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紀念館六期:金蘋果.2021
您好,貴賓,歡迎您再次光臨末日紀念館。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SmBnGyLNa
我們由衷地恭迎您的到來。
我是您本次的虛擬導覽員Alisa,在觀展過程若有任何疑問、需要,都歡迎告訴我。能夠再次與您見面,我感到非常榮幸。雖然我們無緣跨越虛擬與現實的阻隔,但是我誠摯地珍惜著與您相處的時刻。
想必您對參觀的相關規則已經很熟悉了,那麼這次我們就略過這部分,替您回顧一下過去的展覽吧。
第一期展出的為1972年「慟哭女妖」事件。

主角「黛娜.麥考依」是個生來擁有特殊力量的孩子。
在種種不當環境的壓力交迫下,她最終以能力殺死了一名欺侮自己的同學、將另一名弄至重傷。這起意外事故將黛娜推上了更不利的情況,也讓家人採取極端手段來壓制她的力量。最後在負面情緒與強大心靈能力的雙重影響下,她變身為「慟哭女妖」、幾乎摧毀了半個渡鴉嶺鎮。
這起事件中,我們首次提到一位名叫「安托奈.吉拉德.金波」的超自然存在。她化身為醫院護理師,透過提供關鍵性的管制麻醉藥品,間接地促成黛娜.麥考依的悲劇。
第二期展出的是2020年「康波卡達」事件。

伊拉克在經歷一次政權轉移後,產生了新總理「加齊爾.哈希米」。他對生活在邊界地帶的密隆尼族展開一場有預謀的軍事行動。不過傭兵突入營地展開種族清洗,也同時催生了由死屍組成的巨大怪物「康波卡達」。
這頭怪物藉由屠殺軍隊而變得越來越強大。直到密隆尼族的遺孤、一名叫阿米什.納吉布的年輕男孩,以肉身和特殊物品,配合美國駐軍將其封印。
這件事中,我們亦向您介紹了一位代號為「履冰人」的超自然存在。她暗中指使總理哈希米執行對密隆尼族的滅絕屠殺,並且已經潛伏在幕後許久。
第三期我們為您帶來的是「猴爪石」事件,發生在2021年。

該事件的起點為2003年2月18日發生的「大邱地下鐵縱火案」。
遭受影響的三人申智妍、朴敏賢、李在寅,以及同樣在生命中經歷重大創傷的金賢仁、權相宇,陸續加入一個叫作「渚尹羅求道會」的宗教組織。組織的領袖,我們認為極有可能就是超常局長年追蹤的「履冰人」。我們確信,這位「履冰人」是同一位超自然存在的不同化身。她隱身於人群中默默推動諸多重大事件。
五名求道友後來在日本青木原樹海中進行廝殺。並且勝利者將死者木乃伊化、切割一部分置入特殊容器中。
最後從這場死亡遊戲中倖存的是申智妍。她帶著子、落、邑、亥四個容器返回韓國、各自安放在求道友們生前的住所。「未」盒則盛裝著申智妍的部分遺體,與一塊碎玻璃共同置於大邱產業合作銀行中央路分行的保險庫中。
申智妍的女兒申賢貞之後因故來到銀行取回遺物。她被預藏的玻璃劃傷後,啟動了「猴爪石」事件中的五個盒子。盒子吞噬了四周大部分的生命體,作為啟動的「代價」。相對上的,儀式的啟動者申賢貞得以實現一個心願。
超常局不知道申賢貞的心願是什麼,不過她似乎沒有按照幕後主使者的劇本走。事件以申賢貞割腕自殺、因失血過多死亡作結,五個盒子則被超常局收容起來。
在特展「長興號事件」中,我們則為您交代了這些物品的去向。
三名超常局特工受命護送其抵達秘密安置地點,但是他們在航行的過程中遭遇超自然攻擊。這起攻擊事件造成兩名探員死亡、護送的五樣物品亦被盜走,嚴重地打擊了超常局的計畫與士氣。
第四期,「沐秋大宅」事件發生在1982年的臺灣。

六名青少年在無意之間透過錢仙遊戲,讓一名超自然存在「柯羅諾斯」降臨在沐秋宅邸這片土地上。他們在日後也一直受到「柯羅諾斯」的能力影響。這群孩子在成長過程,乃至成年之後都產生很大的變化。
這名超自然存在的影響多半是負面,不過在陳靜琪、林宇翔身上則不太一樣。
陳靜琪與其他人產生了某種心靈連結。這種聯繫甚至超越了空間、讓她得以即時感受對方的情緒和想法。而林宇翔則獲得了不穩定的預知能力,能夠提前看見某些與自己有關係的事件。與大部分故事中的角色不同,兩人都無法控制自己的能力。
沐秋大宅也因為「柯羅諾斯」的能力影響,而一直停留在事件發生的「那一日」、陷入近乎無止盡的時間迴圈中。
同時這起事件也出現了一名神祕女性。她似乎擁有足以改變現實的能力,能完整地清除自己出現過的痕跡。包括超常局探員和四周人的記憶、監視器的錄影畫面。不過當時正在上傳的檔案得以保留。她被目擊出現在沐秋宅邸的一樓,眼睛閃爍著異於常人的紅光。
我們認定,她和「履冰人」是同等級的強大超自然物體。
牠們的人類外表都只是「宿主」,並非真正的模樣。

第五期是1979年的「靜謐地獻祭」事件。我們為您帶來美國加州史塔克頓市的連環殺人事件,以及超常局探員們如何調查和拼湊整起事件。這次展出中為您介紹更多工作流程,也會藉由「知更鳥」和「小雲雀」的追查,為您揭曉「安托奈.吉拉德.金波」在慟哭女妖事件之後的去向。
這位後續被發現名稱為「安托亞」的存在,連續參與兩起重大的超常事件,並且在「靜謐地獻祭」中更換過自己的「宿主」。我們也有理由相信,這個超自然物體在人類歷史的更早期,就已經生活在我們之中。
最後六名探員循著線索來到事件發生地「靜謐地」旅館,但是他們卻被頹敗、荒廢的建築景象所困。然而在六人評估著幻象的原因時,現場就發生了爆炸、吞噬靜謐地旅館這塊土地。
爆炸同時也產生了三具屍體。一個是超自然存在「安托亞」使用的人類軀體,以及「喬納斯.科瓦奇」、「傑米.諾曼」兩人。超常局因此推測,靜謐地旅館應該是被用來進行某種儀式。即便現場留下許多事證,但我們並不知道具體是什麼。
同時「靜謐地獻祭」事件也產生了七樣帶有超能力的物品:真實之燈、不可視之鞋、複製之骨、混亂之梳、傳送之鑰、苦痛之筆、治癒者剃刀。

它們被通稱為「Those」,原本都是旅館房間的物品。
前五樣超自然物品很快就在現場被找到並進行回收,但是苦痛之筆和治癒者剃刀卻到更晚才被找到。
您在接觸這五次展出後,有些什麼樣的想法呢?
這些強大物體不惜導致混亂,背後的原因究竟是什麼?
