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世師 - 地獄之門

漫天飛雪，輝夜星空。

白色的風景廣無邊際，星光在天上閃爍地奔騰歡樂。

四處不見一絲生命痕跡，連強韌的小草也耐不住低溫，但整片雪地卻散發與之違背的蓬勃氣氛，絲毫不因其嚴峻的條件而喪失光芒。

浩瀚雪海中，一粒突兀的黑點拖著沈重的步伐前進著。

從遠處觀看，這粒黑點異常明顯，與雪地相比雖渺小不堪，卻散發強烈的氣息，在這片棉絮拉出一道深深的破口。

它的存在，彷彿不斷在告訴寒天領主：再純淨的白紙，畫上一到不可抹滅的黑線，終究逃不過染黑的結果。

寒風越趨強烈，溫度越趨低寒，黑點卻絲毫不為所動。它發出低沈的喘息聲，宣告著自身的到來是無可避免的災難，任何防衛都抵擋不住它即將帶來的破壞。

憤怒、絕望、空虛，一點一滴融合於黑點，醞釀著毀天滅地的復仇。

這不是人神共憤的悲哀下場，而是命運玩笑下的扭曲誕生。聽聞其遭遇的人，無不啞口無言，即使是禮貌性的安慰話語也說不出口。

綜觀歷史上著名的悲劇，主人公若非有幸死得早，免於餘生的折磨，就是畢生活在悲痛之中，期待咽下最後一口氣的那一刻。

痛苦源於情感，情感生於人性。

大多數的悲劇之所以為悲劇，正是因為當過於可怕的苦難降臨於人身上時，人們總認為這是「不該發生的事情」或是「無法承受的衝擊」。在人類道德的忍受範圍之外，一切痛苦都歸咎於命運的玩弄，舉凡所有小說或歌劇裡出現的情節、種種巧合導致的超現實經歷，理應都是文字堆砌的奇幻故事。

但鮮少人想過，這些故事不正是人類所創造出來的嗎？

一般而言，故事的架構靈感除了從自身大腦不斷挖掘，刺激一波又一波的想像，想像出更誇張、更不可思議的情景，再來便是取材自周遭的經歷或所見所聞。

這兩者看似迥異，事實上不過是兩個時間點的詮釋—過去的再造與未來的期待。

利用朋友、親人、甚至是電視上的陌生人的經歷，藉由文字重鑄出華美又富魅力的故事；把對於未來的各種想像，以最驚奇、超出常理的筆法，揮灑出揚帆於汪洋大海上的奇幻之旅。

愛情小說華而不實，劇情有限，卻歷久不衰；奇幻小說天方夜譚，理論薄弱，但始終名列前茅；而悲劇，悲劇是最沒有市場、最惹人厭的故事形式，幾乎沒有人會在想看書的情況下，選擇一個會影響心情的故事欣賞。

只有真正通曉真理的文人明白，悲劇才是流傳於世、永不抹滅的最佳模範。

因為它最真實，也最貼近於人性。

無法反駁的是，人類最喜歡看見扭轉逆境的情節，因為有悲劇的出現，才能賦予他們追求希望的動力，希望也因此變得有意義。

試想，若是世界不再發生任何悲劇，就不需要隨之而來的憤恨，也不需要悲憤所要追求的希望。那麼，希望有何意義？

或者說，還需要希望一詞嗎？

有一說，不苦不酸，何來甘甜的笑？

人性，喜好美好結局，但在美好結局之前需要一些高潮迭起，所以悲劇是不可或缺的。

這粒黑點，集結了人性對於故事的嗜血需求與反轉結局，卻沒有留下最受期待的圓滿結束。

它所經歷的傷痛，文字已無法傳達；它所重拾的希望，並不是突破困境的動力；而它選擇的路途，絕對不是有始有終的故事走向。

對它而言，這個世界就如同一本書，上帝只是構思主意的編劇，真正的主導者卻是身處故事中的人類。

全世界都看不透的事，在它眼裡是一個可笑的謊言，一戳即破。

接下來，它要狠狠改寫那些自以為完美的劇情，讓這污濁不堪的槽缸黑到底。

凍天寒地挾持著生命，以張狂的姿態向太陽宣示主權，濃密的雲霧將陽光擋地無處可入，絲毫沒有任何「溫度」足以穿透。

但這個蠻橫不講理的主人，在一位渺小的不速之客闖入後，開始升起了警戒。

如同一堵堅不可摧的城牆，在小小的角落突然出現一道小小的裂痕，縱然起初不起眼，但對於高傲而不容侵犯的城主來說，簡直是莫大的恥辱。

來者身上的每一根毛髮都結成束狀，嘴唇不見一絲血色，睫毛上的霜幾乎要壓得撐不開眼，地上的積雪如同一顆鉛球拖著他的步伐。

領主深知這個「生物」並非在常理之內，它首先刺探來者，將雪層的中間加溫融化，上層的白雪則持續增厚，形成沼澤般的雪池。黑點就這樣慢慢地陷落，每一步的前進都加快下陷的速度，直到頭頂完全被白雪淹沒。

