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師與助理的相遇(書名暫定)之前篇 - 第十四章汗水堅持與永不放棄的蜈蚣

這間名為沃克（Walk）的健身房，離真吾和阿德的租屋處、學校都不到五分鐘。因為位置好、設備又齊全，成了學生們下課後最愛報到的地方。室內燈光明亮，節奏輕快的音樂在空氣中震動，幾位教練穿梭其間示範動作、給予指導，整個空間充滿青春的熱度和汗水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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啞鈴區裡，兩個臭男生正舉著25公斤槓片練得滿頭大汗——真吾和阿德。他們最近幾乎把所有課餘時間都砸在這裡，從重量訓練到各式器材一樣不放過，像是要把未來的勇氣與體力提前鍛進骨子裡，好跟上麥爾倫醫師那個跨越邊界的醫療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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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你的同意書簽好了沒？」阿德手臂青筋爆起，語氣吃力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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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週末才會回宅邸。」真吾也咬牙硬撐，手臂早已麻到失去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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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才剛拿給我媽看，還一字一句翻成中文念給她聽。她說要跟我爸討論，週末再決定要不要簽。」阿德放下啞鈴，滿臉是汗，無奈地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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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該簽嗎？簽了我們就真的失去自由了耶。」真吾把槓片緩緩放下，心裡依然猶豫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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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麼？你不就是為了擺脫你爸那個魔鬼，才決定跟麥爾倫醫生去義診的嗎？這樣很好啊！讓你爸媽知道你不是永遠只會被安排的貴公子。大不了，我陪你一起回去求叔叔阿姨。」阿德拍拍他的肩膀，笑著替他打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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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們這一趟到底要去多久，才能回日本？」真吾低聲問道。

