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se 31： 我們都是世界的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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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叩
玻璃門傳來敲門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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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開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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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醫生推開玻璃門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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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醫生，今天有新同事，你有時間嗎？我們去會議室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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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等我一會兒。」我關上電腦屏幕，拿起桌上的手機、水杯跟著他走到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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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醫生坐在主席位置，我就坐在左方，男生坐在右方。是一個熟悉的臉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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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醫生，他是鐘峻生，Gordon。剛剛畢業，正式補充人手。」馬醫生簡單介紹新來的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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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是蔣醫生。」我起身，伸手與他握手。他反應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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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醫生你好。叫我啊生也可以。」他跟我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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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緊張。」我跟他說，然後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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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發現自己自己有手汗，用白袍擦擦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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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情節與第一次見啊生大致相同。但現在的他多了一份成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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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你加入，以後大家就是同事啦。」馬醫生對著我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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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經辛苦終於有第三位法醫，準時收工和放飯的日子指日可待。啊生本來就在這實習，已經十分熟悉，所以也無需要特別介紹，馬上就可以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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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需要處理的遺體一共有6具，全都是前幾日在事故中遇害的死者及1名行兇者。為避免尷尬情況，特意將認屍程序錯開，受害者全在上午舉行，而兇手就在下午，避免雙方家屬有機會見面，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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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馬醫生和啊生都要幫手處理。地庫哭泣聲不斷，有家屬情緒激動，需要由親友攙扶。案件轟動全城，在外也有大批記者守候，希望得到家屬的相關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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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差別殺人事件並不常見，但也未至於罕見，時不時都會有零聲案件。但案件一旦發生就會牽起廣大市民關注和討論。典型的無差別殺人事件無聲無息，行凶者隨意挑選行凶地點和受害對象，毫無先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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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次發生的無差別案件發生於午飯時間的街頭，兇手駕駛偷來的車撞向人群，然後下車跑到地下鐵月台，在月台互亂揮刀斬傷路人，再潑灑易燃液體自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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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次無差別案件一共造成5名受害者死亡、3人重傷，8人輕傷傷。由於案發時間正直午飯時間，街上有人流較多，所以造成嚴重傷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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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名遇害者分別是：24歲，女辦公室人員、26歲，女辦公室人員、37歲，男辦公室人員，這3名死者為車禍遇害者。30歲，男送貨工人、46歲，女家庭主婦，為被砍受害者。兇手為33歲，無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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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先處理遇害者的遺體。我和馬醫生各自負責2名遇害死者，而啊生就負責較容易處理的1名遇害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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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到達10點，第一批家屬在到達，我們三人分別在不同的會面室與家屬見面。處理好文件事宜，就分批請家屬到雪藏室認領。家屬們神情哀傷，有誰想到平白無故會惹來殺身之禍。而遇害者的靈體就在走廊或房間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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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因意外離世的靈大多都有遺願未了，有的會覺得無辜，帶有怨恨。靈體也知道我看到他們，因此大都會希望我可以幫他們完成心願，或跟我訴苦。不過，替他們做事往往都辦不到，但借耳朵聽聽他們的話還可以接受。靈體帶著怨恨離世都不是件好事，我也是盡量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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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認領遺體的手續，就可以開始進行驗屍。民叔陸陸續續將受害者的遺體送到解剖室，而我們就各自檢驗負責的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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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時間是上午11時30分，我是法醫蔣靜文，現在替死者江紫悠進行驗屍。死者身高163厘米，體重54公斤。死者身上有左手有車輪壓痕，嚴重骨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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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時間是上午11時35分，我是法醫鐘峻生，現在替死者張俊霖進行驗屍。死者身高169厘米，體重58公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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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替死者進行簡單的遺體檢驗，都能確認死因，稍後完成報告就可以讓家屬領走遺體，處理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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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我聽到房間另一邊的傳來金屬的聲音，看來啊生已經處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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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醫生，我檢查完，我回去先。如果報告寫好，可以麻煩你幫我看一下，始終第一次，怕寫得不好。」啊生走過來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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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之前也也做得很好，要對自己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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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麻煩蔣醫生。」