雪地領主笑了，它不容許一點污穢在他的土地留下痕跡。在它的世界裡，只容得下白色與空虛。

就在領主得意之際，它突然感到不對勁，四周的溫度逐漸上升，冰雪開始溶解，厚厚的雪層以高速融化成水。訝異之餘，一股巨大的能量自底層醞釀，它還來不及應變，猶如太陽降臨的高溫傾刻間將漫天白雪蒸發，一片貧瘠空曠的土地立即呈現在眼前。

領主怒不可歇，它怎麼也料想不到竟會有這般恐怖的反噬。它蓄集所剩的力氣，發出一聲震天撼地的巨吼，海嘯般的雪崩撲向罪魁禍首。

黑點緩慢地前進，步伐挾帶烈日怒火，指間環繞幽幽黑氣，毫不畏懼地面對排山倒海的雪嘯。雙方接觸瞬間，白雪竟然連一秒都承受不住，黑色火焰纏上雪後，開始瘋狂吞噬，轉眼便將足以摧毀一座小城的雪崩吃得一乾二淨。

白色不再，只餘遍地灰暗的土壤。

領主憑藉殘存的意識，想看清楚這名全身籠罩在黑暗中的不速之客，但最終還是在眨眼剎那失去了知覺，沒有得到解答。

黑點持續前進，經過了無數日夜交替，來到一處懸崖。

空曠的平原如何連結到一處懸崖，它並不曉得，眼前為何有一扇巨大的紅色鐵門懸浮在半空中，它也沒興趣理解。

黑點就這麼推開這扇大門，眼前呈現的景象是與雪地截然不同的惡地—刺眼炙熱的火海，無處不存張狂肆虐的烈焰。

奇妙的是，地上漫延的岩漿與燒遍天空的火焰似乎無窮無盡，即使呼吸不到任何氧氣，但火焰卻沒有熄滅的跡象。

焰風張牙舞爪的吹在臉上，夾雜漫天塵土，一點一點如同細針刺痛著每一寸肌膚，身上披戴的斗篷毫無遮蔽效果，從裡到外每分每秒都在沸騰著，

黑點只停頓了一秒，便踩出了第一步。踏步瞬間，火海宛如遭遇巨大威脅，開始劇烈的變形竄動，地面發出一波接一波的震動，如同心跳般的頻率回應著黑點的步伐。

一條火龍怒號而生，捲起狂風烈火撲向黑點，雷霆萬鈞之勢盡掃前方道路，落地瞬間引起天搖地動，周遭的火舌隨之呼應，發出無聲的野獸吼聲。

火焰持續燃燒著，黑點遭受重重一擊，卻安然無恙的走了出來。火之領主豈能忍受此種侮辱，揚手一揮，數條火龍再起，飛至空中相互交纏，逐漸融合成一道無比巨大的龍捲風。

龍捲風散發極大的壓迫感，沸騰的空氣中似乎還夾雜著一股無形的能量—藉由命運操弄下累積的絕望，化為天地為之撼動的憎恨。

黑點無動於衷，依循原本的步伐前進，腳下黑氣緩緩蔓延，不知不覺纏上團團烈火，循著火勢往上攀升，自外圍包覆龍捲風，接著一點一滴入侵其狂暴堅固的內部結構。待到整團烈風呈黑色狀，空氣中的窒息感逐漸降低，燃燒的感覺不再濃烈，光線越趨微弱，震耳欲聾的咆哮聲經過短暫的掙扎後僅剩微弱的吐息聲。

黑點吐出進入此空間的第一口氣後，黑色龍捲風化為塵灰，眨眼消失無蹤，僅存的幾團微弱火光如同內臟遭刺穿的戰士，艱辛地咳出幾口血後，便失去生命的光芒。

就在火焰完全消失的那一刻，黑點身上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它還來不及理出頭緒，眼前突然轟然降下一道巨門。這門不僅比起前兩道來的巨大，而且更加兇悍，更具壓迫感，彷彿正威脅著來者—門後的東西，並不是常人足以想像的，更非常人能夠承受。