她，會願意等我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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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自作多情吧……我們什麼都不是，我居然還在期待那些不會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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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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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碰！」簽到簿不輕不重地在兩人頭上各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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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吾和阿德同時一震，條件反射地轉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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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後面的，是甜美可愛的女教練——松下由衣。褐色長髮自然垂落，笑容乾淨無害，像天使降臨健身房。她低頭看著兩個明顯分心卻還死撐重量的臭男生，嘴角彎起過分溫柔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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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像太輕了耶？」她歪了歪頭，語氣帶著真誠的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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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教練太低估你們的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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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你們這麼能扛。」她笑得甜美，轉身走向槓片架，一手輕鬆提起5KG的鐵片，像在拿購物籃。下一秒，金屬碰撞聲清脆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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槓片被穩穩套上兩人的鋼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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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不是——等等！！」阿德臉色瞬間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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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教練對不起！我們再也不敢了！」真吾也連忙求饒，聲音比廣播的RAP還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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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沒事～沒事～！」由衣甜甜一笑，像在安撫兩隻受驚的小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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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手腕，智慧手錶輕輕一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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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時十分鐘，開始！中途不准手軟，也不准放下哦，不然就重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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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兩人異口同聲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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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哦～！」由衣比了個元氣滿滿的手勢，又送上足以電死人的超萌笑容，然後心情愉快地坐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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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監督……或者說，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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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正式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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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中，計時剛過五分鐘時，真吾就開始快撐不住了，臉色僵硬有些發白，卻還是為了面子尊嚴拼命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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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阿德更不用說，臉都扭曲了，手臂爆青筋，汗如雨下，卻也是不敢多吭聲，手指緊緊的抓牢啞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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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兩個死愛面子，互相硬撐的臭男生不知心虛互看多久了之後，教練的計時器時間到，這才響起了清脆的嗶嗶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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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嗶－嗶－嗶！」計時器聲音清脆的響鈴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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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時十分鐘結束，下課鈴聲也一同響起，由衣俐落地按停計時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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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時間到。」真吾和阿德幾乎同時把槓片砸回架上，金屬落地的聲音聽起來像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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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立刻彎腰撐膝，大口喘氣，全身肌肉都在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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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再繼續上這個教練的課，我遲早會被操死……」阿德聲音斷斷續續，像剛從戰場爬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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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換教練……不然別人會說我們是難搞的學員。」真吾也喘得厲害，但還是勉強顧著面子提醒阿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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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以為她會直接把我們埋在啞鈴區……那個笑容太犯規了。」阿德全身虛脫地坐到地上，猛灌了快半瓶2000CC的水，臉上還殘留著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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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沒錯……女人果然是全世界最恐怖的生物。」真吾仰頭看著天花板，一臉生無可戀，語氣平靜得近乎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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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後，真吾和阿德全身骨頭都快散架了，每走一步都像在跟肌肉討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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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吾騎著重機回到宿舍停車場時，夜已經很深。他全身痠痛地停好車，拖著不聽使喚的雙腿走上樓，卻在門口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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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縫底下，透出一道不該存在的暖黃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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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跟你說過多少次了，破洞不會縫就不要硬縫！你看，每件都補得像大蜈蚣一樣！」推開門，媽媽的聲音立刻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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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把手裡的灰色短褲甩過來，語氣嫌棄，卻又帶著那種熟悉的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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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你怎麼突然來了？」真吾接住短褲，滿臉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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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說，這補得這麼醜，我要怎麼幫你改回原樣？」媽媽指著那條歪七扭八的縫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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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過來，我可不想我兒子穿這種褲子出去丟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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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吾猶豫了一秒，還是把短褲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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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坐下來，拿起剪刀和針線開始拆線。剪刀喀嚓喀嚓的聲音在安靜的宿舍裡格外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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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蜈蚣多歪、多亂。你要是做事太衝動，就會像這樣，走得歪歪扭扭，還留下一堆疤。但如果能多想兩步、穩一點，就會像蝴蝶一樣，飛得漂亮又輕鬆。」她邊拆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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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吾低頭看著媽媽拆他之前亂補的那些醜東西，心裡越來越悶。那種被看穿的感覺，讓他胸口像壓了一塊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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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媽媽已經聽說同意書的事了。她沒有直接質問，只是用這種安靜又鋒利的方式，讓他自己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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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到一半，真吾胸口那股壓抑已久的氣終於衝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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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就是飛得太優雅，才會沒有創造力吧？那樣的人生……太假了！我不想什麼都被你們安排得好好的！」他握緊拳頭，抬頭看著媽媽，聲音有些抖，卻異常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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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人生我要自己作主！蜈蚣就蜈蚣！就算腳太多、走得慢、還歪歪扭扭、醜得要死……但至少我是一隻能自己決定要往哪裡爬的快樂蜈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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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完，真吾自己也愣住了。他從來沒一次把心裡積壓那麼久的話說得這麼完整、這麼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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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手裡的針線徹底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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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兒子看了好幾秒，眼神複雜——有震驚、有心疼，還有隱隱的疲憊。她以為這個兒子還會繼續沉默，像以前一樣把不滿吞回去，然後自己偷偷去健身房、偷偷簽同意書，鬧一陣子就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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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次，他真的把話說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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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安靜得只剩下壁扇低低的轉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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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去吧。」良久，媽媽才輕輕吁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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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別後悔我沒攔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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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剛縫好的短褲慢慢折好，放回衣櫃，然後走到真吾特地留給她的窄床邊，躺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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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她再也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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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吾站在原地，心跳還很快。他知道媽媽這句“去吧”不是真的放手，而是把選擇徹底丟給他，讓他自己去面對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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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真吾醒來時，媽媽已經離開了。桌上放著一盤還帶著溫度的日式早餐：煎得金黃的玉子燒、烤得香脆的秋刀魚、味噌湯，還有他從小最愛的那碟醃小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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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壓著一張字條，和一個天藍色的小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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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條上是媽媽一貫優雅的字跡：

蜈蚣腳多、身體長，走路歪歪扭扭，記得多思考、走慢點、學會控制，才不會讓自己打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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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那死脾氣不可能同意，但至少媽能幫你說幾句好話，讓你在宅邸好過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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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吾打開小布袋，裡面躺著一隻用他的舊衣服布料縫製的小棕色蜈蚣布偶。眼睛圓圓的，觸鬚短短的，每一節都縫得細密又溫柔，看起來有點呆，卻意外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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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那隻小蜈蚣看了很久，忽然鼻頭一酸，忍不住低聲笑了出來，笑聲裡卻帶著一點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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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不是最怕蟲子嗎？還敢親手縫這個給我……」他把小蜈蚣掛到重機鑰匙圈上，輕輕晃了晃。那隻布偶蜈蚣晃晃悠悠的，像在跟他一起模仿昨天的宣言——腳多、歪扭、卻莫名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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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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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吾坐下來，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玉子燒。熟悉的味道在嘴裡化開，讓他鼻頭發酸。他慢慢吃著，一口接一口，心裡忽然踏實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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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這隻蜈蚣走得再慢、再醜、再歪扭，至少，現在有媽媽偷偷縫的一針一線，陪著他一起，歪歪扭扭地往前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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