話畢，他推開金屬大門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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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生正式成為法醫，他是我第一個有幫忙指導的學生，幸好他都學有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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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好第一具遺體後，就要處理另一具遺體。我轉身到後面的解剖台，另一具遺體已經安靜地躺在金屬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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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時間是上午12時15分，我是法醫蔣靜文，現在替死者何志傑進行驗屍。死者身高169厘米，體重62公斤。身上共有12處刀傷。背部有2處，左臂有3處，左腿有3處，左臂有2處。臉上有1處，頸部有動脈位置有1處。死者身上大刀傷深度約3至5厘米，從傷口形狀推斷兇器為鋒利的刀類。致命處為頸部右動脈位置，傷口深度為4厘米。推斷死者死因為失血過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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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查完畢，完成拍照紀錄，看看牆上的時鐘已經快1時，我放下器材，收拾好工具就離開解剖室。今天是啊生第一天正式上班，為慶祝他正式踏上法醫這條崎嶇之路，第一餐一定要吃好一點，要不然很快就會連午餐都吃不到，直接買三文治或下午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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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金屬大門，今次案件的靈體已經在外等候著我。這次案件要處理的遺體並不麻煩，反而靈體才是最棘手的事。其中有4具靈體有黑煙包圍，唯獨剛處理的叔叔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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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假裝看不見，一路走往辦公室，而他們就一直跟著我。直至我返回辦公室才敢更他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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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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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你要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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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為甚麼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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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七嘴八舌圍著我的桌子，弄得我頭昏腦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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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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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安靜了三秒，然後又繼續你一言我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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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等！你們這樣我聽不清你們說話，不如這樣，我跟你們約個時間，你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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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安靜一會，接著又爭著要左第一個見面的人。果然生是香港人，死是香港鬼，甚麼都要爭，甚麼都要搶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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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一個慢慢來。」我逐一點名，跟他們預約時間，每段時間為1小時，如果1小時內說不完就再另約時間。但只可以另外預約多一次的1小時會面。這樣做是避免他們太長氣，阻我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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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發了他們之後，我再看看電腦的時鐘，已經是1時多。我趕緊拿電話和錢包，去餐廳跟他們會合。這時的餐廳已經人頭湧湧，好不容易才找到他們，坐下來已經看到他們買好午餐，還幫我買了叉燒燒腩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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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還要處理兇手自焚的遺體，而現在就吃明爐燒味，果然別有一番風味。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iBeuHl2Q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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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眼前的燒味飯，再看他們二人，馬醫生悄悄同手指指向啊生，暗示是啊生的意見。既然都已經買了，就算吧，餐廳燒味飯的味道其實都不錯，只是時間不合適。趕緊將午餐吃完就回去工作，臨離開前我還特別買多一杯咖啡外賣，準備下午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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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回去發現下午時段的家屬已經到來，靜靜坐在長椅上，他們戴上口罩和帽子，穿上黑色衣物，生怕被人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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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時間正式來說2時正，見家屬已經來到，也沒有甚麼特別的事需要預備，就提早一點幫家屬處理。完成文件事宜就到最難面對的認領程序，由於死者自焚，身體大面積燒傷，遺體狀況不理想，家屬往往很難接受。死者被大火燒得面目全非，單憑樣貌其實都很難判斷，往往需要死者遺物進行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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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不去認屍嗎？」死者的母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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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家屬確認都遺體上的手帶無誤，都可以不瞻仰遺容。」我按程序指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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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看手帶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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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都是人之常情，兒子由活生生的人忽然變成一具焦屍，確實難以面對。既然是家屬意願，當然會遵從。隨後，家屬確認手帶遺體名字等資料無誤，便代表完成整個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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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可以代為處理他的遺體？」她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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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指引，家屬可以將死者遺體交由政府代為收殮。既然指引有說明，也可以按照家屬的請求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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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許我多口問一句，家屬不打算自己舉辦後事？」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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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背後有甚麼原因令她不願處理死者的遺體。白事的處理方法有不同，可以在殯儀館舉辦，也可以交由長生店處理。火化後也可以選擇海上撒灰或在紀念花園撒放骨灰等方法。如果有經濟困難也有慈善機構提供協助。但為何家屬不願處理，要交由政府代為處理，我心中抱有很大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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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處理。」她拋下這句話就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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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她這樣說，我就跟處理後續程序的同事交代家屬的意願。接著就要處理遺體的檢驗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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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懷著不安的心情來到解剖室，推開解剖室的大門，眼前迎來的是一具焦黑的遺體。