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奴軼事 - 五、醉吼彩霞

　　「浪費我的時間，哼。」一人一貓離開陶華和金槐住所，回到人類的領域後，周圍恢復正常，重新熙熙攘攘，但鴴舟仍耿耿於懷：「貓裡面也有笨蛋喵。」

　　紀謹雩安撫性的揉了揉黑貓的毛，向鴴舟詢問了那兩貓的事。

　　「原先他們互不相干，卻因緣際會結下斷不開的因果，你看他們互相珍視，只是他們運氣好。這種事放他人身上，免不得虛情假意和機關算盡。」

　　「金槐說的，以命為祭之法……」

　　「是有的。」鴴舟面無表情：「若是他真的壽元將盡，堅持要做，我也的確能做。」

　　紀謹雩驚道：「你不勸他們嗎？」

　　「不。」鴴舟不帶情緒地喵道：「他們的心結只能他們自己解決，不是你我的責任。」

　　「小魚，你記得我昨夜說的麼？『去想你夢到什麼，但不要被吃掉。去看，用你的雙眼見證，不要用心、不要用身體；去理解，但不要體會。』我說的是金槐的過去和夢，也是他們的現在和未來。你只需要旁觀，不要介入，因為這一切從始至終……都與你無關。」

　　「鴴舟……我不能完全聽懂你的話。」

　　「你會懂的。」鴴舟從紀謹雩懷中跳到他腳邊：「只是他們的愛恨怨念太強烈……那個夢境的確辛苦你了。」

　　紀謹雩在這個世界上最信任的非鴴舟莫屬，但有些話他仍不能說，有些話他也不知道該如何說。

　　他不知道這個世界的真相，管中窺豹，只可見一斑。關於貂蟬的存在，則完全無法問起。

　　也許鴴舟其實也知道，或猜著了自己的來歷，但萬一呢？

　　萬一自己開口，將一切和盤托出，之後會發生什麼事？

　　他不敢賭，他賭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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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要去哪？」沉默片刻，紀謹雩突然想起，自己還不知道目的地。

　　「找一個朋友。」鴴舟斜他一眼，像是對他的遲鈍感到無奈，卻又毫不意外：「沒有什麼事要辦了，你也能散散心。你出來時說是要遊學，總得學些什麼再回去吧？」

　　紀謹雩原以為遊學只是託辭，乍聽鴴舟為自己著想，不免有些感動。但……

　　「鴴舟……」他吞吞吐吐的：「你那友人……也是貓嗎？」

　　「不然呢？」

　　紀謹雩側過頭避開黑貓對凡人鄙夷的眼神，開始對待會和新貓貓的會面提前默哀。

　　但有些好奇。

　　這次會是怎麼樣的貓呢？也會是某個古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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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人一貓來到一湖邊，此時已近黃昏。湖邊立著一個亭子，通往亭子的小徑已被荒草覆沒，白色的小花夾在雜亂無章的草間，反映陽光，像細弱的螢火。鴴舟領著紀謹雩走向前，踮起腳尖，越過荒煙蔓草，紀謹雩看見一隻長毛的三花貓，翻著看起來手感極好的雪白肚皮，背上黑、褐兩色的毛在亭子正中的石桌上磨蹭、鋪散開來。那貓抱著一支木天蓼瘋狂的蹭咬，完全沒有注意到他們一人一貓的接近。

　　鴴舟跳上石桌，鼻頭動了動，抑制住自己也想撲向木天蓼的衝動，一爪拍在那隻貓頭上。三花貓反射性的回爪，卻因神智不清而揮空。

　　看見兩隻貓貓的互動，紀謹雩只有一個念頭。

　　啊，貓真可愛。這裡……是天堂吧。

　　鴴舟有點生氣的連續出爪，才將三花貓爪間的木天蓼拍掉，過了一會兒，三花貓才迷離的睜開眼睛，看向紀謹雩和鴴舟，慢悠悠的開口：「何人擋道啊？」

　　「擋什麼道，你哪都沒去，說什麼道？」鴴舟怒而喵道，耳朵壓的平平的。

　　「我成仙之道呀。」三花貓依然躺著，抖了抖身上的毛：「我方才到了閻王殿，要和秦廣王喝個痛快呢。」

　　「你可醒醒吧。」鴴舟翻了個白眼，轉向紀謹雩，語氣複雜：「這吼彩霞*，雖然看著不靠譜，但古今中外論詩詞歌賦、文采才華，他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

　　「這位小友是？」吼彩霞打了個哈欠，抬眼施捨給紀謹雩一個眼神。金色的瞳孔空靈但專注，像是對整個世界毫不在乎，卻又隱含一絲對萬物平等的溫柔。在如火殘陽夕照中，貓身上斑駁絢爛的毛，就像彩霞一樣。

　　紀謹雩有些看癡了，沒有回答，半晌後，聽見吼彩霞輕輕笑了一聲。

　　「他和我一起出來走走看看。」鴴舟有些看不慣紀謹雩的傻樣，替他回應道：「行之。紀謹雩，字行之。」

　　紀謹雩聽見鴴舟的聲音，回過神來。鴴舟向眼前的貓說了自己的名字，想來他和這隻貓的關係不錯，自己也是可以信任這吼彩霞的。

　　「行。」吼彩霞緩緩起身，躍下石桌，示意他倆跟上：「你隨意怎麼稱呼我吧，貓不會因為你任何一個稱呼，而忘記欣賞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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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吼彩霞落下一段溫柔清越又帶幾分瀟灑的話，身影已經離去。

　　少頃，鴴舟幽幽地朝著他離去的方向，語帶譏諷喵了一聲。

　　「但會因為木天蓼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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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彩霞為三花貓的古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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