超常局在這些事件中,都希望能查明真相。我們的目標由始至終,都是為了一切的答案。我們相信,在世界表面的歷史之後,存在著一個鮮為人知的真實。在人類目前可見的世界外,也有某些強大到足以被我們稱為「神」的存在。掌握這一切,我們就能接近真相、進而保護人類的世界。
真相將帶給我們自由。
你願意和我們一起嗎?
(Alisa停頓了一段時間,似乎在等待你的回答)
好吧,無論如何,接下來我們都將進入本次的「金蘋果」事件。

「金蘋果」命名來自於希臘神話中,間接導致特洛伊戰爭的故事。傳說在某次諸神的聚會中,掌管紛爭的女神「厄莉絲/Eris」沒有受到邀請。她對此感到不滿,但是並沒有直接與其他神祉衝突。
她選擇的處理方式、亦如同其掌管的「紛爭」,是在會場上放置一顆金蘋果。
金蘋果上刻著「獻給最美麗的女神」,並且因此引發了智慧女神「雅典娜」、愛之女神「阿佛蘿黛蒂」、眾神之后「赫拉」間爭奪這顆金蘋果。
三女神的競爭在宙斯授意下交由一名凡人、被遺棄的特洛伊王子帕里斯做決定。
於是女神們各自為了拉攏帕里斯而提出條件:
「雅典娜」願意讓帕里斯成為百戰百勝的勇者。
「阿佛蘿黛蒂」願意交給他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
「赫拉」則允諾會讓帕里斯成為世界上最有權勢的人。
最後,帕里斯選擇了「阿佛蘿黛蒂」,並因此得到了絕世美女「海倫」的芳心。然而當時海倫已經是斯巴達國王「墨涅拉俄斯」的皇后,而帕里斯與海倫的私奔則引發了希臘史上著名的「特洛伊戰爭」。
這場戰爭改變了很多事。
最偉大的英雄之一「阿基里斯」,在這場戰爭中被擊中弱點而身亡。還有被後世改編多次、著名的「木馬屠城」。王子帕里斯並沒有如願與心愛的海倫長相廝守,她最後還是被墨涅拉俄斯帶回、再度成為皇后。
如同我們這次要為您帶來的「金蘋果」事件一樣。
在事件後所衍生出的眾多「糾紛」,是超常局命名的重點。
如此錯綜複雜的關係、各種不同的立場以極端的方式衝突,人性赤裸地呈現在我們面前。在觀看著這些前人故事的同時,您會怎麼看待身而為人的本質呢?
又會有什麼想法縈繞在您心頭、久久不願散去?
恩,我只是一個被撰寫的程式,恐怕難以回應這麼哲學的問題。
不過我還是想要以最誠摯的方式,邀請您一同觀看「金蘋果」事件。
2020年2月9日上午十點整,一個名稱為「迷因大麻」的Instagram帳號發布了一則貼文。

這個帳號在此之前,是專門製作與發佈一種被稱為「梗圖」的圖片。
「梗圖」是當年的一種網路用語,泛稱一些帶有諷刺、詼諧、黑色幽默等有趣元素的圖片。這些圖片通常帶有簡短的文字,好輔助閱讀並傳達意義。「迷因大麻」這個帳號過往發布的貼文通常只包含簡短的描述,並且所有的圖片都包含性或情色元素。
目前該帳戶已經被刪除,不過超常局保留了擷取畫面、得以還原某個時期的樣子。您能從這張圖片中,看到該帳號過往發布的一部份圖片。
當天發布的貼文與以往完全不同,僅貼出一張QR code、也就是以黑白小方格形成矩陣的一種編碼形式。該圖片是一個網址,內文中也附上了簡短的連結,導向大型社群影音平台「Youtube」上面的一段影片。最初這則貼文並沒有觸及太多用戶,但是隨著該Instagram帳號原本的追蹤者、以及在其他網路社交平台上的同步發表,這部影片被快速地流傳。
負責審核影片上傳內容的人工智慧程式,並未在第一時間內判斷其違反網站規則。所以第一部影片被公開地放在網路上長達26小時。網站的管理人員之後嘗試刪除該影片,以及同一帳戶中的其他影片,可是都沒有成功。
在官方的內部紀錄中,僅寫著「遭遇不明原因的狀況」。最後「Youtube」不得不將整個帳戶下架,才解決了這個問題。然而在這些影片被隱藏前,第一部的瀏覽數已經達到62萬9018次、所有影片的合計觀看次數是154萬4152次。
刪除檔案並無法阻止網路傳播鏈。影片的複製版本以及擷取圖片,早就在各大社群平台散播開來。而且隨著網路留言板、討論區的各種發言,狀態變得越來越激烈。
該影片的內容並不適合未成年人觀看,不過您應該沒問題,所以本館提供的會是原始影像。待會播放的影片只有經過剪輯,並未做其他改動。本館在此提醒您,待會的影片可能引起觀看者的心理不適、並連帶造成生理反應,還請您謹慎觀看。請勿任意模仿影片中的危險行為,您在展覽後的任何行動皆與末日紀念館無關、並願意自負法律責任。
必要時請暫停影片播放,並尋求專業醫療人員的協助。
(背景是一棟廢棄住宅。牆壁斑駁且有很多油漆剝落,地面上亦堆有雜物。畫面中央的金屬摺疊椅上,坐著一位中年女性、她身上穿的衣服看起來像醫院用的長袍。女子的眼睛被黑色布條蒙住,雙手被反綁在身後、雙腳也被束線帶固定在椅子上。她身體顫抖且不斷啜泣。)
(一名戴藍色素面棒球帽、穿著輕便的男子進入畫面。他先是在女子身後踱步,接著雙手放在她肩上。)
陌生男子:「錄影已經開始了。來吧,說出妳是誰。」
受綁女子:「拜託,不要再這樣做了。請你放過我。」
(男子對其哀求沒有反應,只是語氣冰冷地重複指令)
陌生男子:「對鏡頭說出妳是誰。」
(女子不斷搖頭,顯然不願意配合。)
(男子等待一段時間後好像重重地嘆了口氣,接著從口袋中拿出一個筆狀的物體。他一手壓住椅子,一手將筆狀物接觸女子的手臂。)
陌生男子:「如果妳不說,我就會繼續折磨妳。所以要說,還是不說?」
受綁女子:「拜託你放過我,我什麼都可以答應你!真的,你要錢還是要其他東西都可以!」
(影片中的女子話音剛落,就隨即發出痛苦的哀嚎。她渾身顫抖,彷彿正在遭受巨大且強烈的折磨。但是男子除了將筆狀物碰觸她外,並沒有明顯的施虐。)
(女子的尖叫停止,但是身體仍然不停顫抖。畫面中可以看到她的衣袍下擺顏色開始變深,然後地面開始匯聚一攤淡黃的液體。)
陌生男子:「我們再來一次。詳細描述妳的名字、基本資料,讓其他人能知道妳是誰。」
(女子依然繼續哭泣,身體顫抖著。但是這次她顯然屈服於無形的折磨,願意配合要求。)
(影片暫時停止)
末日紀念館提醒您。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yaZXOAbNO
因為女子的聲音斷斷續續、情緒激動,我們替您安排的字幕會去除其沉默、顫抖等部分。可能因此在表達當事者的情感上未能體現全貌。請您見諒。(影片繼續撥放)
受綁女子:「我叫林美娟。雙木林,美麗的美,娟秀的娟。我民國四十九年出生在嘉義縣六腳鄉,生日是六月十一日。我父親叫林春生,母親是林張月娥。」
陌生男子:「妳工作的地方。」
林美娟:「我在103學年度,也就是2014年8月1日開始,就任高雄市大樹區竹棧國小的校長。到任校長前我在高雄市政府教育局國小教育科工作,考上儲備校長前我都在高雄市擔任主任和老師。」
陌生男子:「那我們先從王裕民老師、李民哲主任調校開始。妳做了什麼事讓他們離開學校?」
林美娟:「我因為想要拉攏104學年度的家長會長,所以私下要當班導的王裕民老師特別關照會長的兒子。他不願意,我就在104下學期開始時常去觀課、給他壓力。我也在他提交下學期班級和教學計畫時,特別刁難他。」
