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係個有陰陽眼的法醫官 - 聖誕特別篇——最後的聖誕節

Case 0: 最後的聖誕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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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節是充滿喜悅的節日，商業大廈外牆佈置色彩繽紛的燈飾，商場播放著節奏輕快的聖誕歌曲，商店、餐廳和街邊櫥窗都換上節日裝飾，裝飾華麗多彩。父母帶著子女外出用膳、選購聖誕禮物，情侶在街上擁抱、親吻，一起觀看燈飾。街上到處都洋溢著歡樂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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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著裝著聖誕大餐的紙袋千里迢迢走到療養院探望母親。堅強的母親與癌症奮戰多年，最終不敵病魔，一年前癌細胞已經擴散到身體多處，返魂乏術。從電療、化療，再到標靶藥物治療，最後踏入舒緩治療，希望能舒服一點的形式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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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強的母親從來都沒有在我面前流過一滴眼淚，她一直母兼父職，照顧我這個古怪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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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各位聽眾聖誕快樂！」電台主持在節目完結前為聽眾送來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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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司機大哥把車停在大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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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我從口袋掏出車費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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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不用這麼多，聖誕快樂！」司機大哥只是取了一張五十塊紙幣，把其他的車費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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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的。」我推搪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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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快點進去吧。家人在等你過聖誕，快去。不要在我這浪費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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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聖誕快樂！」我不好意思地把餘下的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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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大哥的話在這寒冷的冬天顯得特別窩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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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著紙袋走入療養院，護士和護理員頭戴聖誕帽，臉上都掛著親切的微笑，他們大多都已經認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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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文，聖誕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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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姑娘，聖誕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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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有神誕老人來，但記得不要告訴媽媽知。」林姑娘悄悄在我耳邊說，然後向我打了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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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我向她比了個OK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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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趟開病房大門，走入病房。房間也佈置上聖誕裝飾，媽媽半臥在病床，頭上戴著一頂聖誕帽，為臉色蒼白的她帶來一點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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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提起精神走到她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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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聖誕快樂。」母親用溫柔的聲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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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快樂！」我展露燦爛的笑容，為她送上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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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東西給妳，嚐嚐。」我從紙袋取出幾盒個食物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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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吃了。不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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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現在的病情穩定地惡化，身體狀況一天比一天差。舒緩治療能做的只是減輕病人的痛楚，及提供心靈支援，能做的都已經做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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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這大半年吞嚥方面也開始出現問題，只能吃糊餐。食物全被攪拌機攪成糊狀，失去食物的外型，很難提起食慾。媽媽也漸漸減少用餐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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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嚐一口吧。我特別去學，專程做給你吃的。」我打開食物盒，送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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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媽媽看看眼前形狀古怪的食物，再轉頭看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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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學校有講座介紹製作軟餐，提升病人的用膳品質。所以我特別跟他們的義工學，做給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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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你都不進廚房，行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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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嚐嚐看。」我拿起湯匙，餵她吃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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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細味品嚐我親手製作的食物，露出滿意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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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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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軟餐與一般糊餐不同。把煮熟的食物、水和軟餐酵素加入攪拌機中，攪拌至順滑、沒有顆粒的狀態。將攪拌好的食材倒入鍋中，加熱和攪拌，直至變成流質。之後把加熱後的食材倒入模具，等待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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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食物就能有可觀的外型，不再是一份份糊狀的餐點。病人吞嚥及咀嚼困難，很多時候避免誤嚥及引起嗆咳，只能把食物變成糊餐或軟餐，但是這種餐點很難保持食物的形狀和提起食慾，而這類新式軟餐接近食物原型就吸引病人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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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就再吃多一點。」我再餵她用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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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她願意吃飯都算是一份安慰，雖然病情已經不能逆轉，但都希望她能快樂而有尊嚴地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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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文。幫我拿櫃上的盒子來。有東西要交代你。」媽媽用餐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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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繞過病床，走到另一邊，在放置個人物品的櫃子上看到一個精美的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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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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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我打算打開盒子，就傳來鈴鐺聲。我把盒子放回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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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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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太，聖誕快樂！」頭戴聖誕帽，身穿紅色衣服，臉上著掛著白鬍子的聖誕老人走到病房，身後還有一班義工和林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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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醫生，聖誕快樂！」媽媽被聖誕老人逗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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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一眼就看得出他是主診醫生—方醫生假扮。他是全院唯一的胖子，不是他還有誰能擔當這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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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是甚麼方醫生，我是聖誕老人。HO! HO! HO!」他壓低聲線和裝出口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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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工們和他們一起唱聖誕歌，病房充滿了歡樂愉快的笑聲。我瞄到媽媽的臉上也掛上開懷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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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快樂！」林姑娘從身後拿出禮物送給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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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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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太，我們下年見！聖誕快樂！HO! HO! HO!」話畢，聖誕老人就和義工離開，走到對面病房送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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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下年見！」媽媽開懷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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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年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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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來得這裏的病人狀況已經很差，不一定能熬得過下年聖誕節。許多病人都是在這裏與家人渡過最後一個聖誕佳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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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心底裏都很清楚，但都會這樣說。每次一這樣我就忍不住淚水，明明就知道沒有希望但卻假裝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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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文。來，媽媽有事情要交代你。」媽媽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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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悄悄用手抹去眼角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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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將盒子打開，內裏有筆記本和一隻USB手指。內裏是甚麼我已經心裏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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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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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很清楚自己的情況。無論如何，人都有一死，醫生每一天都與死神博力，但沒有人可以戰勝祂。你也是，靜文。你既然選擇了醫科就要接受自己的生命每天都是充滿離別。現在就先預演一次，就當是實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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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但是⋯⋯」我的話還未說完就瞄到角落出現牛頭馬面。聖誕老人剛離開，他們就來了，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們來到媽媽的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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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有靈異體質的我自小就看得比其他人多，也知道他們到來是意味著甚麼。既然他們來到，就表示時間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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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眼淚在眼眶打轉，我微微抬頭，強忍淚水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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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向我報以溫柔、溫暖的微笑。她一生最放不下的應該就是我，所以即使是裝，也要裝出堅強的樣子，讓她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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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之時，媽媽最終不敵癌魔，安詳地離開人世。我和居住外地的舅舅按照母親生前留下的筆記，按照她的想法，為她舉行喪禮。第一次經歷白事的我沒有感到傷感，反而是溫暖，完成媽媽交給我們的最後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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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有遺憾的是她無法出席我的畢業禮，看不到我身穿畢業袍的樣子。但我知道我要放下，要不然會令逝去的人有牽掛，反而走得不安心。幸好，媽媽離世後我一次都沒有看到她的靈體，這意味著媽媽在人世間沒有放不下的事，已經安心地跟著牛頭馬面離開，走到另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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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二人的生活，變成一人。沒有家人的我也不再慶祝任何節日，節日不節日都是這樣，一個人也無謂做多餘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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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們一起過的最後一個聖誕節，我最後一個慶祝的聖誕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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