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能量者的思考法 - 【五、鍋貼大王】

「瑞恩，今日一唔一齊食飯？」古榮問我。

「好阿。」我看只有古榮一個人，沒有Kelvin在場，便答應了。

「今日唔好再食豬油魯肉飯啦，我帶你去試新野。」

「食咩呀？」

「去到你咪知。」

這間餐廳距離學校很近，我們穿過一條街，步行大約五分鐘便到達。

「鍋貼大王！我返學成日都經過，但係一次都無食過！」

我明白這樣很奇怪，可是我的確不會主動去吃一家陌生的餐廳，喜歡留在舒適圈。

我望著餐牌，心裡想著這裡簡直是窮人天堂！小食不用二十元便有交易。

兩人站在門口思考到底該點什麼食物，店員的目光注視讓我感到尷尬。

「招牌鍋貼、豆漿癡飯、腸粉、燒賣、炒麵、擔擔麵⋯每樣都想試下，可惜我地得兩個胃，食唔曬咁多。」我說。

「所以我早有準備。」

「細佬，兩位？」大媽開始不耐煩地詢問古榮。

「有位啦。」古榮帶我去正在揮手的位置。

「Shit⋯」他指的肯定是Kelvin！

「你⋯」連「好奸茅」三個字我都不敢說，害怕不禮貌。

「我買外賣得㗎啦，走先。拜拜。」我說完便準備逃跑。

怎料古榮一把拉住我的手臂，說：「唔準走！」

「求下你放過我啦。」

「要勇敢面對呀！你咁嘅反應，唔知仲以為你暗戀Kelvin！」

「我都唔識佢，點會暗戀佢？」

「你兩個想點？入定唔入？唔好阻住其他客人！」大媽把我們罵了一頓。

「入入入。唔好意思。」我便被古榮拉了進去。

我終於看到Kelvin，原來他是長這樣的。一副標準痞子學生樣，單眼皮，眼神賊賊，恤衫沒有塞進褲子裡，衣袖捲起，頭上弄了一架A380，就差沒有染金毛。

現在學生打扮都傾向走韓風，剪一個椰殼頭、戴一副文青金絲眼鏡、穿著過大的衣服。

而Kelvin看起來就是絕種的典型MK壞學生，連耳環都要選閃閃的寶石款式，簡單來說老土爆錶！Kelvin和古榮這種踏實忠厚的人感覺「大欖都扯唔埋」。

我和他之間相隔一個空位。

和他同枱，好比身邊坐了一個時空旅人，總覺得我們已成為眾人焦點。

好想自己一個吃飯。

「原來你就係傳說中嘅葉瑞恩。」Kelvin瞇著眼和我說。

「⋯⋯」我臉都紅了。

「我係Kelvin，多多指教。」Kelvin伸出友誼之手。

我眼神轉向古榮，他微笑，眼神示意叫我握手。

「係，我係葉瑞恩。」我腦袋瞬間空白，再也說不出其他的話。

「你放鬆啲，唔洗咁緊張。我又唔會食咗你。」Kelvin說。

「我地以後一齊食飯，咪唔洗有人單丁自己一個囉！」古榮自豪地說。

「你比我想像中更怕醜。」Kelvin轉頭問古榮：「你點樣識佢嫁？」

「佢坐我前面，呢三個月間中會傾下計。成日見佢自己食飯咁悶，咪問佢一唔一齊食飯囉！」

「咁古榮你係點樣識隔離班嘅Kelvin嫁？」我反問。

「入學注冊果陣識嘅。」不知道是不是受到我的冷落，Kelvin有點不屑地笑一笑：「將冰山劈開，威丫。」

「細佬，食咩？」大媽走來。

「招牌鍋貼、豆漿癡飯、腸粉、燒賣、炒麵、擔擔麵、碗仔翅、生菜魚肉、豬扒麵每樣一份丫。」古榮說。

「咁多食唔食得曬呀？」我問。

「好少咋嘛，我驚唔夠食添。」Kelvin接著說：「ＢＴＷ，正話小息我同飛機彬打完架。」

「做乜咁好火？」古榮很冷靜地詢問。

「之前飛機彬將粉刷放喺門框上面玩陳伯都算，今次佢居然將啲波子掉喺教師凳下面，想跣陳伯。」

「吓？」好過份！會搞出人命的吧！

「大佬呀，貪玩都要有分寸㗎。佢平時行路都趷下趷下，老人家跣一跣入醫院實有排瞓。我咪開聲屌鳩佢！佢推開我，回我一句『關你撚事』，我地就開始打起上嚟。」

原來Kelvin為人挺有正義感，竟然為了陳伯而和同學打架。可是也看得出來他為人衝動、脾氣火爆、做事不顧後果。

「我同佢喺地下扭作一團，訓導張聽到聲，過嚟見到我地打架就捉咗我地去傾計。」

「咁最後呢？」古榮問。

「一人記一個小過。」

「唉，明明你出於好心幫陳伯出頭，咁都要俾人記過。」古榮說。

「我無講出嚟。」

「點解？」

「我唔想同人解釋。佢鐘意記咪記飽佢囉。」

「無論咩野原因，只要郁手就係死罪。」我說。我心裡確是這樣想的。

「係丫，佢地淨係見到我地打架，有理無理一齊處罰。反正班教畜鐘意玩針對，我講咩都無用。」

「如果你語氣溫和少少去勸佢，好聲好氣講可能人地會接受呢。」我說。Kelvin一來便屌人老母，別人憤怒回應不是很正常嗎？

「所以你同班教畜一樣，認為做法比對錯重要？」

「你可以用一個令人最舒適嘅方法去表達，咁樣大家都開心，係咪？」

世界充斥著太多不為他人感受著想的自私鬼，才會變得混沌。

「即使出於自衛都係錯？你確定如果係你俾人打都唔會還手？」

「係。」我可以大聲自豪地說一句「是」。因為我從來沒有反抗過，對一切發生在我身上的事都咬著牙根去接受。

「我唔覺得咁係一件值得自豪嘅事。」Kelvin搖頭。

「飛機彬只係推咗你一下，未去到自衛咁歇斯底里，非打架不可嘅地步。你倒不如承認自己一直睇人唔順眼，想搵個藉口發洩先去打佢更好。」越想越覺得，比起正義感，Kelvin只是在借題發揮。

古榮出來打完場：「其實你兩個講嘅野都無錯，打和啦Super。多謝Kelvin提供咁多笑料俾我地。」

「所以我先話唔想同人解釋，一定會引起世界大戰。」

古榮平息了我和Kelvin之間的矛盾。

他們繼續討論上課遇到的趣事，而我整頓飯也沒有再說話，一直在思考我們剛才討論的事。

如果怕麻煩，Kelvin乾脆一開始不會出手勸說，換在是我會裝作看不見胡混過去。是他知道自己理虧才會逃避吧，否則為何不堂堂正正去和老師解說呢？

Kelvin讓我想起我的爸爸，明明自己做錯，也要強詞奪理指責別人是教畜。

鍋貼大王的食物便宜又好味，可是這一頓我卻胃口不好，吃不下。

我不想交和爸爸一樣的朋友，不想和Kelvin一起吃飯。

＊＊＊

回家後，我收到古榮的短訊：【其實你個人好有諗法，只不過平時唔夠膽講出嚟。好似啱啱咁同Kelvin討論幾好！加油！】古榮鼓勵我多說話。

我們只認識幾個月，也許古榮比我更瞭解自己，心事都被看透了。

我：【多謝你】

古榮：【俾多啲信心自己！練習多啲就唔會怕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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