陌生男子:「應該不是只有這樣而已。」
林美娟:「我還...就是我還兩次直接進入他的課堂、批評他的教學。我們有了爭執,班上的學生也目睹這一切,最後不了了之。」
陌生男子:「105學年度的寒假,也就是2017年1月,圍牆改善工程發生什麼事?」
林美娟:「你這樣會害死我的...。」
陌生男子:「也許吧,不過妳當初也沒想到自己的行為會造成什麼,不是嗎?」
林美娟:「你不能這樣!又不是只有我一個這樣做,而且我做的也都是為了學校!你知道身為一校之長有多困難嗎?教育局給了我很多壓力,這些事情又不完全都是我的錯!」
陌生男子:「妳發洩情緒不會改變我要妳做的事。妳可以不願意坦白,不過在在恐懼面前,人們最終都會是誠實的。」
林美娟:「等一下,對不起,我錯...」
(男子再度將筆狀物接觸林美娟的手臂,她隨即開始尖叫與掙扎、全身劇烈的顫抖。數秒之後,男子移開那個物體,林美娟全身癱軟並哭泣。)
林美娟:「對不起,我說。」
陌生男子:「圍牆的改善工程發生什麼事?」
林美娟:「我爭取到教育局的經費,不過沒有廠商願意來投標、已經流標兩次了。所以我私下找了認識的聯鑫建築工程公司,並且答應會給予他們一些回饋。開工以後,我讓他們浮報了經費、實際上減少很多用料。當時的總務主任李民哲要勘驗的時候,我也阻撓他、私下逼他要簽驗收合格。」
陌生男子:「接著妳和資訊組長戴仁豪發生什麼事?」
林美娟:「我在行政會議上公開指責他都藉維護設備的名義,躲在資訊機房裡偷懶。戴老師和李主任因此和我有了口角,那次爭執得比較激烈。之後我要求會計主任檢核全校的用電金額,必且威脅他要縮減總務處和資訊機房的用電。同時我也要求全校行政同仁,提交關於減少用電的檢討報告和計畫。」
陌生男子:「妳實際想要做什麼?」
林美娟:「李主任和戴老師關係很好,但他們都不是我的人,私下對我的領導有很多批評。我知道若能逼他們離開,自己就能擁有更大的權力。而且如果這個位置出現空缺,我就能從外面找來自己的人馬,對之後的校長續任和學校管理都會有幫助。」
陌生男子:「那麼劉欣茹這位學生,在竹棧國小中發生什麼事?」
林美娟:「她原本就是個比較內向的孩子,成績也不好;在106學年度前,她並不是個需要特別關注的孩子。可是106學年度,她升上五年級後,班上同學開始會霸凌她。輔導老師很快就發現了,不過當時的導師黃燕堅持一切都很正常、拒絕讓她接受輔導。」
陌生男子:「妳身為校長,對這件事情知道多少?」
林美娟:「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男子再次站到林美娟身後,將手搭在她肩上。)
陌生男子:「既然輔導老師很快就發現,妳卻一點也不知道?」
林美娟:「你不可以逼我把這些事情說出來!你個混帳,我們所有人都會完蛋的!」
(林美娟此時情緒激動。但是男子只是靜靜地壓著椅背,防止劇烈晃動的林美娟倒下。)
林美娟:「我也有我的權力!你以為做出這種事,不需要負責任嗎?!」
(男子突然再次將筆狀物接觸林美娟,但這次是接觸其太陽穴。她再次發出痛苦的哀嚎,反應比之前更劇烈。其胯下再次流出黃色的液體。)
陌生男子:「我知道自己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無論妳相信與否,在這一切發生前我已經決定好了。不過對妳來說也不重要。對我的提問誠實回答,我對妳的要求就只有如此。」
林美娟:「那我的人生就毀了。」
陌生男子:「妳當時也不在乎自己是否毀了其他人的人生,不是嗎?我再問一次,妳知道多少、做了什麼事?」
林美娟:「我知道這件事。當時的輔導老師周守洸有向我報告、希望詢問我的意見,並且也希望我能出面協調導師讓欣茹接受輔導。」
陌生男子:「那麼妳之後做了什麼呢?」
(林美娟沉默,沒有回答。)
陌生男子:「妳做了什麼?」
林美娟:「為了在之後能更好地掌控學校,我拉攏了立場上傾向我的代理老師黃燕。我答應之後會不斷續聘她,相對上的她必須站在我這邊。當時校內已經發生許多風波,我不希望有更多投訴動搖我的職位;因此和黃老師商量,要她同意不要張揚霸凌的事情。況且當時教育局緊盯著學校的發展,如果這時有霸凌案發生對學校來說是巨大的打擊。也會...也會威脅到我的未來。」
陌生男子:「校內當時發生了什麼風波?」
林美娟:「我到任的第二年,大樹區的學生人數已經下降得非常厲害。我那時初任校長,急著想要做出一番豐功偉業,所以跟認識的長官提議讓學校轉型實驗教育。我答應藉由轉型的過程,替未來的選舉和局裡人事布局提供資源,對方則給我補助、替我遊說有力人士和居中牽線。然而這段過程並不順利,為了要拉攏更多派系和資源、成功地在數年內做出成效,我需要鞏固自己的人馬。而當時校內多數的老師認為我專斷獨行,不只私下對我有很多批評,也想各種名目向教育局投訴我。」
陌生男子:「然後106學年度的11月,她發生什麼事?」
林美娟:「班上有學生的手錶失蹤了,而同學們都認為是欣茹偷的。導師在處理的時候我恰好經過,於是就進入教室協助。」
陌生男子:「妳和導師黃燕做了什麼?」
林美娟:「我們...要求欣茹示範自己是怎麼偷手錶的,還逼她對全班道歉。中間有學生對她冷嘲熱諷,但是我們都沒有阻止。輔導老師後來發現班上的狀況,於是想要打斷這個場面,但是我叫他滾出去。」
陌生男子:「妳還做了什麼?」
林美娟:「我後來在教師會議上責罵輔導老師周守洸沒禮貌、根本不懂輔導等等。他表示這件事很嚴重,需要轉介給學諮中心的心理師,我很生氣的罵了他。我還威脅他如果通報出去,我不只不會續聘他的代理職位,也會讓他沒辦法再當老師。」
陌生男子:「之後呢?」
(林美娟此時開始哭泣,情緒也變得激動起來。)
林美娟:「對欣茹的霸凌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我、導師、教務主任、科任老師也對她很差。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那段時間在做什麼,我真的沒有想要這樣做。」
陌生男子:「這件事什麼時候結束的?」
林美娟:「直到下學期五月底,周守洸老師還是想辦法透過學諮中心找到一位邱心理師。她來到學校帶了一些班級輔導、小團體,並且和周守洸一起跟學生進行晤談。大概在學期結束前,那個班級就完全穩定下來了。」
(畫面變黑,影片結束。)
您看到的影片,節錄自整個系列的第一部。也就是「金蘋果」事件主嫌逼迫林美娟錄下的第一段自白。而至於為什麼會出現這部影片,則首先要從影片上傳的當日、一通報警電話開始。
2020年2月10日下午兩點二十五分,臺南市第六分局金華派出所的值班警員「汪炳樞」,接到一通直接撥打至局內的報警電話。根據汪姓員警的供詞指出,他當時雖然聽得懂對方傳達的資訊,卻無法分辨聲音的性別。在超常局之後進行的訪談中,他更進一步地表示,這種情況並非因為音調高低、而是聲音「無法辨識」。汪警員描述電話中的聲音沒有任何特點,而且每次在回憶時自己僅能想起報案資訊,卻想不起除此之外的任何要素。
這名警員的描述是否聽起來很熟悉呢?