我慢慢走到遺體前，閉上雙眼，寂寞片刻，調整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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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時間是下午3時，我是法醫蔣靜文，現在替死者黃啟耀進行驗屍。死者身高約162厘米，體重約59公斤。身上大範圍面積三級燒傷，部分皮膚表面燒焦。部分皮膚出現四級燒傷，出現碳化情況。遺體出現反射性的發生眼瞼閉合，外眼角皺折凹陷部為正常的皮膚，凸出部有炭末沉積。進一步解剖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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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旁邊的小金屬桌拿起解剖刀，切開遺體，檢查死者的呼吸道。發現咽喉、氣管及支氣管都有充血、出血的情況，肺部明顯充血水。胃內有炭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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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種種情況，可以判斷死者生前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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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驗屍，就將處理後續處理，然後離開解剖室。燒焦的屍體氣味並不好聞，處理好就儘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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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下班還有2個小時多點，距離第一個靈體預約時間還有10分鐘，而她也一早在辦公室等候我。請她進來，跟她稍微說一下，開解一下後，也放下在心中的怨恨。時間比預期中早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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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很多時候都是自己想不開，才會轉牛角尖。因為放不下才有一份怨恨和不滿，既然事件已經發生，繼續追究也不能改變的往事，倒不如珍惜現在，在僅餘的時日裏完成未完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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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我眼角瞟到一個黑影飄過，然後，感覺到外頭等候的靈體充滿怒氣。我打開門一看，地上留下黑色的粉末。我猜剛才的黑影是兇手——黃啟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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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位靈體的預約時間已完結，我沒有理會兇手的靈，抓緊時間處理眼前怨氣累增的靈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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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這些受害者的靈體，我反而更想了解兇手。一個人為何要做出這樣的事，背後的原因是甚麼？他們母子之間又發生過甚麼事？從兇手與母親生前的相處情況來看，應該很惡劣，她才會死後拒絕領走遺體。一個人的家庭教育和成長背景對一個人有很大影響，我希望可以從他口中得知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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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位靈體久久不願接受自己離世，他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會遭遇橫禍。他覺得這一切都是虛構，拒絕接受自己已經死亡的消息。還怨恨為何兇手要選上他，他的事業剛起步，就因他中斷，對此十分憤怒。我說服了很久，他才願意接受，正視自己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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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電腦時鐘，已經快6點，我提醒靈體要記得珍惜時間，多看一眼家人也好，完成心願也好，不要留遺憾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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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他，我正打算收拾物品下班時，聞到一股怪味。我轉身一看，是黃啟耀的靈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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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外觀比起看上去與正常的靈體無異，只是腳部和部分的臉帶有焦黑，與剛才看到的遺體大相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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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我媽是不是不願領走遺體？」他單刀直入就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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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將遺體交由政府代為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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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正常。完全是她的作風，她無可能將精神時間投放在沒有回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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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回答。只是聽著他的話，他喋喋不休，看來這些話他積壓已久，只是沒有合適的對象和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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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成長長期與回報掛勾，想要得到母親的重視就要取得好成績，要不然就是打罵和嘲諷。童年生活就是拼命追趕母親的要求，達到後，母親瞬間又把要求提高，不斷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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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弦線不斷拉扯、磨擦總有一天會斷開。某一天，最終都趕不上母親的要求，在公開考試中失手落敗，從此就被釘上失敗者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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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她罵我是失敗者、垃圾時都會覺得被羞辱，但是我沒有經濟能力，搬不走。後來慢慢就接受了，我也覺得她沒有說錯，我是，我就是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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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一份工作做得長，性格也越來越孤僻，後來甚至不上班，宅在家中，任由母親隨意謾罵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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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少就被教育要成為一個偉大的人，有一天要登上報紙頭版，成為鎂光燈下的主角，但事實上他認為自己只是一團垃圾。忽然有一天，他的腦袋斷了線，決定以極端的方法要成為頭版的主角。所以便在鬧市做出無差別殺人事件。最終得償所願，「黃啟耀」三字成為頭版主角，連帶母親一並成為「虎媽」的代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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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記者和網民從何得知他母親的教育方式，連日來的報紙或論壇都提及這種不正常的教育，批評她這樣造扭曲兒子的心理，她親手為社會培育了一隻猛獸等。行兇者家屬不斷受到電話恐嚇和滋擾，造成極大的心理壓力，最終需要入院接受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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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事前曾經接受記者採訪，表示我們都是世界的受害者。她也是從這樣的教育下活下來，還有不錯的成就，沒有想過這種教育有甚麼問題。只是希望兒子能成大器，成為社會名人。有哪一位家長不是望子成龍，她這樣做都是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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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他們都是世界的受害者。有人一生追著家人、社會訂下的規範和標準，沒有人糾正他們的想法。一代傳一代下，最後造成這樣的悲劇。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O09r9LnW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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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運的人一生都被童年治癒，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癒童年。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zya1Cuyh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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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童年遭遇遺憾，也有人谷底翻身，以童年的不愉快成為養分，之後茁壯成長。同樣，也會有人像黃啟耀和她母親一樣，被童年困擾，久久走不出困境，最後在成悲劇。只是看看命運如何安排我們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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