黑點一反常態地立於原地不動許久，看似腦中上演著極具複雜的思考，巨門瞪著一雙貪婪的瞳孔，恨不得眼前的傢伙趕緊進到它的血盆大口中，享用難得一見的美味佳餚。

黑點做了一個不易察覺的舉動—它握緊雙拳又鬆開，接著上前推開巨門。

今日，地面很不平靜。

距離上次如此躁動不安的感覺瀰漫在空氣中，揮之不去的窒息感隨著每一次呼吸進入體內壓迫胸腔的情形，已經有將近二十年之久。

這二十年來，雖然每個種族都守在自己資源有限的領土，過著不算富裕的生活，但大多都遵循著不侵犯彼此、互換所需的和平生活。

經歷過那次恐怖的大戰後，幾乎沒有人想再一次越線體驗到處只能看見戰火跟屍體的日子，為數不多渴求殺戮跟掠奪的黑暗種族，也因懼怕現今整個大地的領袖而不敢作亂。

總而言之，這個「地下世界」維持了二十年的貧困和平，很久沒有發生內憂或外患事件。

但現在那座最高、與地心相連的赤炦山，正不斷發出陣陣怒號牽引著鼓動的地面，彷彿有什麼在掙扎著要從火山中破繭而出。

赤炦山，一如其名蠻橫跋扈，像一顆不定時炸彈，無法預料它何時會從山口噴出一團團岩漿流彈，亦或來一口直達天際的炎流噴泉。

這座被評為七大極惡之地的火山，方圓五十公里內不見任何一絲生命跡象，最外圍的高牆入口平時都駐守兩名守衛，防止有人誤闖或在此實行非法行為。

這兩名守衛是精挑細選的結果，不論實力或者忠誠度都是頂尖的，最重要的是他們百分之百服從領袖的命令，能在任何危急的情況下捨棄性命保護人民或是主人。

兩人望著如脈搏般擴收縮的赤炦山，心中思考著萬一火山突然爆發，要如何同時撤走最近的居民還有延緩岩漿的擴張。

這座山其實還有另一個身份—領袖的練武之地。領袖一天大約會有十個小時待在火山內練功，因此不定時的岩漿噴發或是火團拋射都是正常的。但這次的鼓動非同小可，領袖曾囑咐他們兩人，若是有一天他走火入魔導致整座赤炦山徹底爆發，那他們要做的第一件事絕對不是延緩災情擴散或是撤走居民。

他們一定要捨命衝進火山殺了他，否則會一發不可收拾。

赤炦山的噴發越趨嚴重，每秒大約有數十顆如西瓜般大小的火球從空中落下，而且大小跟數量都在不斷增加，自山口流下的岩漿緩慢地逼近高牆，兩名守衛蓄勢待發，隨時準備衝向火山口。

就在此時，緩緩流下的岩漿竟開始回流，半空中的火團也受到某種引力被拉回山口內，守衛驚訝之餘，耳朵旁迴盪著一道似有若無的豪邁笑聲。

那道聲音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著他們說：「終於等到了，等待二十年的對手，我們的希望！」

黑點推開巨門，來到第三個空間。

門後，沒有凍骨刺寒的冰天雪地，也沒有竄燒血液的炙焰烈地，只有一片漆黑。

黑點無法確定前方是否有出口，甚至不知道踩出的第一步能否觸及地面，但它依舊無所停頓地前進，一如過往所踩踏的每一個艱辛，每一次後悔，每一秒的欲振乏力。

它一直走，一直走，失去了方向的刻度，遺忘了指針的軌跡。雙手雙腳都被銬上深淵的枷鎖，肩上的壓力逐漸加重，重得它越走越低，越走越慢。腳下浮出一面泛起陣陣漣漪的鏡子，將它吸入難以回首的過往。

「因為經歷太多，所以一無所有？或者，本來就一無所有，所以才無法承受種種失去？」領袖緩緩從滾燙冒泡的岩漿浴起身，若有所思。

他一躍而起，跳至山口上方數百公尺高，接著重重地落至地上，大地為之震裂，岩石融成粉末，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高溫烙印的痕跡。

領袖走到入口，兩名守衛恭敬地朝他鞠躬。

「通知其他人到競技場，準備觀賞一場好戲。」

兩名守衛感到微微訝異，他們已經很久沒見到這麼興奮的老大了，那股比岩漿還炙熱的氣，足見首領對於即將發生的事有多麽期待。

這道命令也意味著，一場翻天覆地的好戲要上演了。

咚！咚！咚！

三道清脆響亮的聲音，傳達難以言盡的感激。

來者不欲開口，待者也不急於明瞭。

一者心意已決，卻無從說起；一者感概萬分，卻無從慰留。

在這短短、不足十年的時光裡，彼此的關係已如親人般，但正因如此兩人都深知不該綁住對方，阻止實現目標的行動。

再好的關係，都不該成為阻礙對方的枷鎖。

叩完三顆頭，來者並未抬頭，一旁的爐火映照出一張英挺的臉龐，剛毅的輪廓卻不見與年齡相稱的孩子氣，而是下了某種重大決心、捨棄一切的無奈。

良久，青年開口。

「謝謝。」

「有這句話就夠了。」青年對面的長髮男子微笑。

青年的雙手越握越緊，明明有很多話可以說，但此刻他卻一句都吐不出，僅僅說出簡單的兩個字。眼前這名於他如再生父母的人未多說什麼，只是一如往常地接受他的愚蠢，這讓他實在無法再忍受。

