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世師 - 末日

一片荒蕪。

沒有山，沒有湖，也沒有樹木。

放眼望去，只有遼闊的荒土，與無邊無際的地平線。

宛如死亡的寂靜。

當動盪停止，代表著這場歷經七天，卻如同過了七百年的戰役，終於畫下終點。

或者，只是中場休息？

沒有人知道，所以沒有人敢鬆懈，即使身軀早已死過上千次，意志仍然支撐著他們。

為時七天的抵擋，許多強者終究氣力放盡，英勇地倒下。

狼王獨行發出最後一聲咆哮後，化為灰燼。

伏羲、女媧、神農，三大神祇合力將衝擊往前推回一小步後，回歸了大自然。

就連與赤目並駕齊驅的另一名魔族大將烈風，皮肉連同骨頭都化成煙霧。

他們沒有選擇，因為身後就是他們延續後代的希望。退一步，等同將未來一起葬送。

「各位，跟你們這群混蛋打了幾百年，從沒像現在這麼尊敬你們。我很榮幸，與你們並肩作戰！」

加百列豪邁地大笑，所有人聽了也跟著露出微笑。

但每個人都明白，瀟灑中那氣力放盡的心酸。

「兄弟，有你這麼一個家人，我真的很幸福了！」

加百列轉頭，對著米迦勒微笑。米迦勒緊咬著嘴唇，強忍淚水，他知道他的兄弟可不希望在走之前，看見一張哭花的臉。

於是，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好兄弟，來世再見！」加百列吼完，全身被高能量燒盡，化為烏有。

米迦勒就這麼哭著，顫抖著，直到眼前的高牆終於消失。

鬆手瞬間，他從沒感受過如此地飄逸。

就在他閉上眼，滿足地往後一倒時，一隻強壯的手接住了他。

「臭小子，我可沒允許你先走。」

米迦勒甚至沒力氣再張開眼，但他一聽到那渾厚的聲音，就認出這隻手的主人。

赤目，一個立場對立，卻值得交生死的好漢。

赤目看向遠方，他緊鎖的眉頭沒有放鬆，因為這還不是結束。

那兩股力量，都還沒消失。

只是，其中一方幾乎要被吞噬殆盡，只剩下一點微弱的光線掙扎著。

赤目不敢去想到底是誰。

站在他身旁的，是比他大上十倍的巨人王。那屹立不搖的身影讓赤目由衷地敬佩，即使他已經無法再動。

「好傢伙，有機會再跟你比力氣。」赤目朝巨人伸出拳頭，一滴淚從臉頰滑落。

「各位，好消息！他們已經安全地退到南土的邊境了，暫時沒有危險。」一名護送的將領回報，一路奔跑來此未曾停歇，只為了將這消息帶給大家，他在說完後就斷氣了。

沒有歡呼聲，只有沈默的哀悼，所有在此犧牲的人，都是值得尊敬的英雄。

不論種族，不論身份。

「結束了嗎？」劍聖空雲坐在地上，茫然地看著失去知覺的雙手。

「不知道，沒有看到鍠他們回來。」血皇撒蒙瞇眼看著遠方，想察看是否有動靜。

「以現在的情況，如果再來一波，我們會全軍覆沒的。」妖皇梅德琳擔憂地說道。

「妳說得沒錯，或許我們先撤退......」

「要退，你們自己退。我會在這等到老大回來。」赤目眼神堅定地看著遠方。

「赤目，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

「何謂逞強，梅德琳？對我來說，除了後代，最重要的就是能夠帶領大家走下去的人，而那個人還沒回來。」

「赤目說的沒錯，況且我們早就無路可退了。既然都會死，何不死在對的地方？」太公望氣宇不凡地說，瀟灑之姿盡顯脫仙的氣質。

語甫落，他立刻為剛才的自信感到可笑。

因為，那震天撼地的動盪又再度開始。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但這次並沒有向外擴散的衝擊。

