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世師 - 人心

菲艾斯的箭百步穿楊，乘風破雲。

泰王的絕技驚天動地，神鬼皆懼。

但這些，全都阻擋不了軍神的步伐。

「在速度與精確的對決中，他瞬殺大意的狩皇，接著突破速度與力量的雙重壓力，斬殺魔族軍師與神射手。菲艾斯灌注全力的一箭，事實上衝破了劍氣也貫穿凱若的肚子，還是沒能收下他的人頭。最後，面對最強的敵人，他選擇豁命一搏，承受泰族千古流傳的密技，逆轉擊敗泰王。」

老人的語氣，彷彿這一切對他來說並不意外—或者，該說他對於軍神的實力堅信無比，已經到了盲目的地步。

「吸收所有傷害，蓄集而成最後殺著，任何人都可能在極限之前就死了，但他就是有本事反敗，一如他逆境求生的人生。」

「經過此役，沒有人敢再質疑二十年後的軍神是否風采依舊。然而大戰揭幕，並不是區區一個名號就能阻止。」

老人突然噗哧一聲，喝了口酒：「這麼想的人，全都錯得離譜，一一體會到與軍神作對的恐怖。」

「而且，是在一個最糟糕的情況。」

當史樊的眼光穿過人群，看見一個疲憊的身影緩緩走來，手裡提了個球狀物，他不禁潸然淚下。手中的劍不再沈重，包覆身體的鎧甲輕如鴻毛，混沌的意識再度迎來了光明。

「軍神再臨！軍神再臨！」史樊高舉著劍，揚聲怒吼，己方與敵人同時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身後。

當泰軍見到那名人影高舉的東西，竟是國王的人頭時，紛紛哀號遍野，失去了戰鬥能力。

墨菲斯笑了，一邊笑一邊拭去嘴邊的濕潤，沒有比這一刻更令人振奮了。

「這場仗，真的夠硬，是我畢生打過最硬的仗。」

收拾殘局比預料的更輕鬆，泰族本性好戰鬥勇，所以不分男女必須從小接受鍛鍊，驍勇善戰的民族性甚至可與魔族比擬。

然而，由於首領過於狂妄自大，加上和平時期各族之間的衝突鮮少，泰族的的軍隊汰舊換新之後可謂無實戰經驗。簡單來說，他們依靠的是魯莽與對首領的絕對信任，一旦失去任何一樣，便如同細枝枯木一折即斷。