「師父，拜託你了！就算罵我、揍我也好，拜託責怪我吧！」青年顫抖地說。這些年奢侈地擁有了這麼多朋友、家人，卻沒有人出來痛斥他的無賴，他的白吃白喝，這完全不是他曾經以為的人生。

他無法忍受自己活在幸福中，因為他不夠資格。

「如果這麼做可以換取你留下，換取望著你背影、跟隨你出生入死的夥伴少一滴淚流，那我會毫不猶豫廢你四肢，斬斷你的靈脈。」長髮男子溫柔地看著青年，後者卻始終不敢正面看他一眼。

青年一向在大家面前表現活力十足、永保樂觀，他不曾因為任務失敗而失落，也不曾因為夥伴的指責而難過。

他只是笑，一直笑，笑到大家都以為他是白癡，認為他是個不食人間煙火、覺得世界很光明的蠢蛋。就連對於身旁那些朝夕相處的好夥伴，他都不曾流露出一絲的脆弱，即使他無時無刻都想殺了自己。

只有在面對師父時，他自以為堅不可摧的情感壁壘才會傾刻崩塌，因為他的第二次人生是師父給的。

「你一直以為是我救了你，當時那一片火海之中，是我奮不顧身翻開屋瓦殘骸將你與弟弟弱小的身軀拾起，帶著你們到這平和的地方。但我告訴你，你錯了。」

青年終於轉過臉，正面直視師父，因為他茫然失措的內心，被牽引起了一絲漣漪。

「我錯了？」

「你錯了。你以為自己早該死了，因為自身的罪惡造就村子的毀滅，甚至毀了弟弟的一生，所以你每分每秒都恨不得死在某一次任務，每一次都不怕死地衝第一，當一個無腦的莽夫。」

師父字字見血，毫不留情地挖開他的真實想法，再舉起一把鑿刀狠狠劈向他，斬斷那盤繞在腦海裡的邪惡念頭。

「但你依然在這裡與我對話，這個證明就夠了。」

「所以我內心還是很想活下去，厚臉皮地接受這一切不該屬於我的快樂？」

「不，你是為了夥伴，因為你深知一旦你走了，你將會承受最不想面對的事實—朋友與家人的悲傷。」

青年愣住了。

突然之間，他猛然起身撞向一旁的牆壁，用一股奮不顧身、悲憤交加的力量一次又一次地用頭撞牆，伴隨絕望的哭吼，鮮血自頭頂淌滿了整張臉，在地上形成一道紅色的小圓圈。

師父沒有阻止他，他沒有辦法、也無力阻止。他從不知道這個善良慷慨的孩子，在童年時經歷了什麼，所以他不想以一個高高在上的姿態否定青年的任何決定。

想必，是一段想忘也忘不了的噩夢。

等到青年稍微平復後，他無力地坐在地上，閉上雙眼懺悔，種種歡樂的時光在腦海裡一幕一幕地跑過，眼淚終於止不住潰堤。

「我不想阻攔你，身為一名師父，綁住徒兒想向外探索的雙腳，猶如從不讓幼雛飛行的母鳥一樣，錯得離譜。」

青年訝異地睜開眼，師父的語句中竟然帶著一絲的顫抖，隻身單挑百名惡魔的大劍豪，此刻居然在徒弟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

「對不起，師父。」青年無語，他知道自己要求得太多，但這是唯一可以解脫的道路。

當他在最近一次的夢境，一如往常地倒在一片血泊中，望著那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孔淌滿了鮮血與塵埃，一團從未出現的黑霧浮現在眼前，吞噬眼前的一切，直到視線除了黑色再也容不下其他東西。

他明白，是時候該離開了。否則，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那團黑霧會跳脫到現實，開始吞噬他所珍視的一切。

「你告訴其他人了嗎？」

青年搖頭，他來找師父的用意就是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御世師並不是一個可以隨人想走便走，爽當就當的職業，它更像是一種使命，一旦接受誓約就要一輩子受法典的約束。

幸好，他與弟弟因為許多前輩的阻撓，直至現在還沒接受誓約儀式。

「你身上依然留有監控的追蹤靈術，等到兩個月後的誓約儀式，舉辦前十天他們就會移除，那時候你在離開也不遲。」師父如此說道，完全不管這行為背後所牽連的人將會受到多大的懲罰，包括他自己。

「不，撐不到那時候了。我失去意識的時間一天比一天久，再這麼下去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控制不住。」

