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捲風 | Penana

後來的日子過的很快。踏入新的一年後，為了不打擾詩華的溫習應試進度，我們再沒有在咖啡店見面。她也應該要從寫作中抽身一段時間。畢竟，她已經花了近一年時間在那本書了。我再有機會坐下來跟她好好聊天是她完成公開試後的一個星期。

我們依然約在咖啡店見面。我比她更早到。已經點了一杯白咖啡。

我一直看着窗外，因為詩華說經過半年她有一個驚喜。

然而，詩華突然之間已經出現在我身邊。

我看着眼前的女子，與半年前的詩華大為不同，難怪我一直看着窗外也認不到她。

「原來你說的驚喜便是你剪了短髮！」

詩華的五官依然秀麗，又多了一份成熟，加上中性的短髮，煥然一新的衣着打扮，乍看之下與之前的她截然不同。

「這是其中一個。」她則過臉害羞地說。

「那另一個呢？你交男朋友了嗎？不然為什麼認真打扮起來。」這時我才留意到詩華不但衣著改變了，也化上妝容了。我本以為是害羞的半紅臉頰，原來是化妝品。她的眼簾也有閃閃粉紅，與那顯得精神可愛的唇膏互為陪襯。

「當然不是！」詩華因為化妝品半紅的臉頰瞬間變得通紅，不過她嘴角微微上揚是遮掩不住的事實。

「有暗戀的男孩子？」我繼續試探。難得見她終於為了那驚喜重拾笑容，我也發自內心的替她高興。

「不是啦，是關於我的頭髮。」她邊說邊挑逗那短得接近離譜的瀏海。

「噢？」這個答案確實是個驚喜。

「我決定要去美國參加一場民主運動。是一個私人機構歷時數年的計畫。詳細資料是機密。在我告訴了他們有關我的經歷後，他們希望我可以用我寫作時的資料幫助他們。因此我打算到那裡發展數年。然後才決定要不要讀大學。」

她的決定又再驚喜我。不過細心想想其實這也合乎她的性格，她過去的努力也不至於落空。

「這跟你的短髮有什麼關係？」

「我希望可以透過一改形象，告訴自己要放下過去，迎接新的未來。」

這刻我終於忍不住留下欣慰的眼淚。過去大半年的擔心終於一掃而空。

詩華見我竟然哭了起來便笑笑安慰我別擔心。

我告訴她，看見她現在有自己的理想，知道自己想要追求的事，我一點也不擔心了。這一刻，短髮男仔頭版本的詩華看起來也充滿氣質。

「那你什麼時候離開香港？」

「下個月。」

「這麼快？」

「我希望可以儘快擁抱新生活。」

「你的家人怎麼想？」

「他們沒有太大反對聲音，畢竟他們也希望我能夠離港發展。」

「太好了。」

「那你現在明白了龍捲風的道理了嗎？」

「大概吧。至少我知道倘若沒有當初一切的犧牲，現在可能我只會選擇在香港升學庸碌的過人生。」

「是的，想對的犧牲絕對會帶來同等價值的成長，令你比同齡人在心態上更成熟，有助你將來的生活，決定，也斷定你會擁有的機會。」

「謝謝你。我會記得我們的筆名，考柏菲爾德的精神！（註一）」這時詩華也忍不住留下一滴淚水。

「不用謝，我是你老師，這是我的責任。」

之後我們又討論了許多寫作的東西，又討論了許多男孩子的東西，直到日落。

然後我便再沒有見到詩華了。直至今早在新聞報導美國的民主運動中，見到她的身影。

其實我已經不太認得了，她依然留著很短的頭髮，好像仍然是烏黑的。不過畫面一閃而過，我沒有看得很清楚有沒有達成當初挑染的夢想。她已經離開了三年，當初離開的時候尚有聯絡，然後我便慢慢淡出她的生活了。拿起手機查看，上則對話已經是互相祝賀新年快樂，然後對話便結束了。看她社交媒體上偶爾發佈的照片，她大概還在努力追尋自己想要的東西。

本來想拿起手機向他噓寒問暖，交換近況，但作為老師，當刻有種看到小鳥終於自由翱翔空中的感覺。於是又放下手機，不打擾了。既然她已經能夠勇敢，堅毅地追尋自己心中的自由與夢想，看開一切的困難，那作為老師只需要感到欣慰便足夠。

至此，詩華的故事便告一段落。將來有機會再會，我再更新她的近況吧。

註解：

1. 考柏菲爾德是狄更斯著名本自傳小說《塊肉餘生記》的主角，他在小說中面臨許多挫折依然保持不屈不撓，堅毅，不放棄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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