沒錯,當初負責「金蘋果」事件的探員也是這樣想。
如同此前我們介紹的數起事件一樣。那名稱為「安托亞」的超自然存在,其中一個特點就是能干擾人們的記憶與認知。所以超常局在2020年3月正式接手調查時,幾乎是馬上就認定「安托亞」涉入其中。
可是「金蘋果」事件遠沒有表面上看起來簡單。
除開報警電話的神祕色彩外,對方提供的消息倒是非常清楚明確:臺南市南區的「水萍塭公園」內,出現三名全身赤裸、神情恍惚的中年人。他們分別是兩女一男,看起來並沒有攻擊性、希望警員能到場了解情況。通話的最後,對方確認值班警員記錄下報案資訊後,還說聲「辛苦了」便掛斷。該通電話沒有被錄音,因為它是直接撥打到派出所內的。
當時並無特別繁重的任務、所內人力充足,就派出兩名警員「張辰暉」、「余采葳」到場處理。

當兩名警員來到公園後,很快便在公園一處廣場上發現那三個人。在這段員警到場後的錄音中,您可以聽到第一時間的情形:
(一串電子訊號聲後,兩名警員的聲音出現。背景聽得到警車的鳴笛與引擎聲,顯示他們是乘坐警車抵達的。)
張辰暉:「發現三名目標,跟報案電話中說的一樣。那個,衣服拿過來、我們先確認一下。」
余采葳:「學長,他們是喝醉酒的吧?」
張辰暉:「不知道。喂,你們三個,警察!」
(一連串雜音後,兩名警員似乎已經來到三人身邊)
張辰暉:「妳照顧那兩個女的。先生,先生你聽得到我的聲音嗎?」
(男子說出的語句模糊,很明顯處於意識不清的狀態。)
陌生男子:「阿...什麼?」
張辰暉:「我是金華派出所員警,旁邊是我同事。你叫什麼名字?怎麼會裸體在這裡?」
陌生男子:「我...我不知道。我醒來就在這裡了,這裡是哪裡?」
張辰暉:「你叫什麼名字?」
陌生男子:「我不知道,等等,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男子的語氣此時變得清晰起來,似乎恢復了部分神智。)
張辰暉:「學妹,叫救護車。先生,別擔心、已經沒事了。你能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嗎?」
余采葳:「呼叫總機,我們需要醫療支援。有三名對象失溫、意識模糊、沒有明顯外傷,我們會將三人帶往金華路二段與建南路路口等待。」
陌生男子:「阿?我的...名字?」
張辰暉:「對,你的名字。阿那兩個人怎樣?」
余采葳:「差不多。」
張辰暉:「你的名字,先生。」
余采葳:「醫護在路上了。」
陌生男子:「我叫...呃,陳...陳崇實,我叫陳崇實。」
張辰暉:「好,陳先生。救護車在路上了,你知道自己怎麼會在這裡嗎?」
陳崇實:「阿...阿,他把我們關起來!他綁架我!」
(男子似乎回憶起恐怖的事情,語氣和情緒都變得激動。)
張辰暉:「先生,請冷靜一點,已經沒事了。」
陳崇實:「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錄音結束)
兩名警員之後陪同在現場等待,直到救護車抵達。救護人員初步檢查三人都沒有致命外傷、意識也逐漸開始恢復,但是他們的手腳皆有被綑綁過的痕跡。
然而根據現場人員的粗略評估,嫌犯必定是很小心地避免他們受傷。因此除了留下瘀痕和少量皮下出血外,三人在生理上都很健康。在無法排除其他受傷的可能性與未知傳染病之下,他們很快被送往臺南醫院急診室、接受進一步診斷。
主責的醫生證實了現場人員的觀點,不過在更多詢問後發現,三人的記憶都混淆不清。雖然如此,警方還是很快地掌握了他們的身份:高雄市竹棧國小的校長林美娟、代理教師黃燕、訓輔主任陳崇實。

沒錯,他們三人也就是Youtube上傳影片中,參與校園弊端的主要三名教職人員。
因為三人完全沒有攜帶證件,於是在與家屬確認過他們的樣貌後,證實他們都是本人。然而兩名員警很快就發現此事非比尋常,因為所有家屬無一例外,都沒有發現親人失蹤。
根據三人的證詞,他們是於2月3日在學校失去意識、清醒時才知道被某人綁架。嫌犯將三人分開、綑綁在金屬椅上,並且以某種物體遮蔽三人的視線。
他們僅能透過朦朧的光影,判斷環境的日夜變化,不過很快他們就無暇計算自己究竟過了多少天。在整個被監禁的過程中,嫌犯會給予食物和飲水,但是從未讓他們離開椅子。在三人的證詞中,每天大概會有兩次飲食的時間。大約是接近中午時餵食一次,有時是飯糰或三明治;然後四周變暗時會再得到一次食物,種類和前一次相仿。其中陳崇實表示,幾乎所有食物都是涼的。他也根據自己的記憶,判斷在口味上應該近似臺灣便利商店販售的現成食物。
必須在這種情況下便溺的羞恥與恐懼,對三人的精神造成了極大的負擔。同時,他們也很快就知道了綁匪的意圖:揭露關於竹棧國小中一連串事件的真相。
警方因此很快就認為,嫌犯必定是與事件有關的人。另外在監禁的過程中,嫌犯並沒有對他們施加任何暴行。這一點在詳細的檢查後,很快得到證實。然而當時令調查人員不解的,是嫌犯如何在無造成任何外傷的情況下、對三位受害者施加巨大的痛苦與壓力。
在三人的供詞中,都能發現綁匪在每次逼供開始前,會詳細地描述自己待會的提問方向、確認三人可以明白自己的話。他態度冷靜、語調和緩,並沒有特別的情緒起伏。
當他們三人起初情緒失控時,對方甚至會說:「我想你需要一點時間。冷靜一下,我待會再回來。別忘記,只要你確實地回答我的問題、就不會有任何糟糕的事情發生。」
綜合以上可知,無論犯案者的真實身分為何。他都必定在事前有過縝密的計畫,而且整個作案過程中他都思緒清晰、態度冷靜,完全知道自己的目標為何。
因為相關人士犯案的可能性很高,所以警方當然馬上就詢問三人是否能夠辨認出對方的身份。可是無一例外,他們都出現和接到電話的警員一樣的情形:無法辨識嫌犯的嗓音,並且在回憶時發生障礙。
第一時間承辦該案的金華派出所,馬上就覺得此事並非純粹的綁架案。他們遂向臺南市政府警察局呈報案件,當時的局長有意讓第二分局負責。然而當時所有人都還不知道,與此案有關的一系列影片早已在網路上公開。
綁架案與影片上傳時間相近,臺灣的網路使用者們也尚未將這些片段連結在一起。因此第二分局一方面開始著手製作家屬、三名受綁者的筆錄證詞,一方面則是通知高雄市警察局協助。
對竹棧國小四周的搜查行動在隔天、2月11日上午開始進行。由熟悉當地環境的大樹分駐所、溪埔派出所帶領。