師父的表情微微牽動，但內心震驚不已。

這孩子平常表現得毫無異常，就連他都沒察覺那股巨大的能量已經膨脹到如此程度。但他更震驚的是，這孩子從未露出任何引人注目的破綻，甚至在不久前的試煉時他都以超高水準的表現輕鬆過關，讓人難以想像他處於一個身心遭受折磨的狀態。

「看來是無法留你久一點了，煐那孩子鐵定會怪罪老夫，也罷！」

師父起身，自背後的古檀櫃抽屜取出一個包裹著布袋的長條狀物，布袋上的紅黑紋路相互纏繞迂迴，似是數條或張牙或怒號的龍。

「此乃老夫之友、你的父親生前拖我保管的東西，是你們一族代代相傳、唯有真正繼承老祖宗力量之人方能揮舞的神兵。」

青年聽到父親兩字，下意識地皺眉頭。

師父解開束繩將布攤開，包覆於其中的絕世神兵首露鋒芒。

這是一柄戟，一種古代士兵用來中遠距離攻擊，或是對付騎兵使用的兵器。

此戟銀色槍身配上一色黑，其身俐落而平整，沒有過多的雕刻或是延伸，整體重量平穩均衡，宛如一頭蓄勢待發的猛虎。

握在手中，有種奇特的感覺。

青年不明究理，在父親尚未死去時，除了毒打嘲笑他之外，傳授他武功時從未教過他如何使用戟，他甚至沒碰過此類的長兵器。

「師父，我不曾學過長兵器，只消有一把師父賜予的劍便足矣。」

「相信我，這柄戟會帶給你超乎想像的力量，這也是我現在唯一能替你做的事。」

青年搖了搖頭，師父已幫了他太多的忙，這是他一輩子都還不起的，但他還是選擇收下這份禮物。

夜，靜得不聞蟲鳴，沈得不著餘韻。

除了房裡那盞稀疏的火語，微風奏起的旋律輕飄飄地浮在伸手可及的半空中，一拍一拍地滑過，掠進青年的耳朵，呢喃著閃爍的老舊畫面。

一片漆黑的窗外，染上微微的橘黃。

天，即將拂曉。

「我該走了。」青年起身，他不想在離去時被同伴看見，不告而別是他下定決心要踏上這趟旅程的最低底線。

青年再度彎腰鞠躬，這次不再有痛苦的男兒淚，而是一雙堅定不移的雙眼，用滿腹感謝的心遙望未知的前方。

青年將長戟背上，另一肩掛上簡易輕巧的背包，他一向喜歡從簡，背包裡比較重要的大概只有那個可以遠端通訊的科技產物。

「天翔。」

木門拉開半晌，這是師父今晚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不論何時，累了，就回來吧！」

那句道別的話，至今依然在耳邊迴盪，揮之不去。

如同失去希望的前一刻，那抹將光輝灑向遍地花海的微笑，深深烙印在心中，每逢黑夜入夢之時，便化做萬把行刑之刃將心臟千刀萬剮。

這段回憶，是他最不願想起的悲傷起點，一切的悲劇皆始於那個夜晚。

每每不經意夢見，他都恨不得回到那一夜，壓住想要離去的念頭，留下來守護最重視的夥伴。

黑點步出沼澤般的黑色漩渦，想起自己依稀有個名字。

燕天翔。

他以為自己早已拋棄帶來罪惡與厄運的不祥之名，但隨著記憶回朔，那段殘破不堪的人生正如拼圖般一點一滴組回一幅沾滿污漬的壯麗之畫。

「我以為，我早就把你殺了！」

燕天翔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那雙長滿厚繭與傷痕的罪惡之手如鏡面映照出做錯決定的瞬間，尋回意識的他仰頭長嘆一聲，凝氣朝自己面部一劃，將雙眼毀壞。

