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天然背脊一陣發涼,誰都知道,被冰棍盯上沒有好下場。
徐鹿對這種事情似乎早已司空見慣,反應不大,還語帶自嘲地喃喃自語:「難得不是我被針對啊,難道還有比我更衰的人?」
——莊天然後來才知道,徐鹿是以倒霉聞名,走樓梯樓梯會壞掉,經過天花板燈會砸下來,冰棍出現第一個追他⋯⋯諸多例子不勝枚舉。
莊天然深吸一口氣,試圖冷靜下來思考,關卡不可能無緣無故針對任何一個闖關者,會被盯上通常有三種可能,一,與該案件相關的人,二,行為違反規則,三,這是關卡提供的線索。
雖然封哥提過,只要家屬或凶手率先抵達第十關,所有案件相關者都會被一同帶入關卡,但目前看來關卡的開場是新娘、花轎,與室友失蹤的案件似乎毫無關聯,應該能暫時排除這個可能性。
再來是違反規則,他開局便找到這張照片,當時照片裡的女人便已指向自己,所以應該與違反規則無關。
最後,就是案件提供的線索。
女人為什麼要指著他?而先前那些人皮鬼對著自己不斷重複的「代替我」,又有什麼含意?
這時,轎子忽然停了,歌聲也戛然而止。接著一陣天搖地動,莊天然感覺渾身失重,轎子突然塌陷,整個人往下跌落!
莊天然本能反應立刻跳出轎外,而徐鹿彷彿早有預期似的也跳了出來,嘴裡還不忘崩潰地喊:「靠!這邊也垮了?」
徐鹿原以為是自己太過倒霉,想不到周圍同樣傳來驚叫聲,其他轎子也垮了,扛轎人的身體迅速變軟,一下子融化成血水,剩下表皮癱軟在地。
轎子和扛轎人都沒了,難道是目的地到了?
莊天然轉頭一看,面前是一間廟,大門敞開,裡頭隱約亮著幽幽的紅燈籠,盡頭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儘管白日當頭,蟲鳴鳥叫,兩旁的樹木鬱鬱蔥蔥,但這座坐落在樹林裡的廟宇卻讓人感到一股森冷的涼意。
站在廟前的除了他和徐鹿,還有兩個女生,那兩個女生離他們有一段距離,其中一個綁著低馬尾的女生腿被木片劃傷,臉色蒼白,瑟瑟發抖,另一個長髮女生正在和她說話。
綁著低馬尾的女生全身上下包得嚴實,而長髮女生則穿著清涼的短褲和涼鞋,兩者形成強烈對比。
因為這陣動靜,他們的頭紗都滑落下來,但並沒有受到懲罰,看來已成功度過考驗,到達目的地。
莊天然第一個念頭下意識想著——封蕭生真的不在關卡。
這已經是他不知道第幾次想起這件事,莊天然感覺自己不對勁,怎麼總是想起對方。大概是進入這個世界以後已經習慣封哥在身邊,突然有些不習慣吧。
這麼說來,很久以前室友曾說過他有雛鳥情節,第一眼看到誰就會一直跟著他⋯⋯室友的話又成真了。但他不能總靠封哥闖關,他必須快點成長,才能解開室友的案子。
在上個關卡,他和封哥從校園裡離開,封哥說:「我讓梨梨在綠洲等你。」接著眼前的場景一變,他又再次來到白茫茫的霧中。
有了之前的經驗,莊天然知道這裡是關卡與關卡之間的交界處,不過他不明白,綠洲在哪裡?
莊天然在迷霧裡四處走動,忽然聞見一抹熟悉的香灰,抬頭一看,不遠處隱隱有一道紅光。
是神龕。
莊天然加快腳步走向神龕,果不其然四周又變成熟悉的三合院,那道活潑的女聲傳來:「莊天然!又見面啦!」
「妳好。」聽見李梨的聲音,莊天然安下了心,他放下背包,把老陳寫給妻子的遺書和那些染血的衣物放進金爐,雙手合十,誠心悼念。
李梨笑道:「你又放了什麼呀?我們這裡是神龕,不是自助洗衣店啊。」
莊天然認真地道:「這是遺物。」
「呃、哈哈,我知道啦,我是開玩笑的⋯⋯」李梨小聲囁嚅。
莊天然不明白笑點在哪裡,撓了撓臉,轉移話題:「這裡就是綠洲?」
李梨咦了一聲,「不是呀,你還沒走到喔。」
莊天然不解,「封哥說妳在綠洲等我。」
「是呀!我人在綠洲沒錯,神龕只是用來溝通的地方,只要走出神龕很快就會看到綠洲了。」李梨指路,「等一下你離開神龕後一直往前走,我就站在綠洲的入口等你。」
莊天然理解了,正要離開時,忽然又被李梨叫住:「等一下!我還沒問你呢,你上次離開神龕以後做了什麼,怎麼會突然進關卡?」
莊天然不明白她的意思,他記得自己上次從三合院的大門離開後,直接就進了KTV包廂,他什麼也沒做,關卡就開始了。
接下來李梨說的話,卻讓他無比震驚——
「我還沒見過有人不到十分鐘就進入下個關卡的!真的!我在這裡很多年了,見過的玩家至少也有上千個,一般來說關卡沒那麼容易觸發,就算有人刻意達成條件想進入關卡,都要好幾天、甚至一個月才能觸發⋯⋯」
提起關卡的時候,李梨的語調明顯發顫,她特別害怕碰到關卡,抱怨了一會自己當年怕到忘了第一個關卡發生什麼事,還好她的新手獎勵就是能和哥哥一起闖關,否則她早就死了⋯⋯說完話題又繞回莊天然身上:「你的關卡開啟的頻率太頻繁了!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還好封哥早有準備,讓你帶著佛珠,不然沒人能陪你一起進關卡。這麼頻繁的闖關,即使身體不需要睡眠,精神也會大受影響,情緒很容易崩潰。」