凱若的軍隊不同，他將大部份的新軍留守於城邊，上前線的幾乎都是與他征戰多年的老將，人少質精。也因為如此，他們才能撐到王凱旋而歸。

這是墨菲斯的策略，只對少數的老兵透露這項計畫，讓他們帶領作戰。接著將多數兵力部署在左右小路，只以兩千精兵守住隘口，以數量誤導敵人的作戰重心。

這著極其凶險，遠超墨菲斯曾經面對過的任何一次危機，甚至一度要雙膝及地，放棄等待。

墨菲斯看著走近的凱若，他半拖半瘸、全身浴血的情況才讓軍師意識到王的傷勢有多嚴重。

史樊快步走來，心急地想攙扶住王，但凱若推開他，虛弱地說：「趕緊整頓收拾，一個時辰後回城。」

「王，以您目前的狀態來看，還是先休息個一兩天。您應該明白自己無法像從前那樣高速恢復。」

「是啊，況且我們已經贏了，沒有理由在......」

「不。」凱若打斷兩人，凝重的神情彷彿預料到嚴重的事。

「先回去，我想先回去......」凱若話沒說完，感到一陣暈眩，失去意識全身癱軟，身旁兩人反應迅速地在他倒地之前扶住。

「怎麼辦？」史樊一臉擔憂地看著軍師，後者也搖搖頭表示不解。

墨菲斯以為凱若不想讓大家看到他脆弱的一面，殊不知他擔心的事更為嚴重。

「請治療師一邊趕路一邊治療吧！王一定有非趕回去不可的理由，至少能讓大家早點回家，見見親人。」

史樊點頭，命令各部隊隊長傳令下去，一個時辰後整裝回城。

墨菲斯看著昏迷的凱若，心中嘆道：「老了，我們都老了！還能再創幾個奇蹟呢？」

坎鐸大勝的消息迅速傳遍整個大陸，許多趁火打劫的人趕緊收兵，深怕傳說中的軍神突然從背後冒出，殺他們個措手不及。

精靈族在失去一大將與三方盟友後，果斷改變策略，不再派遣兵力出去，而是將重心放在進入白熱化的東土上。4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e0aLn2QKS
魔族在四方聯盟破局後，暫時消聲匿跡。或許是知道西土還有一些反叛勢力讓他們無法全力外擴，也或許是明白「神話凋零」是最可笑的笑話。

狩族則苦苦等不到首領歸來，最後向人類王國烈日達俯首稱臣。

墨菲斯騎在隊伍最前頭，思索著該如何取捨敵盟，還有和平時期落幕的後果。

凱若創造的二十年和平是難得的奇蹟，即使凱若證明傳說不老，引起的連鎖效應已非一人名號能夠壓制。這二十年來，沒有戰爭等同於資訊不明確，畢竟沒有必要查探別族的人數、資源、訓練等等。但相對的，彼此之間的想法落差也可能越來越大，並非所有人都如凱若一般大愛，大多數人只是屈服於他的聲望罷了。