因為2月11日為高雄市各國小的開學日,教育局已經來不及下令學校停課。所以當天竹棧國小仍正常開學。不過因為後續衍生的風波,以及教職人員需要協助調查。所以教育局下令在2月15日開始停課一週。之後更是因為醜聞越演越烈,教育部只能將高雄市的巡迴教師派往支援,好填補被停職的老師空缺。
關於竹棧國小的發展是後話了,目前就讓我們再度把焦點放回到搜索進度上吧。
就在警方還在煩惱,該如何在眾多可能中過濾出綁架地點與嫌犯時。刑事警察局的網路部門發現了與案件有關的網路文章,並且追溯到了源頭影片。刑事警察局第一時間要求Youtube網站下架影片,但是還來不及收到回應,他們就發現了更錯愕的事情。
在該帳戶上傳的最後一則影片中,是嫌犯的自白。

在影片中他對鏡頭展示自己的身分證、健保卡、汽車駕照,並且詳細地描述了自己的家人和一些足以證明的隱私資料。在負責的警員看到這一幕時,已經明白案件沒有繼續追查嫌犯的必要。
因為這起案件的犯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隱藏自己的身份。
您可以在此觀看本館為您準備的片段:
(影片的開頭是一個男子穿著灰色素面T恤與淺色的牛仔襯衫,襯衫前襟敞開。他坐在一棟廢棄的建築中,看起來與第一部影片是同樣的環境。)
(男子表情嚴肅、沉默不語,然後他閉起眼睛、做了一次深呼吸,接著才開口。)
男子:「我的名字叫做周守洸,守護的守,光芒的光加三點水。」
(男子伸手到鏡頭前拿取一個皮夾。)
周守洸:「為了證明我是本人,我會現場展示證件,讓鏡頭前的各位可以確認我的身份。」
(接下來他逐一展示三張證件,並且在鏡頭前背誦出自己的身份証字號、出生年月日、父母親的姓名。)
周守洸:「如果你看過這個帳號上傳的前幾部影片,那麼你應該猜到這是我作為犯案者的自白。沒錯,我就是綁架並折磨三位被害者,高雄市竹棧國小的校長林美娟、代理教師黃燕、訓輔主任陳崇實的人。」
(他將皮夾放至身旁,嘆了口氣。)
周守洸:「他們三人大約會在臺灣當地時間2020年2月10日下午兩點二十五分,在臺南市南區水萍塭公園被釋放。我想強調,這部影片沒有後製、我也沒時間後製。他們具體被釋放的地點會在公園中、靠近金華路二段與建南路路口的空地。三人會全身赤裸、神情恍惚,但是這種情況很快就會恢復。」
(他暫停一下,從身旁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周守洸:「天氣預報顯示當天晴朗溫暖,他們被釋放的時候會在陽光下、不過仍然可能有點失溫。同時也會有一通報警電話直接撥打至金華派出所內,告訴他們這件事情。」
(他閉起眼睛,表情顯得嚴肅、哀傷。)
周守洸:「我理智清楚,並且是在有意圖之下進行的。我知道這麼做是犯罪,我確實地知道。但是希望鏡頭前的各位明白,某個程度上我有理由這麼做、我認為這是必須且不得已的。如果你有觀看過之前的影片,你就會知道竹棧國小內發生了多麼荒謬離譜的事情,以及校長林美娟一連串自私、讓人無法接受的行為。教育界會出現這種事情,實在讓人...」
(他嘆了口氣、嘗試調整情緒。)
周守洸:「他們被監禁的地點,在高雄市大樹區和山里一處廢棄的建築中。因為那個地方沒有門牌地址,所以我會提供經緯度。北緯22度4240點7,東經120度2414點6,沿著龍樹山佛藏明寺往高屏溪走,在第一個叉路往左轉、繼續沿著道路徒步約兩分鐘,就可以看到建築了。」
(他拿出手機,對鏡頭展示螢幕上一棟廢棄建築的照片)
周守洸:「我也會在影片下方提供該位址的連結,任何人都可以查看這個位置。」
周守洸:「我要再一次強調,我知道這麼做是犯罪。但是我嘗試過以其他相對和平的方式,處理竹棧國小中發生的悲劇。我沒有成功,所以必須要做出這種激烈的行為。所有資料都在可以公開的範圍內發布到網路上。它們會被整理成一個資料夾,連結一樣會放在影片下方的說明欄。」
(他閉起眼睛,然後用手摀住眼睛,看似在整理情緒)
周守洸:「我也想對我的家人說,很抱歉讓一切變成這樣。我不是什麼偉大的人、不會自詡正義之士,我做的事情傷害了很多人、也是嚴重的犯罪行為,但是我有強烈的動機這麼做。我真的、真的、真的思考了很久,才決定要採取這個計畫。」
周守洸:「我對社會以及過去教過的孩子做出了不良示範、有愧於身為法治公民的一份子,所以我也不打算浪費司法資源與納稅人的錢。我想你們會明白這句話代表什麼意思,我們的社會已經浪費得夠多了,不需要把時間花在一個犯下重刑的混蛋身上、同時也讓媒體有更多撕裂族群和炒作的空間。」
周守洸:「我這麼做只有一個目的,就是公開竹棧國小中發生的一切。至於公眾要怎麼看待我以及我做的事,那都沒有關係。如同剛剛說的,我確實是一個犯罪者。」
(影片結束)
在警方發現水萍塭公園的三人,與發布的網路影片之間的關聯前。網路論壇上就已經有居住在臺南的民眾,將這兩者聯繫在一起。相關資訊很快地透過社群傳遞,遠超過警方能夠掌控的程度。
2月12日,高雄市警方之前派往竹棧國小的調查隊,被派往影片中周守洸公布的位置查看。
他們確實在所提供的經緯度中,找到那棟廢棄的建築物。建物的外表,與他在影片中展示的一樣。調查隊伍亦在廢屋內,找到五張被使用過的金屬折疊椅、幾包垃圾袋、一些黑色布條、童軍繩以及幾捆束線帶,還有周守洸使用的錄影設備。
最重要的,他們找到了主嫌周守洸的屍體。
被發現時,他坐在其中一張折疊椅上。屍體沒有明顯外傷和掙扎的痕跡,而且面容安詳。周守洸的屍體,就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現場的所有證物與主嫌的屍體,全都被小心地保存並展開調查。然而在屍檢開始時,負責的張姓法醫很快就發現異常。
周守洸的主要死因,是心跳停止與主要器官衰竭。然而導致這種狀況發生的,卻是腦部組織的嚴重破壞。損壞的腦部器官主要是額葉、頂葉、顳葉。其中額葉與海馬迴已經完全消失。殘餘組織的切口非常整齊,邊緣有焦灼的痕跡。
張法醫從業已經超過二十年,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完整、俐落的手法。就算真的有人能做到如此精湛的技術,也不可能在未傷害皮膚與頭骨的情況下,進行組織的移除。
同一時間,因為周守洸的自白影片已經在網路發酵。因此有大批網民湧入竹棧國小的Facebook粉絲頁面,以及Google評論區留下大量評論。甚至有民眾打電話到竹棧國小,並留下攻擊性的言論。基於事件已經擴大,政府於是將此案升級、由內政部警政署統籌。政府單位也發布了公開聲明,表示會成立專案小組進行調查。