「沒用的。」一道聲音對他說。

僅僅一瞬的黑暗，光線又重新回到視線，那隻僵住的手彷彿正在嘲笑他的徒勞無功。

「我要你用毫髮無傷的腐敗身軀，細細品味美好世界層層崩落的過程，直到終末之時。」

聲音渾厚而鏗鏘有力，強烈地幾乎要使燕天翔雙膝落地，字字都帶著絕對的威嚴。

是了，就是那句「終末之時」。

他無意間聽見的預言，就像是無形鬼魅纏著他。不論走到何處，都能聽見虛無縹緲的聲音無時無刻在耳邊響起，彷彿在提醒他的存在天地不容。無法被接受，也無法被寬恕。

不壞之軀是任何人都渴望擁有的，如果一個人能夠終生不受病痛之擾、刀砍劍劈，任意追求所望之事，那有生之年還需何求？

但代價，是看著自己所愛之人，一個接一個地死在自己手中。

即使戳瞎雙眼，挖出心臟，都無法阻止這個殘酷的事實持續下去。

這就是燕天翔的罪，也是詛咒。

拖著這副完好如初又殘破不堪的身軀，越過千巒山岳、百川奔流，僅存的意識帶領他來到了這扇門。

這扇他始終認為守著答案的地獄之門。

五年前，犧牲上百名御世師才成功擊退的「魔王」，就來自門後。

五年前，不斷在床褥邊敲打他的腦神經的夢魘，就來自門後。

五年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在門後，等待他一手討伐。

至少，他是這麼認為的。

這些年來，支撐他走過惡夢與傷痛的不是對未來的期望，也非往日夥伴師父的情誼，而是想親手斬殺幕後黑手的憎恨。

這股憎恨隨著時間的流逝，從報復的悲憤心情，經歷爆發、衝動、冷卻、潰堤、墮落，最終煉化成了世間絕無僅有的死亡之心。

純粹的黑，容不下任何色彩的絕望。

他正不自覺地朝著預言的道路，一步一步地前進著。

夾帶毀滅的步伐。

再度睜眼，眼前聳立兩尊直入天際的雕像，各自握著一柄長矛向著對方，成一交叉形，頗有警告的意味。

意識重回的燕天翔，還來不及消化體內過多的惡念，就準備面對這趟旅途上第二位強者。

不，是三位。

迎面走來三個人，或高或矮，或瘦或魁梧，各自散發出不同的懾人氣勢。相同的是，他們的強大無需質疑，瞬間就讓燕天翔寒毛直豎。

可以肯定的是，這三人的實力全都與死神立於相同的水平，強得不像話。

「這份見面禮，真夠重的。」

燕天翔嘖了一聲，解開背後的長布袋，將槍頭嵌上槍桿一旋，隨後沈重地將其插入地面。

「要自己報上名，還是直接開打？」

三人在距離燕天翔百公尺處，停下腳步。

左邊的人身形像一棵幾乎要枯死的樹木，全身佈滿皺到不能在皺的樹皮—亦或者人皮，憂愁的臉垮的像是達利的鐘，與脖子連成一塊沒有分隔的直線狀。若不特別注意，恐怕會以為他是從畢卡索的畫裡蹦出來的抽象物。

不僅如此，他的一舉一動慢得不可思議，彷彿活在被分割開來的獨立時間線，與身旁的景物呈現詭異的對比。

右邊的人更加奇特，全身上下沒一處不是圓球狀，勉勉強強看出一絲人類的架構，但分開來看完全沒有人類該有的特徵。硬要說明，他倒還比較像上一個世紀一個美食指標的代表形象人物—那個長得奇醜的白色胖子。

突然之間，球狀人乾嘔一聲，吐出一團亂七八糟的嘔吐物，其中夾雜著幾顆發亮的石子。

「操你媽的，差點噴到我！就叫你不要亂吃，看到圓形的東西就嘴饞！」

中間的人迅速將腳抬起，免於被嘔吐物噴濺到褲管的災難，一邊大罵各種沒聽過的語言。

「偶就素肚子餓啊，肚子餓就素要疵啊！不然汝想看到偶餓鼠喔？」球狀人不只長得模糊，連說話也亂七八糟，沒有幾個字是發音清楚的，惹得中間的人受不了回嗆。

「講國語啦！多久沒見了你還是連話都說不清楚，趕緊回你娘胎把說話學好再出生！」

這名因為差點被嘔吐噴到而氣得跳腳的人，相形於三人之間正常許多，但要說他是正常人類的範疇還是有段距離。

他一身復古的燕尾服套裝顯得有點突兀，手裡拿著一根半身高的黑色拐杖，頭上戴著一頂大禮帽，像一個活生生從兩個世紀前的電視蹦出來的喜劇演員。

最特別的莫過於他的膚色，是通體發黑的紫，而且是看起來中毒很深的紫色，讓人感覺隨時都會昏倒。

左邊的抽象男則不發一語。

「誒，汝還偶沒偶唐狗，就素圓圓又粉甜的唐狗，上次你給偶出的那個！」

「我們上次見面都多久以前了，誰知道那糖果是啥，你起碼給我名字吧！話說，你這胖子真的越來越胖，是不是都沒在運動？小心得糖尿病還是心肌梗塞，不然就來跟我跳舞，跳舞既不會太累，也不會也什麼運動傷害，簡單來說就是一種肢體藝術啊！」

「偶不要，偶上次被那個白痴肌肉男騙去跑了七七素俗九天的馬拉松，一邊跑步還要一邊砸山，害偶少初了三俗天份的唐狗加漢堡加包子加馬卡龍加......」

「等等，你說啥？馬卡龍？幹你這胖子學人家女生吃什麼馬卡龍，不要因為是圓形的就吃好嗎？要吃也要吃充滿藝術跟天份的雪嶽天人宴，想當初我第一次吃的時候，那充滿靈魂的滋味衝擊我的味蕾，連帶激發我的創作靈感，一口氣編排了三十支舞，我取名為雪之三十響！」