總歸而言，鞏固地位還有尋找接班人為首要，還得重新確立各方人類權力的立場，畢竟相同種族能夠溝通的空間也比較大。

絕不能讓這些年的辛苦白費，凱若與他的最初理想就是創造天下共榮的世界。並非如同學者口中資源無限、一片美好的天堂，而是不同種族之間彼此信賴，彼此分享的理性世界。

沒有歧視，沒有優劣，這才是他們理想的世界。

馬蹄聲打斷了墨菲斯的思緒，史樊策馬至身旁，說道：「軍師大人，邊境傳回消息，東與南邊的敵方都撤軍了。鐵焰與剛都則表明與我方的盟友立場。」

「其他地方？」

「我們獲勝後的第三天，烈日達統合了南邊的勢力，發兵攻向東方。西方與北方則因為泰族的敗北陷入爭奪地盤的混亂，至於中土......」

史樊頓住，墨菲斯疑惑地看向他：「怎麼了？」

「第一天我便派人傳訊回城，理應在昨天就回報，但已經第六天了卻沒看見人影，屬實詭異。」

「其他友軍也沒有嗎？」

「怪就怪在這裡，他們聯合發表聲明—作為坎鐸最誠摯的盟友，將持續堅守立場，在未來以互利的方式下提供王國最完整的協助。聽起來沒有問題，但我總覺得有言外之意。」

墨菲斯思付數秒，道：「王的狀況如何？」

「不好，非常不好。除了傷痛與疲勞，我感覺王的靈力一片混沌，看起來不像是單純的重傷。」

「不能等了。傳令下去，所有人加快步伐，務必在日落前趕到。」

墨菲斯領著軍隊以雙倍的速度趕路，終於在日落之前看見綿延的城牆。

墨菲斯轉頭看向後方連成一線的隊伍，大多數人面容疲倦，但在看見熟悉的家鄉後還是不自禁地露出了微笑。

第一次體會戰爭的新兵開始高聲唱和，老兵則暗自希望能夠平安終老。

然而，大家共同的心情則是趕緊將王送回程中療傷。沒有軍神的奇蹟，他們可能都走不到這一步。

「終於！」史樊瞇起雙眼感受夕陽的輝光，甚至鬆開馬韁張大雙手迎向微風。

一旁的墨菲斯不語，緊緊盯著前方的人馬。

「不對勁。」墨菲斯低語，史樊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也感受到了異樣。

「怎麼回事？」

依照軍禮，當遠征的軍隊凱旋而歸時，城門會大開，牆上豎起慶祝的紅旗，平民百姓則在大門外列隊，個個捧花籃迎接。

這是凱若的規定，他不喜歡浩大華麗的陣仗，但他喜歡看見人民為了勝利露出的微笑。

但現在在城外列隊的，不是手無寸鐵的平民，而是一排排整裝完畢、儀態嚴謹的軍隊。

距離城外守衛五十公尺處，墨菲斯舉手示意停止，後方遠征的人也露出狐疑的神情，彷彿眼前不是慶祝他們打勝仗的自己人，而是素昧謀面的陌生人。

領在守衛軍前頭的騎士舉起一張紙，墨菲斯看不清上面的文字，但他似乎已經猜到答案。

「漢克守衛長，這是什麼意思？」墨菲斯高聲呼喊，一手搭載史樊肩上，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軍師大人，你們還是坎鐸的人嗎？」

「你說什麼？」

「軍師大人，我們接到密報，凱若大人為了北方的勝利與魔族做交易，將五千名十六歲以下青年送予對方換取援助。又答應將南邊三分之一的領土割讓給烈日達，換取東至南邊境的駐守協議。」

「胡說，哪裏來的不實消息！這幾個月來我們光是與泰族交戰就分身乏術，哪有時間與他人做交易？」史樊怒不可歇，他怎麼也料不到打了一場不可能的勝仗，回來竟是得到這種待遇。

「我們也跟了王許多年，怎麼可能認不出這些協議上的皇族印？再者，不久前烈日達派遣使者來，說已經派兵一萬駐守東方邊境，並希望坎鐸能夠支援東方戰線。」

「你說烈日達擅自進入我們的領土？簡直荒唐！」史樊怒吼。

烈日達作為南方關係最穩定的盟友，不但在坎鐸請求支援時果斷拒絕，現在甚至未經許可入侵領土，根本是趁火打劫的最佳典範。

「還不承認嗎？那請你們看看這個！」漢克從懷中拿出一個東西，赫然就是刻有魔族標誌的諭令。「這就是證據！我們親手接收到這個東西，就在兩天前！」

兩天前，不就是應該收到傳令兵回報的時間？所以他並不是遲到了，而是......。

「還有什麼話可說？」漢克指高氣昂地問。史樊想出口反駁，墨菲斯卻在這時開口了。

「多久了？」

「什麼？」

「我說，你們密謀造反多久了？」墨菲斯語氣低沈，如同自寒冰淬鍊而成的箭，冷冷射向漢克。

「胡說八道，我們才是對這個國家最忠誠的人，但那位滿口和平大愛、百姓為上的坎鐸君王，卻在最危急的時刻拋棄了我們！」4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Tsc1u6UbP
「所以你們私自與其他國家協議，在我們拼死拼活、為坎鐸捨命奮戰的時候？」

