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異組合第二部 - 第五章七年到九年到現在 7

　　米蒂亞與亞伯相遇，已經超過六十年——

　　當年的哥哥帶妹妹，現在來看則是爺爺與孫女的組合。

　　老年的亞伯，因為年輕時的愛好自由與經商職業東奔西跑，現在已經沒有足夠的力氣起身，大半時間都躺在床上，需要人照顧。

　　「亞伯，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竟然還想帶我出去玩，簡直不要命了。」

　　米蒂亞無心的玩笑話，並不單單是為了放鬆亞伯僵硬的肌肉，另一方面也想警惕這個男人別再亂來了。

　　「……米蒂亞，妳還記得三天前我開的玩笑啊。」

　　「也只有你會願意和我說些風涼話吧？我可是魔女，在世人的面前和怪物沒兩樣，怎麼會有人想不計代價地和我說話呢？」

　　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的搬家了，鄰居看待米蒂亞的眼光從沒變過，但那都是因為他們是不知情者——這就是代價。

　　「每一次的搬家……果然都很費力費時，也難以習慣……亞伯，我到現在都還沒辦法習慣搬家啊，你呢？」

　　「米蒂亞如果不習慣，那我也不會習慣。妳是我的女朋友，女友的感受就是我的感受。」

　　「我很認真耶，不要再和我開玩笑了！」

　　「……只要妳能回頭看我，那就夠了。」

　　亞伯的聲音越來越低了，不明所理的話成了禁錮米蒂亞的枷鎖。她非聽不可，非得當亞伯的聽眾不可，否則將會錯過或失去什麼。

　　「當年我發現的妳……眼神沒有生氣，就像個逃亡天涯的殺人犯，但那時候的妳，卻不拒絕我的邀請，和我回到了這個家……」

　　「哪裡是這個家……我剛剛說了吧：我們搬了很多次家，是六十年前的那個家吧？」

　　「當時我就在想……這個孩子我要定了，雖然說不出原因，但這個想法已經漸漸在我心底萌芽。」

　　「為什麼……？」

　　「然後……就付諸行動了。」

　　「亞伯……」

　　「究竟是什麼樣的影響力，讓一個外表看來十歲的孩子，走上如此絕路……比起好奇，或許該給她的是關心。」

　　「亞伯……說話咬文嚼字的，這不是你的風格啊。」

　　亞伯露出柔情的一面探了過來，兩人的四目相交已經不知道在同居的這幾年有過幾次，唯有這次米蒂亞不敢正視……於是她被強迫正視了。

　　「人是會改變的……在我與某個魔女相遇後，認識到了更多，就連曾經丟失的東西，都可以找回來，那麼妳呢，米蒂亞？」

　　「我……？」

　　米蒂亞不曾記得自己有丟過什麼……人類的身分嗎？不過，就算想回到那樣的時光，也回不去了。

　　「果然是我的女朋友，刻意反問是想挑起我的注意，然後讓我主動邀請妳成為我的女朋友嗎？」

　　「亞伯……你知道你已經語無倫次了嗎？」

　　「這是癡呆吧？」

　　「竟然會有人承認自己癡呆……」

　　不過，眼前已經無法自理的老人，確實是亞伯沒錯了。找遍全世界也只有這個人會說些糊里糊塗的怪話。

　　「米蒂亞，回顧我們這六十年走過來的軌跡，雖然稱不上順遂，不過也有讓妳難忘的回憶吧？」

　　「這……」

　　「我先說：我最印象深刻的就是那時候和妳吵架了。」

　　吵架——是指他們第二次搬家，在亞伯稱讚自己燒的一手好菜後，因為誤會而讓這個家陷入短暫低迷的事情？

　　「現在想來，我為什麼要去做自己不擅長的事情呢？和平常一樣，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啊。大費周章繞了遠路，還惹得妳不高興。」

　　「亞伯……」

　　原來你覺得那時候都是你的錯？

　　發飆的又不是你，把家裡弄得一團亂的也不是你啊！為什麼要把責任全攔在自己身上？

　　「而且，我還自作主張地說我不會對妳許願，但我會殺了妳，來終結魔女的詛咒。」

　　「你錯了！」

　　情緒瀕臨極限的米蒂亞，再也不能不吭聲了。

　　「亞伯，你對我很好！你對我真的很好！所以別再說都是你的錯了！」

　　「……」

　　「拜託你……求求你……別再說了……」

　　米蒂亞哭著求饒，明明不是什麼嚴重的場合，但在她心中這段對話著實是一大痛。

　　「原來是這樣！亞伯，原來你願意在我的身上花那麼多的時間與情感，就是為了讓我找回失去的愛！在埃勾斯與克律索馬羅斯離我而去後，我只剩復仇一路可走啊！」

　　那個時候，究竟為了了解魔女、理解魔女，幹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情，已經不得而知，但自己確實隨著事件的出現，漸漸遺忘了怎麼去愛人。

　　爭亂、男人、出賣、騙子、貧困、是非、公平——幾百年過去了，自己總是陰晴不定般地走在黑暗的邊界，情感與愛雖然手到擒來，卻也可以隨意拋棄……

　　正如與亞伯的對話——給自己一個踏出去的機會。言下之意米蒂亞從來就是在與自己過不去，不管是單純的誤會或為了自我保護而攻擊他人，沒有一件事情是正常、是對自己好的。

　　——為了在會流通時間的這個世界，讓我們的關係一直銘記在對方心裡，我希望我們能好好討論一下。

　　所以，亞伯才會在那時以這句話做總結。

　　「亞伯……你真的很傻！有夠傻！一直要我在乎你，其實你根本一點都不在乎你自己嘛！」

　　止不住的淚水潰堤了，米蒂亞的視線受到如豪雨般的災情沖洗，看不清面前的事物了。

　　「為了我，你用盡了自己的一生，值得嗎！到底值不值得？亞伯……」

　　耳邊能聽見的只有窗外富有朝氣的鳥啼聲。

　　「我已經記得了，我已經懂了，我已經明白了……」

　　米蒂亞的告白不會停歇，要說，一定要說，一定要說個沒完。

　　因為，自己是那麼任性的女人。

　　不管執事的意見硬要駁倒對方——

　　不看丈夫的面子，執意認定其母的不對——

　　不去面對蜥蜴人的成長，放任他們自生自滅——

　　不去過問那些魔女的心情，搶了力量將獠牙伸向伊甸——

　　米蒂亞．所里塔利——要多任性就有多任性。

　　與黑色星期五的這一戰，十分值得成為自己與霧刃這些孩子連動的路徑！

　　「萊夏、未末，我和妳們說……」

　　於是，黑暗退去了，象徵著光明的粒子如雪花四散王國，米蒂亞精疲力竭地倒下了。彷彿先預見她與孩子們歡笑的未來似的，米蒂亞已經覺得這一生沒有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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