐關心。林小姐依然這麼青春可愛。」 英叔恭敬地回應。作為阿栗的閨蜜，晶恩一向很得他的好感。
「哇！還有早餐！我就說英叔最疼我了。」 阿栗此時已經像隻輕盈的鳥兒般鑽進了奢華的車廂：「晶恩，快上車吧！」
然而，就在晶恩準備邁開腳步的那一秒—— 她的右眼深處，毫無預兆地炸開了一道殘影。
那是阿元的畫面。 無數交錯的線條與光影，在她上車的瞬間強烈重疊。晶恩的動作生生定格在原地，她下意識地回過頭，望向停車場的另一個角落。
不遠處，阿元的車正亮著雙閃燈，靜靜地等待著。
「怎麼了？沒事吧？怎麼不坐進來？」車廂裡的阿栗察覺到她的異樣。
「阿元……他在等我。」 晶恩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輛車上。下一刻，那輛車的車門突然打開，阿元走下了車，正快步朝她的方向走來。
「欸？這樣啊……」 阿栗順著視線看過去，隨即露出了然的笑意，決定做個識趣的人：「那我就不打擾你們啦。英叔，我們回家吧。」
「好的，阿栗小姐。那麼，林小姐再見。」 英叔何等敏銳，察言觀色之下不著痕跡地上了車，發動引擎。
低語
豪華轎車緩緩駛離。 晶恩看著那輛逐漸遠去的勞斯萊斯，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意。
此時，阿元已經停在她的面前，神色交織著一絲微妙的尷尬與掩飾不住的喜悅：「早。我還以為……妳會跟妳朋友一起走。」
「本來是要一起走的呀。」 晶恩收回目光，笑著調侃道：「你知道嗎？阿栗在學校裡有一個外號，叫作『花栗同學』。」
「花栗同學？」阿元有些跟不上她的思路。
「對啊，因為她的家境就跟當年的一套動畫裡的花輪同學一樣有錢！最神奇的是，她家那位管家也剛好叫作英叔，簡直是現實版的花輪。」
說完，晶恩轉過頭看著他，微微搖頭，隨後有些傲嬌地嘟起嘴，一臉稚氣地補了一句：「好啦，既然我重友輕色拋棄了她，你快說，一大早找我幹嘛？」
那一瞬間，她嘟嘴的俏皮模樣，與昨晚夢境中的「素兒」近乎完美重合。 阿元整個人如同被雷擊中般愣在原地，臉色驟然發白，嘴唇顫抖著：「怎……怎麼會這樣？」
「你在嘀咕什麼啊？大聲點，我聽不到。」晶恩疑惑地湊近他。
「沒、沒什麼！」 阿元猛地回過神來，強迫自己切換到正事模式：「有一些關於夢境的事想跟妳說，不如……先上車談？」
「沒問題，不過你得送我回咖啡館，今天得去補時鐘呢。」晶恩語氣帶著一絲調皮。
「那是必須的。」 阿元快步上前，熟練地為晶恩拉開副駕駛座的車門。
當阿元繞回駕駛座、發動引擎時，他終於注意到了晶恩今天的反常。他一邊調整著後視鏡，一邊狀似隨意地開口：「妳……今天怎麼突然戴起墨鏡來了？」
「沒什麼啦……只是……唉，算了，直接給你看吧。」 晶恩原本想隨口敷衍過去，但面對阿元，她最終還是選擇了坦白。
她二話不說，伸手摘下那副橙色墨鏡，任由側臉轉向阿元。 巧合的是，阿元此時也剛好轉過頭——
兩人的面龐在狹小的車廂內驟然逼近，距離短得只差幾公分就會撞在一起。 四目交投。
彼此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徹底交纏，世界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只剩下空氣中瘋狂加速的心跳聲。 那幾秒鐘的凝視，漫長得足以讓人溺斃在愛河裡。
直到安全帶未繫的警報聲突兀地響起，兩人才如夢初醒般猛地縮回座位。
「妳……妳看我的眼睛，是不是變了？」晶恩有些慌亂地掩飾著心跳，再次將右眼展示給阿元看。
「啊？！怎麼會變成這樣？！」 阿元看清那抹冰藍色的瞬間，臉色驟變，緊張連問：「是不是手術後排斥？妳有按時滴眼藥水嗎？我們現在去醫院！」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不過不痛不癢的，應該還能去上班。」 晶恩趕緊戴回墨鏡，催促著：「好啦，你先開車，別耽誤我打卡。」
「好、好的……」 阿元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不安，踩下油門。汽車迅速駛出公寓停車場，沒入清晨繁忙的車流中。
「對了，你剛才說有事要告訴我，到底是什麼？」晶恩終於想起了正事。
「這個……妳打開這張紙看看。」 阿元一邊盯著前方的路況，一邊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張，遞了過去。
晶恩疑惑地接過、展開。 那是一張斑駁的五線譜。 而在樂譜的空白處，赫然寫著一行字跡： 【你和你的新朋友，一定要去那裡看看。看過之後，你們就會明白。】
「這……這是什麼意思？」晶恩指尖微微發涼，完全無法解讀這謎樣的字句。
「這是素兒……昨天晚上在我的夢裡，親口對我說的。」 阿元死死握著方向盤，目光緊盯著前方道路，聲音低沉得可怕。
「那，她說的『那裡』，是指……」晶恩問到了最關鍵的核心。
「相信妳心裡已經有答案了。」 阿元眼神閃過一抹決絕：「不過，妳先安心去上班。待會兒我會去找姜探員商量，一有消息立刻聯絡妳。」
「好吧，我等你的消息。」 說話間，汽車已經平穩地停靠在咖啡館門外。
窺伺
晶恩推開車門下車。 她站在路邊，隔著車窗笑著對阿元揮手道別。
然而此時，咖啡館內。 隔著一層冰冷、折射著晨光的玻璃大門。 一個高大隱匿的黑影正佇立在陰暗的死角處，如同蟄伏在黑夜中的野獸，正用一種極其陰狠、冰冷的目光，死死盯著門外兩人的一舉一動。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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