「還想嫁罪？這都是你們的陰謀，犧牲少數人換取大局對吧！」

漢克依舊擺著高姿態，但在最後幾句縮了一下。

因為他看見墨菲斯的眼神，猶如磨著鐮刀的死神。

史樊唰地一聲拔劍，雙方人馬同時擺出戰鬥姿態，氣氛一觸即發。

「這就是我奮戰二十年得到的回報。」

突然，聲音傳出，凱若步履蹣跚地走到前頭。

「王！」墨菲斯與史樊趕緊下馬攙扶，但凱若視若無睹地繼續往前走。

漢克見到凱若出現顫抖了一下，但還是維持鎮定，努力不讓對方看出任何破綻。

「王！」史樊再度呼喊，凱若卻好像被吸住一般，不斷往前走。

走到一半時，他停了下來，抬起頭，視線停在遙遠的空中，那個綁在高牆上的黑點。

「那是什麼？」凱若直直盯著，墨菲斯跟著抬頭，但距離實在太過遙遠，他用力看了好一會兒才明白。

那高掛在牆上的是一名女子，懷中包著一名孩子。

「難道！」墨菲斯拔腿就跑，用盡全力跑向凱若。

史樊慢了好幾拍才看出，但已經來不及了，眼前的凱若靈力全數參雜融合，那是一種爆發前的徵兆。

「那是我的妻兒嗎？」凱若還是盯著黑影，神色茫然地問。

漢克頓住幾秒，隨後勉強吐出：「叛、叛國賊，即使是皇族，與、與庶民同罪。」

語落，一道黑氣伴隨閃光爆出，墨菲斯終究是慢了一步。

一秒，不多不少，所有守衛兵感到一陣冷風掃過，隨即摸了摸濕潤的脖子，數百顆頭顱啷噹落地。

劍停在漢克的面前三公分，他瑟瑟發抖，不敢妄動一毫米。

「是誰？」凱若還是維持著同樣的姿勢，看著遠方。

「是......是......」漢克吞了好幾口水，口齒不清地答：「是我與其他大臣......」

話說到一半，漢克的頭顱飛到半空中，鮮血四濺。

「王！」墨菲斯在凱若身後，卻不敢再往前一步。

他深怕一個不小心，凱若會失控殺掉城裡的所有人。

「這就是我的回報，這就是我的回報......」凱若喃喃自語，緩緩地走進城裡。

那一天，凱若殺光了所有篡謀的大臣，鮮血流遍整座城。

他獨自抱著死去的妻兒，坐在牆上好久。

好久，好久。

大將軍與軍師坐在一張大長桌，咀嚼著空蕩蕩的殿堂。

本來，所有大臣應該聚集於此，桌上擺滿美食佳餚，酒杯撞擊的聲音此起彼落，慶祝著得來不易的勝利。

但如今一半的大臣被斬首，剩下的另一半沒人敢靠近大殿一步，因為他們不曉得此刻國王究竟是瘋了，還是理智的痛下殺手？

畢竟有許多人都是追隨凱若多年的老將，即使是受到有心人的煽動，或是本來就想趁亂叛變，大家都以為凱若應該先查明真相再做懲處。

但他們犯了兩個大錯—不該輕易懷疑凱若的愛國心，更不該擅自加諸罪狀。

更何況，他們竟然公開處死凱若僅存的家人，歷史上從未有此種事發生過。

墨菲斯可以很篤定地說，這些渾蛋早就在等待時機叛變了。

「我的天，這到底都是些什麼荒唐的事！」史樊捂著臉，不斷左思右想到底哪裡出了錯，是他們不該輕易開戰？還是他們太相信自己人？

「如果追溯到更前面的事，想必泰族貴族的包庇案跟他們也脫不了關係。」

「您說的是他們也跟泰族勾結？」

「不盡然，這可能只是他們叛變計畫的一環。」

「但是有幾點說不通，若不是那名貴族像我們求救，我們不會跟泰族開戰。要不是師父的死，王也不會輕易打破長久的和平。還有......」

「沒錯。」墨菲斯看著史樊，「種種事情看似巧合，實際上是相生相應的連鎖反應。他們不能決定開戰的對手，但可以抓住機會煽風點火。想必他們也暗中跟魔族、烈日達串通許久，要偷得皇族印章也非難事，就算凱蘭將軍的事件沒有發生，開戰只是遲早的問題。」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王到底做錯了什麼？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史樊喃喃自語，瞪著茫然的雙眼。