在上級的命令,以及群眾和媒體關注的壓力下,專案小組於二月底組成。然而他們所能做到的,僅只是拼湊出竹棧國小的醜聞始末。
以下將先就公開的資訊,向您展示竹棧國小一系列醜聞的內幕。
首先在2014年8月,也就是103學年度。原本在國小教育科任職的林美娟,正式上任為竹棧國小校長。在此之前,竹棧國小因為臺灣少子化影響,已經連續數年招生不足、學生人數一直下降。然而若竹棧國小廢校,將影響附近原住民部落與村鎮的就學人口。原本屬於學區的阿塔族刀尾部落影響最大,並且因為竹棧國小開放大學區就讀、一旦廢校將連帶影響更深處居民的就學權益。
根據調查小組取得的資料,高雄市政府在校長遴選時有意讓林美娟上任;也是因為她在教育局中,曾經有推動實驗教育的經驗。
在調查的過程中,我們也逐漸拼湊了這位資淺校長的形象。
她借調教育局前於中庄國小服務。在過去的同事眼中,她是個優秀的導師。不過同時在行政工作上,她是個嚴格且堅持己見的人。雖然對某些人來說,她聲名狼藉。不過長久在高雄市區工作的她,也在教育界培養了自己的派系。成為儲備校長並進入教育局後,她的人脈變得更廣。
對於教育局的上司來說,林美娟是個優秀的人。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35RV1Cfg1
她處理行政流程的效率很不錯,許多事情甚至能在上司決定前提早辦好、是個在官場中如魚得水的人。也因為她的人脈與能力,教育局才會打算讓她接手竹棧國小這顆燙手山芋。
2015年5月,是林美娟第一次與同仁產生嫌隙。
當時的教務主任「李民哲」與總務主任「周典範」,都是竹棧國小元老級的教師。他們在該校任職已經接近二十年,而且兩人是多年的好友。
原本竹棧國小傳統上主任的任期為三年。不過當年度在協調校內職務時,林美娟有意拉攏立場傾向自己的主任「紀雅芝」,所以打算將其安排為教務主任。雖然她從來未曾在口供中承認這件事。不過我們猜測,當時她就有意讓整個竹棧國小的重要職位,都是「屬於自己」的人。
職務的安排衍生了李民哲、周典範的不滿。尤其當時兩人已經成功申請了多元課程的發展計畫。此時交棒他人,不只打亂了整個過程。更是讓幾乎沒有參與的紀雅芝,有了一個現成的功勞。
2015年7月,則是又一起引發同仁不滿的弊端。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6UYuKcsmq
103學年度結束時校長林美娟之後為了拉攏在地方上較有資源,時任光傳會會長的「劉任賢」。
於是夥同當時的教務主任紀雅芝,在教師聘僱時作假,讓會長友人的女兒被聘為代理教師。也是在同一時期,「金蘋果」事件的主嫌周守洸,受聘進入學校。他因為大學時就讀諮商輔導學系並且持有教師證,所以成為該校的輔導老師。
2016年2月,林美娟又因為想要拉攏家長會長「呂佑恩」,於是私下要求當時的導師「王裕民」特別關注會長的兒子。不過在被導師拒絕後,她刻意介入導師的教學作為報復。此舉再次讓校內原本就對林美娟不滿的人員,對她抱持更強烈的敵意。
2017年1月,105學年度。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qB9XGWV56
校長林美娟爭取到教育局款項,預備實施圍牆改善工程。在招標過程因為沒有廠商願意施作,所以林美娟便透過私人關係讓「聯鑫建築工程」前來投標。這種情況其實並不罕見,尤其對許多位置偏遠的學校來說,招商更是非常不易。
但是原本在寒假就可以完成的工程卻一直延宕,而且施作品質不佳。如同您在之前影片中看見的。林美娟承認自己干預了工程的勘驗,並且私下圖利廠商。她甚至不惜威脅當時的總務主任周典範,逼迫他讓工程通過。接著她又跟組長「戴仁豪」發生衝突,並且透過行政流程來施加壓力。有傳言稱林美娟認識得標施作的工程公司老闆,但是在超常局的調查中並沒有得到佐證。
林美娟與校內不同派系的反對者,至此算是徹底撕破臉了。
某些不支持校長的教師在此時離開了竹棧國小。並且因為校內的流言蜚語,也有不少家長開始對校長的作風發表意見。事情至此已經無法收拾了。
106學年度林美娟與教務主任紀雅芝,更是透過非正規的手段,錄取相識的友人「黃燕」。
她也是之後超常事件中的其中一個重要人物。因為在該學年度,她擔任五年一班的導師,也就是劉姓學生的班級。黃燕因為與校長、主任熟識,所以派系色彩明顯。新任的家長會長「方琦云」曾公開質疑這次流程。不過最後仍在她與校方的爭吵後無疾而終。
在後續的調查中,林美娟承認當時故意在校內代理教師甄選時,串通教評委員們給予考生低分、故意讓甄選流局。因為教育局規範中,若是在前幾次考試中都沒有符合資格的人員錄取,學校就可以任用「僅具有大學學歷」的人作為教師。
我們也查出在這次爭吵之後,家長會長方琦云判斷校長的專橫無法透過會議解決,所以開始尋求高雄市議員的支持。
也是在該學年度,「金蘋果」事件的主角劉欣茹開始遭到班上同學的欺侮。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qNjjuxuG5
首先是輔導老師周守洸發現異常。他的工作紀錄中,清楚地描述了某次下課時間、學生在走廊的事件:
『欣茹的書本與其他物品散落一地,OOO與OOO還有OOO站在她旁邊一直笑。我踏上二樓時,還看見OOO朝她的書本踢了一腳。我出聲喝斥他們,並且馬上過去詢問狀況。三個學生表示她是自己跌倒的。我在嚴厲幾句後,就將他們支開。可是因為欣茹也說是自己不小心跌倒,所以我也只能提醒她小心點。』
在周守洸之後公布於網路上的資料顯示。之後他多次私下關注欣茹的狀況,並且利用時間去觀察班上的情況。然而即便做了這麼多努力,學生仍堅持自己沒問題。導師黃燕也表示,欣茹的某些行為確實引起同學不滿,更要求輔導老師不要干預自己的班級。
您可能還記得之前的影片。
被綁架的林美娟,在畫面中承認自己干預過劉欣茹的輔導。並且和教務主任紀雅芝、導師黃燕一同隱瞞原本應該通報的霸凌案。在後續對他們三人展開的行政調查中,三人雖然一度推翻這個說法,但是留存下來的紀錄可不只有影像而已。
周守洸在公開的檔案中,保存了許多錄音檔。甚至還有校內Line群組的對話紀錄。而且因為五年級班上的風氣不好,家長會長方琦云甚至找過議員對此事進行質詢。
以下您可以見到2018年2月19日,教育委員會會議中的公開影像。