取而代之的，是奮力一搏的最後傾瀉。

「終於來了，最後一擊。」

「呼，呼，呼！」鍠喘著氣，長槍支撐著疲憊的身軀，用僅存的力量抵擋惡念的侵蝕。

臉上的靛之福文，正是他進入「鬼殺神」狀態的象徵。

另一旁，天蚩與魔神影子結合，化身成超巨大的煉獄真身。他咬緊牙關地站穩腳步，不讓毀滅的焚風給吹走。

而天神空則張開淨白的十翼，試圖照亮天空。

那一片黯淡的天空。

「嗚呀呀呀！」鍠死命不後退，符文卻消失一半了。

「混蛋，我們將希望都寄託在你身上了，要贏啊！」天蚩竭盡全力地怒吼，但魔神的氣焰卻越來越薄弱。

這怒吼，傳進了那個希望的耳裡。

「呃嚕嚕嚕。」燕騰風吐出一大口鮮血，痛苦地摀住胸口。

不論怎麼抵擋，惡念無孔不入，扭曲他的心智。

身體失去掌控不可怕，可怕的是，心念淪為萬惡的傀儡。

再不結束，只怕世界會多一個可怕的怪物。

「人生，總是在逆境中掙扎。」燕騰風嘆了口氣，鬆開了聖戟神息。

接著，他放下所有的限制與思想，將心中那重重枷鎖解開。

那牢籠裡關著的，不是足以吞噬世界的怪物，也不是黑暗的醜惡面目。

那裡，一無所有。

釋放牢籠的瞬間，原本的黑髮變成了白色，瞳孔也消失不見，只餘一片空白。

一道白光自體內緩緩流向全身，形狀如同從中心漩渦散開的螺旋。燕騰風雙手張開，雙腳合併，宛如一道十字架。

不知何時，怨魂飛舞的畫面消失了，剩下一片空白；漆黑絕望的天空漸漸透出光線，直到所有色彩被白色佔據。

壓力不見了，惡念消失了，就連世界的脈動也感覺不到。

只有空蕩蕩的虛無。

「不……可......能......。」失去自我的魔佛緩緩吐出幾個字，善與惡之力因眼前的變化開始動盪。

祂的嘴角，卻不經意地上揚了。

或許，這就是為什麼當年帝天佛祖跋涉三萬公里，只為了救出那被戰火波及的孩子。

或許，祂早就知道會有無解的劫數降臨，而祂自己便是那毀滅的災厄。

或許，那男孩早已注定，成為阻止祂而生的救世主。

沒有人知道，即使魔佛是唯一全知全能的存在，祂也無法猜透天的意思。

現在，祂終於看見了答案。

「原來，傳說是真的。」三族首領不可置信地望向那一片白光，那超越二本源的力量。

正確來說，是一種真實。一種，沒有人能夠理解或是拒絕的真實。

若說善與惡，是天創造出意志後立下的規則，用來平衡世界的天秤。

那麼那道白光，就是扭轉一切，將所有事實化為無的歸零鍵。

「我還是不想放手。」白光不斷膨脹，將所有碰觸到的東西都抹消掉。

地面消失了，岩壁消失了，風也消失了，甚至連空氣都消失了。

白光越大，魔佛就越顯渺小。

受到燕騰風的控制，白光沒有無止盡的擴張，而是包圍住了魔佛。

「您一直以來尋找的答案，它未曾遠離過。」

魔佛感覺內心有股呼之欲出的力量，持續撞擊惡的外殼—終於得到一絲空間的佛祖，正奮力衝破惡念，奪回身體的主導權。

「我想，我們都無法改變原有的事實，只能盡自己所能去改善這世界。」再度握住神息，它直衝雲霄與陽光結合，耀眼地讓人無法直視。

只是傾刻之間，惡念再度將佛祖壓至最深處。此時，如海濤般的惡流開始向魔佛聚集過來，一尊雄偉的無上佛像赫然成形。

「他在吸收惡念！」鍠、空與天蚩頓時感到力量被吸走，他們體內的惡念從體內竄出，朝魔佛靠攏。

一聲怒吼，魔佛吸收了世上所有的惡念，對著眼前一片白景轟出最後一擊。

同時，天上的光之十字架磅礴落下，宣示著天降人間的最後一道救贖。

頓時，白光與黑流淹沒了整片大地。

「我知道，這不是你要的結果。」

朝燕騰風張牙舞爪而來的黑流，被擦布般的空白一掃而淨，不過數分鐘的時間，圍繞在兩人周圍只剩下一片空無。

何等可怕。

聖佛終其一生抗衡的對手，在虛無面前就像微小的塵埃，眨眼即逝，灰飛煙滅。

白，吞噬了黑。

魔佛敗了，惡念全都消失了，但白光卻沒有回歸燕騰風。

「不對勁。」

明明是期望的結果，但空的心中卻有種不紮實感。

天蚩發出勝利的怒吼，鍠也開心地笑了。

但當鍠看見空的表情，一瞬間喜悅之情被澆熄，因為在三人之中，空一向是最有智慧的。

「不對勁，為什麼我開心不起來？」同樣的話說了第二遍，連天蚩也開始覺得不解，他皺起眉頭問：「魔佛輸了，世界不會被毀滅了，不是嗎？」

這句話，空已經在心中問了自己一千次。

直到，一道光打通他的思路。

「離開。」

天蚩與鍠疑惑地看著他，隨即被他的話震懾住。

「快離開，白光沒有消失啊！！！」空抬頭，緊繃地大吼。

畫面就此定格。

接著，三人被刺眼的光線淹沒，消失於無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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