墨菲斯沒有回話，他不知道該如何回話。

打從七歲開始上戰場，他所學所用的一切知識都是為了得勝，他也相信著伴隨勝利而來的不僅僅是榮耀，更多的是人民的信任與敵人的敬畏。

直至現在，他才發現最難應付的不是外患，而是內憂。

尤其當這個內憂，是與你一同出生入死的戰友。

由幾位老將聯合策劃的叛變縝密而隱晦，他們甚至為了杜絕後路公開處刑皇后與王子，這也等於一半以上的民心跟著改變了。

當他在地牢裡與妻兒相遇時，心中慶幸的不是自己的家人並未遭殃，而是凱若並沒有將那些變心的人民也殺光。

墨菲斯鬆了口氣，因為這代表看似陷入瘋狂的凱若，內心還保有一絲的理智。軍隊可以培養，失去的領土與威望還可以再奪回，然而一旦失去民心，即使國家再強大也沒有意義。

正當兩人陷入無止盡的憂愁時，僅僅一天的平靜再度掀起滔天巨浪。

「將軍，國師！」碰地一聲，大門被狠狠撞開，洛汗倉皇的衝進大殿，將兩人拉回現實。

兩人望向洛汗，他的眼神透露出深刻的恐懼。

「王又怎麼了嗎？」墨菲斯緊繃的神經已趨近疲乏，他幾乎要習慣接踵而來的爛事了。

「王......王他失蹤了！」

墨菲斯彷彿感覺到腦中最後一根完整的神經，徹底斷裂。

為了防止恐慌擴散，墨菲斯與史樊一同決議僅帶上五十精兵，入夜後秘密出城搜索。

若是這件事傳出去，謠言必定再也止不住，屆時叛變的恐怕不只是大臣，而是所有坎鐸的百姓。

「難不成王真的失去理智了？」史樊策馬加鞭，心急如焚的他只希望凱若平安無事。

「有三種假設：第一，王只是無意識的離開城。第二，王在灰心喪志的情況下，獨自一人找個平靜的地方。」

墨菲斯一邊拭去汗水，一邊咬緊牙關努力不讓自己倒下。打從戰爭回來後他就沒有好好睡過，體力即使再好也瀕臨崩潰。

「第三種？」

「第三種，就是復仇。」

「什麼意思？」史樊不解。

「先假設王尚未恢復身體，在重傷的情況下不可能跑太遠，加上他可能是沒有目的的走著，那麼天亮之前應該可以找到。就算王想找個地方靜一靜，也不可能走太遠。」

隊伍來到一處泥沼地，地形拖慢了搜索的速度。

「但我們已經找遍附近所有的深林或小鎮，如果真的是前兩者，應該會有人民認出王。」

墨菲斯其實已經有了答案，他在城外不遠處的林子捕捉到了一絲靈力，飄動的方向指示出凱若往南方移動。

「加快速度，一定要在天亮前找到王！」墨菲斯一聲令下，大批人馬開始全力奔馳，不過多久便衝出沼澤。

墨菲斯暗暗祈禱，不要發生最壞的結果。

一行人來到一座小城外，這座城名為海爾，是中南領土邊界的其中一個小國，城內約五萬居民。一直以來，海爾與其他邊界小國一樣都聽命於坎鐸，但在戰爭爆發後，傳言許多小國都轉而投靠烈日達。

城牆上的火炬依然燃著，卻不見任何守衛，史樊喊了幾聲還是不見人影，墨菲斯索性命人將門撞開。一開門，所有人都因為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屍橫遍野。

簡單四個字，卻找不到比這更為有力的形容詞。從門口處至視線可及的後方，無一不躺著沒有頭顱的屍體，這些屍體大多都穿著盔甲，似乎是與入侵勢奮戰而亡。然而，墨菲斯一眼就看出這些人根本沒有拔出腰際的兵器。