燕天翔就在三人面前，看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還有一個不知道是睡著還是啞巴，只是用空洞的眼神盯著前方，動作還是慢得不可思議。

雖然很久沒體驗情緒的波動了，但眼前的荒謬劇還是令他不自禁地皺眉。是他太沒有威脅感，還是這三人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喂！」喊到第三次，燕天翔終於忍不住提高聲量，他可不是來這裡浪費時間看別人敘舊的。

這一聲終於引起了三人的注意，圓圈人用一種觀察珍奇動物的眼神看著他，一雙眼睛如並未因嘴邊的肥肉而擠壓縮小，反而大得幾乎要掉出來，嘴邊還殘留著莫名的食物渣渣。

抽象男還是非常慢，但他的頭緩緩地偏向燕天翔的位置，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睛似乎藏著不為人知的秘辛。

只有中間的紳士喬了喬頭頂的帽子，以不恐嚇、卻也不歡迎的語氣開口說：「雖然你無禮的態度令人厭惡，但我是個紳士，紳士就是要彬彬有禮的迎接客人。」

他一手擺在肚子，另一手掌心朝上平伸，九十度的彎腰鞠躬，做了一個恭敬的大禮。

但誰也沒有動。

「你是客人嗎？」

紳士微微抬頭，眼神銳利但不帶殺氣，低調表現自己能夠隨心所欲控制氣勢的高超能力。僅僅從一絲縫隙中透出的冷意，燕天翔便全神戒備，握著長槍的手又更緊了。

「我是誰無所謂，甚至連我的長相也無需記牢。」

燕天翔拔槍，一股渾厚而深沈的力量匯聚於胸口，接著以水波形式緩慢地延伸至四肢與長槍。姿態呈現猶如鋼鐵般的鐵壁，內裡卻醞釀著層層堆疊的水波。

比起與死神對戰的那次，此時此刻燕天翔擁有更多的意識主導權，力量收到惡念的參雜減少，更能完整的體會身體的成長。

一吸一吐之間，沈靜已久的靈力猶如大海般浮動，隨時都可能掀起滔天去浪吞噬浪潮上的一切事物。

這是自上次回復意識，三年以來久違的感受到這副身軀乘載的能量，幾乎可以說是一台行走的能源供給裝置。

眼前三人同時皺起眉頭，因為他們意識到死神的敗北絕非偶然，是強者對撞下的結果。

這名不速之客不僅強，而且非常非常危險，是足以威脅整個世界的程度。

難怪那個整天關在火山裡的傢伙，要召集所有人回歸。

紳士恢復站立之姿，雙腳交叉，單手托在拐杖上。

「汝要先？」圓圈人含糊不清地說。

「……」

「不然咧，三打一不太好吧？做為主人，賓客至上是基本道理。就算對方是來打架的，我們也是要打得有理。更何況你們會拖我後腿，我才不想被你們干擾。」

「隨在，偶要初午餐嚕！」說完，圓圈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又不知道從哪掏出一大包圓形食物，一把一把地往嘴裡塞。

「……」

「鬧劇結束了？」

冷冽閃逝。

收手、踏步、刺擊，完美流暢的動作，一瞬間槍尖抵達紳士的眼前一公尺處。

然後停下。

下一秒，燕天翔以極快的速度倒退三步，持槍的手迅速抽回再猛然連擊。

「龍閃！」

膨脹的靈力，伴隨著撕裂空氣的超高速奔騰而出，耳邊彷彿聽見微小的嗶啵聲。

然後再度停下。

這次，燕天翔的身上多了三道傷痕。

沒有緩衝，燕天翔深知以一敵三的前提下完全不能拖戰，打一開始就要採取最速搶下第一人的策略，正好眼前的燕尾服男看起來實力似乎是最強的，先殺了他戰局就會比較好過。

這僅僅是燕天翔心中天真的想法。

不顧痛楚，燕天翔一翻槍勢走遊龍，手與兵器融為一體，變化莫測的套路充分展現長兵器的優勢。

「龍翻攪！」

猶如橫向的龍捲風，超強的風壓隨槍勢而至，紳士以細微的距離向後平移，看著槍刃自眼前三厘米的距離掃過，同時手輕飄飄地握住拐杖。

「嗚！」燕天翔的右手瞬間又多了三條傷，但他依舊沒能看清攻擊從何而來。

「不僅僅是快，他的攻擊完全躲過我的反射神經，輕易穿過了防禦。」燕天翔心想，但根本沒時間思考，他索性延續槍勢，力量再加重，多重龍影凌厲刺出。

「龍連擊！」

超近距離下，紳士避無可避，足以將全身碎成千片的力量來到眼前，但他連眼都不眨一下，雙腳微微彎曲，黑色拐杖亮出一絲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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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avy beat！」