莊天然頓住,李梨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能聽懂,但合在一起卻無法理解。
李梨說著說著忽然哽咽:「上次我以為你離開神龕後會直接來綠洲,後來才知道你進了關卡,我擔心得都睡不著覺,好不容易睡著還夢到你全身都是血,嚇死我了,嗚嗚嗚⋯⋯」
莊天然聽見李梨哭了,內心發怵,乾巴巴地說道:「就算我出事,也跟妳無關。」
李梨哭得更大聲了,「怎麼會跟我沒關係?封哥會殺了我啊!」
其實莊天然想說的是「不是妳的錯」,無奈不太擅長安慰人。
莊天然說:「封哥很溫柔,不可能會⋯⋯」
「你根本不懂封哥!」
「⋯⋯」莊天然困惑。
「總之,等一下你從門口出去,迷霧沒有分方向,一直往前走就可以了,千萬要記得,不管碰到什麼門都不可以打開喔!」李梨再三叮囑。
莊天然點了點頭,才剛轉身邁開步伐,忽然腳步一頓,「妳剛才說妳遇過很多玩家?」
「對呀!」李梨解釋,神龕是她負責的,每天至少都會見到數十個玩家,不過她幾乎不會開口,只會用神龕顯現的文字指引玩家,除了莊天然是老闆特別交代的人,需要重點照顧以外。
莊天然問道:「妳有沒有見過身高大約一百七十公分,體重八十公斤左右,體型較寬胖,年紀大約二十歲的男生?」
李梨思索一番,苦惱地說:「你說的類型很常見耶,沒有其他特徵嗎?」
莊天然沉默。事實上,他記得的也只有在沙灘上那一幕模糊的畫面,他無時無刻都在回想室友的身影,努力想找出更多線索,但總是徒勞無功。
「⋯⋯沒有,但他一定也在找我,妳有沒有遇過和我說過類似的話,有可能也在找我的人?」室友可能也不記得他的名字和模樣,但關卡不可能不提供半點線索。
李梨驚訝地說:「你在說什麼呀?找你的人,不就是封哥嗎?」
莊天然一頓。
「話說回來,封哥是你什麼人呀?他為什麼一直在找你?你知道你到底是嫌疑人還是家屬嗎⋯⋯」李梨原本想八卦一番,說到一半才驚覺說錯話,趕緊住嘴。
然而,莊天然毫無感覺,因為他沒有太多記憶,有的只是和室友兒時快樂的回憶,以及室友突然失蹤的消息。
「我不知道。」莊天然的語氣有些沉。
他什麼都不知道,就連室友失蹤那天,他也是收到警方的通知才曉得。
「好奇怪喔,但是封哥記得你叫莊天然耶,他會不會記得你呀?」
李梨無心的一句話,讓莊天然心中更沉。
封哥說他不記得室友,也不記得這起案子。
他希望是真的。
他見過豺狼虎豹,也見過人面獸心的例子,並非所有凶手都是徹底的壞人,所以無法排除任何人的嫌疑。
他知道自己必須看證據說話,但他由衷希望那個人不要是封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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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天然和李梨暫時告別後,跨出矮牆,一直往前走。
濃濃的霧瀰漫在四周,很容易迷失方向,被迷霧包圍的感覺也讓人心慌。莊天然記得李梨告訴自己的,只需要一直往前走。眼前的霧越來越淡,腳下的觸感也從平滑變得有所起伏,垂頭一看,他不知何時踩在一片沙地,周圍有幾株雜草,再抬頭,前方不遠處似乎有一棵棕櫚樹。
那裡應該就是所謂的綠洲。
莊天然鬆了口氣,又往前幾步,雙眼忽地酸澀,揉了揉眼睛,再睜眼時,感覺到手上一陣冰涼的觸感,低頭一看——自己手裡竟然握著一個銅製的門把。
他猛地鬆手,往後一退,撞到了牆。
面前是一扇嶄新的銅門,旁邊是整條走廊,底部有一扇窗,窗外是無邊無際的夜色,看起來是在一棟房子裡。
區區一眨眼的時間,他怎麼又進入關卡了?不,他沒開門,不符合開啟關卡的條件,應該還有機會能離開!
莊天然左顧右盼,想著逃離屋子的方法,很快發現一旁有下樓的樓梯,但是——走廊地上有一道長長的暗紅血跡,角落還遺留著一團黑色的頭髮,像是有誰曾經被拖下樓的痕跡。樓下有什麼?往下跑的話,會不會撞見「它」?
莊天然一時不知道該往哪裡跑,決定先往樓梯看看,他走向樓梯,發現下方是一片白茫茫的霧氣,和剛才遇到神龕的霧看起來十分相似。
如果他沒有觸發關卡,說不定往下走就能回去?
莊天然一面想,一面小心翼翼地下樓,走沒幾步,腳邊忽然一陣搔癢,他抓了抓腳踝,卻抓到了一搓長髮⋯⋯
只見原本在走廊角落的那團頭髮捆住了他的腳踝,「頭髮」翻了過來,原來那並不是頭髮,而是一顆枯瘦的女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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