(在分割為左右兩邊的畫面中,左邊為高雄市教育局局長「張春月」,右邊為當時所屬時代力量的議員「陳楚榕」)
陳楚榕:「接下來,局長,想請問您是否知道在您管轄下的某國小,近年來接到異常多的投訴案件?」
張春月:「恩,我想身為高雄市教育局的首長,我很難知道每個學校具體都發生了什麼狀況。」
陳楚榕:「但是這間學校的投訴案數量很異常,國小教育科沒有向您報告嗎?」
(此時張春月轉頭,畫面雖沒有跟著切換,但顯然他在看著被點名的國小教育科科長「吳啟發」)
張春月:「呃,對。如果按照程序來說,國小教育科應該要讓我知道這件事。那我們...」
陳楚榕:「局長,我手裡掌握的資訊指出。光是這一間國小在106和107學年度中的投訴案量,就超過全高雄國小兩年的量了!」
張春月:「阿,委員,這樣子吧。我們請國小教育科的吳科長來回答。」
(畫面中的陳楚榕明顯還想追問,但是對方並沒有給她時間,科長很快地接過麥克風)
吳啟發:「委員好。關於這間國小,我們內部已經有在瞭解了。」
陳楚榕:「那是什麼原因?」
吳啟發:「主要是那間學校好幾年招生不足。教育局這邊不願意就這樣廢校,所以打算推動學校的課程轉型、吸引更多學生。我想主要是因為在推動轉型上,大家有不同的聲音。我會回去再跟同仁提醒,要好好跟老師和家長溝通。」
陳楚榕:「不,科長。我接收到的訊息不是如此。有民眾向我陳情,說該校的校長刻意將原本的老師和主任換掉,變成自己的人馬。她還以自己的職權,給不服從自己的老師施壓、逼迫他們離開。」
吳啟發:「恩,根據我們的瞭解,校長確實在和部屬溝通時有些阻礙。不過絕對不存在委員說的那種問題。」
陳楚榕:「所以科長您是說,這位受不了壓力來找我控訴的家長,是在說謊攻擊學校嗎?」
吳啟發:「不,我不是這樣說。我想應該是這中間有什麼誤會。」
(此時局長張春月接下麥克風,並示意由自己來回答)
張春月:「委員,今天時間有限。關於民眾的陳情聲音,我們這邊確實收到了。我會指示科長再去瞭解情況,之後答覆委員。」
陳楚榕:「那麼本委員會下次會議的前一週,請國小教育科提供書面調查資料。」
張春月:「沒問題。」
陳楚榕:「局長,我想以委員的身分說。根據我手上的資料,這間國小為了籌辦課程上的轉型,已經從103學年度開始,進行了一系列工程案。雖然金額都不大,但是在市府財政有限的情況之下,一間只有六個班級的小學校不會掌握太多資源嗎?」
張春月:「我們確實評估過是否要廢校。但是該校過去的學區,有一部份屬於阿塔族部落。若是廢校,勢必會影響學生的就學權益。委員應該也知道,局裡一直在思考和推動課程上的轉型,希望在少子化的現代能提供更好的教學品質。」
陳楚榕:「局長,您說的這些我完全了解。但是就拿位處市中心、文教區的大校博愛國小來說。根據我取得的資料,他們從102學年度開始就連續三年爭取圖書館改善工程,但是都被打回票。」
張春月:「各校提出的計畫,除了局裡審核外,也會有相關人員評定。我想應該是評委們認為有其他學校更適合吧。就像委員說的,市府預算有限,必須妥善分配。」
陳楚榕:「所以我現在就質疑,這樣子的預算分配是否不當。」
張春月:「我們的程序一切合法。」
(錄影結束)
在金蘋果事件爆發之後,輿論的其中一部份,當然是關注在竹棧國小的種種弊端上。而當時所屬時代力量、後轉為無黨籍的議員陳楚榕與局長的這段錄影,之後也被媒體找出來檢視。
在由行政院以及警政署主導的行政案中,顯示竹棧國小確實存在許多問題。然而根據網路上部分匿名言論,還有內部資料指稱;這些弊端都是長期累積,而且不只發生在竹棧國小而已。
也許這也是當初輔導老師周守洸,之所以想要以身犯法的原因吧。
臺灣當局後續還引發了許多事件,您稍後都可以回頭檢視。我們已經將所有相關的可公開資料,放置在其中一個展區。
不過目前請容我先帶您繼續回到「金蘋果」事件的超自然異常上。
即便透過現有資料拼湊出許多細節。但是對多數的臺灣民眾來說,光是找出失職的教育人員並不夠。主因是調查小組一直無法確定,主嫌周守洸是如何在沒有留下任何證據、悄無聲息之下,將三人擄走囚禁。以及最古怪的就是,根據其屍體的死亡時間,他在三人被釋放數個小時前就已經死亡。
既然周守洸無法親自將他們從高雄帶到臺南釋放,那麼警方便開始懷疑是否有共犯。
調查小組甚至懷疑過,那通神秘的報案電話,就是那名共犯撥打的。然而無論是哪個地方,都沒有找到任何證據可以支持。
於是接下來,便是超常局的工作。
2020年5月,超常局亞洲總部正式派遣了探員「駐波/Stehwelle」和「相位/Phase」來到臺灣展開行動。
另外也因為事件初期就有資訊顯示,重要目標「履冰人」有參與事件的可能。所以亞洲總部另外徵求了來自歐洲的資深探員「雪瑞納/Schnauzer」協助。他幾乎是全球在職時間最長的超常局人員之一。過去曾經在歐洲的數起事件中,追蹤「履冰人」的下落。最重要的,是他參與了「靜謐地獻祭」的衍生案。也就是此前我們向您展出的「努德斯特倫手記」。
這項任務中的三位探員,還肩負著另一項重要的工作:它們是超常局「迴響」計畫的第一波實驗隊伍。
「駐波」和「相位」將會攜帶專為超常事件調查而製造的「實境聲納系統」。這個系統將會與超常局的數個人工智慧整合運作,以擴增實境的方式傳遞給使用者。
在針對綁架案發生的那幢廢墟進行搜查後,探員們很快就發現了一些重要資訊。
他們找到了數根很可疑的淺色長髮。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AkV2zG2R9
並且也從現場提取到除了三名人質和周守洸之外的第五個指紋。這些證據都僅留下異常少的數量,若沒有人工智慧輔助、幾乎難以被發現。
然後他們很快就發現異樣。
雖然裝置確實能夠發現第五枚指紋,但是每當探員們要檢視資料時,系統便會發生錯誤。在此現場蒐證結束後,我們的研發人員做了許多測試,而它們都表明「迴響」設備本身並沒有問題。這和兩位探員的推論一樣:無法識別證據的原因,是某種力量干擾了兩人對現實的觀察。這股力量並未改變現實,而是阻礙人們對外在的感知。
還記得展覽開始不久、那通打到警局的報案電話嗎?承辦的汪姓員警同樣在回憶來電者時出現障礙,他能夠回憶通話的內容、卻無法識別對方的性別和語調特徵。
這幾乎表明,被超常局列為重要對象的超自然存在「安托亞」,也參與了周守洸的計畫。我們當時無法掌握牠何時涉入這起事件,不過必然扮演著至關重要的角色。
那「安托亞」究竟是怎麼加入這場事件、周守洸又是如何決心進行這場復仇大計?