他們沒有機會反抗，而是一面倒地被屠殺。

理論上這樣一座小城，任何外族勢力都有可能為之，但考慮到局面正值混亂期，加上海爾是附屬於坎鐸之下，難以想像有哪方勢力膽敢在一夕之間將其滅城。

只有一個可能—他們是被突襲的，並且面對一個令人震驚的景象。

「軍師大人，這到底......」史樊跨過一個又一個屍體，想找到一絲存活的氣息，但不久便發現是徒勞無功。

「注意，十人一組為單位，各單位分頭進去搜尋生存者。務必保持最高警戒，敵人有可能還躲在這裡。」

五十人聽從指令，迅速整齊地往城內進入，墨菲斯默默走到史樊身旁，確認聲音只有彼此聽得見，沈重地嘆道：「將軍，最糟的狀況成真了，王暴走了！」

「您是指復仇？」

「想必王正以肅清之名，前往坎鐸所有的盟友、友邦、聯姻國，進行復仇。」

墨菲斯蹲下去，指著斷頭處：「看看這些傷口，平整而俐落，沒有重複下手的痕跡。能夠在短時間毫不猶豫的殺光這些人，眼前只有瘋狂的軍神能夠辦到。」

「那麼......」

「接下來我要說的話，你應該猜到了。這條邊線上的十來座城，恐怕全都淪落此景了，我們來得太慢了！」墨菲斯將臉埋進雙手，此刻的他已非無力二字足以形容。

「如果真是如此，那便沒有時間磨蹭在這了，我們得趕緊找到他！」史樊急得就要往城外衝去，墨菲斯一把拉住他。

「不，這麼做太耗費時間，只怕找到他時大半的王國都淪陷了。我們得直接往王真正的目標前進，在他開啟另一場大戰前阻止他。」

「真正的目標是指？」

「另一個人類大國—烈日達。」

「軍師，將軍！找到倖存者了！」

兩人快步往城裡走去，循著洛汗的引導穿過條條廊道，進到一個空間不大的小教堂。

教堂裡塞滿了人，大多是老弱婦孺，還有一些尚未成熟的青年，每個人眼中都充滿了恐懼。

「不要緊張，我是坎鐸的軍師墨菲斯，我們是來幫助你們的。」墨菲斯邊說邊走向人群，其中一名青年猛地站出來用劍指著他，警告他不要再移動一步。

「我們真的沒有惡意，我們是來找人的。」墨菲斯雙手高舉，見青年依然維持警戒，手擺了擺示意其他人將武器扔掉。

青年雖然勇氣可嘉，但仍掩飾不了嘴唇的顫抖，他瞥了一眼見史樊一行人都放下武器，於是跟著將劍收回。

「孩子，你叫什麼名字？」

「高文。」

「高文，好名字。你應該知道我是誰？」

「嗯。」高文微微點頭。

「那你也應該知道坎鐸的國王吧？」

「我知道，那個殺光我們戰士的惡魔。」

洛汗倒抽一口氣，身後的士兵面面相覷，不敢置信男孩所說的話。

「我們不是來清理後患的，我們只想找到他，在他做出更多壞事之前阻止他。能否告訴我，他往哪個方向去了？」

「你們太遲了，他早就結束了。」

「什麼？」

「我們是他倒數第二個目標，他在半個時辰前已經往南方去了。」

墨菲斯聽完，果斷指示部隊離開，並指派一名士兵回城召集人馬前往受難的城邦援助。

眼下最重要的已非阻止戰爭，而是拯救凱若的性命。

「史樊，派一隻最快的哨犬通知烈日達，絕對不能讓這件事惡化！」

「聽命！」

墨菲斯環視一會兒，確認沒有任何傷重的病患，轉身急忙往門口走去。

離開前，青年拉住墨菲斯，黯淡的眼神閃著一絲微弱的光芒。

「大人，一定要阻止他，否則我們這些僥倖活著的人，長大後一定會向他復仇！」

黑夜，伸手不見五指的森林深處。

慌亂的腳步與急促的呼吸穿梭在林木間，不時回頭探望，彷彿身後有什麼可怕的東西追著。

細枝與小石子不時刺痛著赤裸的腳掌，突然右腳絆到不知名的藤條狀物，身體重重地往前撲倒，陰涼的土壤味頓時充斥鼻腔。

喘息聲夾雜斷斷續續的呻吟，苦痛化為毒蛇隨著黑暗中的恐慌侵蝕每一寸肌膚、每一個毛細孔，彷彿眼前再也看不見光芒。

就在即將要放棄時，一股灼熱的動力襲上心頭，他看見了眼前浮現一道人影，他手握一把削鐵如泥的劍。

那把劍，原本是要斬下他的首級的。

前所未有的力量湧進四肢，他奮力咬牙將身子撐起，感受每一條肌肉的力道，猶如臨死反撲的羚羊。

突然，巨大的腳步聲逼近，他來不及分辨來者是什麼生物，便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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