如雷般的重劈，硬是衝破龍的攻勢，在燕天翔的右半身留下長達數十公分的傷痕。

「如果你沒有及時收槍回防，那隻右手我就收下了，不簡單啊！」

紳士微笑看著差點完成的「傑作」，細細品嚐對手僥倖躲過的恐懼。

依然看不到。

沒有閃光，沒有風向，也沒有出手前的預兆。

眼前這個始終保持禮節的怪物，若非他的能力太過特殊，就是他的明顯實力高於現在的自己。

燕天翔深呼吸一口，重整態勢，無聲進入截然不同的模式。

「動之騰印。」燕天翔俯衝而出，每一步都刻意加重力道，做出簡單明顯的大動作。

「這是什麼誘敵方法嗎？」紳士內心起疑，仍然維持一貫的泰然自若，右手兩根手指輕輕點在拐杖上。

雙方距離三步時，燕天翔突然將武器向上一丟，赤手雙拳進入對方的陣地。僅僅一秒的遲疑，紳士的出手速度慢了一丁點，讓燕天翔終於看清楚他的攻擊方式。

「Small shot！」

血濺飛空，燕天翔大膽地讓中門大開，胸口再度中招。數十個小黑點點在胸上，起初並無感覺，但數秒後黑點擴散成巨大的烈氣，血如柱子般自黑洞直直噴射。

中招同時，燕天翔一躍而起，越過紳士頭頂，雙手接住落下的長槍在空中旋身一刺，寂靜卻充滿爆裂性的一擊襲向避無可避的紳士。

「回馬！」

「匡噹！」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傳出，燕天翔穩穩落地，胸口與手鮮血直流的他毫無一絲退卻。

反觀紳士，半部未移的他竟然退了一大步，頭頂的高禮帽似乎不慎掉落，被他即時接住握在手裡。

「真是亂七八糟的戰鬥方式。」紳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仔細將帽子喬好角度，看起來像被打退的他身上倒是無一點傷痕。

「故意不防守最致命的中門，只為了看破我的出手方式，這麼魯莽又缺乏大腦思考的舉動，一點都不藝術。」

「我不想浪費時間在試探你的能力，這樣就簡單多了。」

此時，燕天翔雙手握住槍柄的中端，雙腳與肩同寬，紳士一下就看出他的姿勢雖然毫無協調感，但這才是他最熟悉的戰鬥模式。

「你擅長的並非長兵器。」

「一個人自學練了五年，還是使不出一招半式，不如用最熟悉的劍法跟你打。」

紳士歪頭，彷彿看見一個常理之外的奇特生物，一舉一動都超出他的理解範圍。他從沒看過在敵人面前自曝其短，又一臉不怕死的傢伙，簡直是個白癡。

但這樣的白癡，他倒也不討厭。

「還沒請教你的名字？」

紳士壓低帽簷，掩蓋自己的笑意，他沒想到預言中帶來毀滅的人竟是個有頭沒腦的笨蛋。

「燕天翔。」

「既然你已報上大名，我若不回應豈非無禮至極？」

紳士雙手撐在拐杖上，一腳交叉擺於另一腳前，平凡的站立之姿隱隱透出爆裂性的殺意。

「我叫埃索爾．凡斯，音樂與舞蹈的代表。」

紳士握住拐杖，輕輕拔出，細長又富含柔性的劍刃盡展無比優美之姿。

不知何時，圓圈人與抽象男已經退到數十步外的距離，深怕被什麼即將爆發的力量波及到。

燕天翔凝神以待，絲毫不敢掉以輕心。從方才的短暫交手便可得知，論戰鬥力而言這個叫埃索爾的傢伙比死神高上不少，況且燕天翔只是刺探出他的攻擊方式，卻沒想出如何破解，更不知其原理。

這傢伙除了手中的劍快得不可思議，還能將周遭的靈子吸收轉化，變成自由操控的「無形劍刃」，幾度近距離交手他根本無從防備，如果專注在實體上的兵刃交錯，那燕天翔根本是漏洞百出，任何部位都會成為劍刃的攻擊標的。

若是著重於防禦，他的速度完全跟不上對方的劍，不用幾分鐘就會被砍成一堆肉塊。

燕天翔回想一下從前的經驗，在腦中逐漸形成一個大膽的策略。

「喂！汝不要做得太過火，門口這裡的靈場粉不穩定，粉容易會有破洞的！」圓圈人在後頭大喊，一旁的抽象男做了一個似點頭非點頭的動作。

埃索爾微笑，眼神透露迥異的瘋狂，彷彿變了個人。

「放心。」

燕天翔雙手高舉過頭，做出大刀直落的預備姿態。

埃索爾手指在拐杖上彈跳，嘴裡輕哼著旋律。

「不會玩壞的！」

燕天翔一眨眼，埃索爾瞬間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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