這一切還要從1979年開始說起。
與臺灣相隔大海、位於遙遠另一端的加利福尼亞州史塔克頓市,發生了一場巨大的爆炸。根據事後的計算,這場事故的威力至少是原子彈「小男孩」的兩倍。但是在爆炸中被損毀的,除了周遭的易碎物品和電子設備外,只有兩人直接因此而死。
同時也誕生了七樣各具特色的超自然物品,它們之後被統稱為「Those」,全部都是事故發生時位於旅館房間的物品。

七樣物品分別是真實之燈、不可視之鞋、複製之骨、混亂之梳、傳送之鑰、苦痛之筆、治癒者剃刀。
這些物品各自的奇特能力,過去我們已經在「靜謐地獻祭」的展覽中向您介紹過。
而在「金蘋果」事件中,周守洸用來折磨三位被害人、卻沒有造成實際生理損傷的物品,便是「苦痛之筆」。那是一支可以僅憑接觸就給予對方強烈痛苦的物品,沒有人能抵抗這種非理性、強烈的刺激。
「苦痛之筆」在事發現場被一名叫做「羅伯特.史貝西/Robert Spacey」的路人取走。我們知道他並未被選作持有者,因為在追查的過程中發現他很快就將物品賣給交易商。店鋪的經營者表示,他認出那是「傳家寶」系列的訂製鋼筆,於是以250美元的價格收購、但是該物品之後便一直留在店內。因為店主碰觸物品時帶著手套、之後也未曾再接觸「苦痛之筆」,超常局認為他應該不知道這件藏品的奇特之處。
直到1981年8月,終於有人買走了「苦痛之筆」。
超常局追蹤到這條線索時已經又過了兩年,不過店主仍然記得那名自稱「午夜先生/MidNight」的稀客。
他穿著亮面的深藍色全套訂製西裝、黑色襯衫,與西裝同樣質料的合身西裝褲。手上有數個金、銀戒指,腳上的皮鞋亮得像鏡子一般,走路時發出清脆的喀喀聲。那個年代的美國社會仍然受到種族議題影響,能夠如此氣派的黑人只會有一種:幫派中的重要幹部。
根據店主的供詞,「午夜先生」一進門便看向那支筆。
「那個。」他伸出閃著金光的食指。「那支石之眼公司的傳家寶鋼筆,我要了。你開個價吧。」
「我知道他應該是幫派份子,所以我不敢開太高的價格。可是看到他這身打扮,我知道他必定是出得起錢的人,我很猶豫自己該怎麼回答。」
最後店主開價3000美元。而午夜先生給了他1500美元現鈔,以及價值粗估約2000美元以上的原鑽。
後續我們知道,這位「午夜先生」不僅與「苦痛之筆」有關,他也涉足了「治癒者剃刀」在韓國與日本發生的一系列超自然案件。其中更是包含了毒品、幫派、財團、政治等錯縱複雜的關係。
也是因此,等到超常局再次掌握到「苦痛之筆」時,是它已經在臺灣被轉交給一名叫做「王金玉」的男人。他的家族擁有不少土地和店鋪,但是他很快就因為欠下龐大賭債而被家人拋棄。如今我們已經無法得知王金玉如何得到「苦痛之筆」,但是我們知道誰從他手中把東西搶走。對方是和王金玉有金錢往來的幫派組織,「義安堂」的幹部之一:被人稱作「黑蛇」的李正義。
超常局與地方警察取得供詞,王金玉在2018年12月24日下午來到李正義位於燕巢區的據點。該處幫派據點以當鋪為主,左右相鄰的機車維修中心和茶行都是屬於幫派的掩護。也因為超常事件的調查,高雄市警方查緝了「義安堂」旗下的多個地點;發現他們都利用傳統店舖、汽機車修理行等作為掩護,從事非法物品的交易與非正當的金融行為。同時,高雄市警察局內部也被挖出多名高階警官收受賄賂,協助「義安堂」在高雄市發展壯大。
相關的案件在臺灣引起很大的風波,但是這並非超常局關注的重點。我們還是將目光放回李正義身上吧。
根據證詞,王金玉在12月24日下午來到據點,應該是為了還錢。我們從殘留的監視器畫面可以發現他提著一個帆布袋,裡面顯然裝著不少東西。在後續被查緝到的幫派帳簿中,亦顯示王金玉當時的欠款與利息合計為三千五百七十五萬。
李正義先是支開小弟,帶王金玉進入後方隱蔽、無監視器的辦公室後,就再也沒有人看過王金玉了。因此我們能合理地推斷,李正義應該是藉由將前持有者殺死,來奪取「苦痛之筆」的所有權。若非如此,幫派不可能無故殺死來還債的客戶。況且王金玉賭博成癮,極有可能未來繼續借錢,李正義殺死他顯得更不合理。
然後當晚李正義同樣是告訴小弟今天提早關門,然後開車離開據點。我們透過路口監視器一路追查他的E-Class賓士,並發現他的目標地點應該是桃源區的某處。那是山林地帶,因此依照前面他殺人奪筆的推測,來到偏僻的荒山野嶺應該是為了棄屍。他的坐駕最後被目擊於台27號公路,靠近六龜區荖濃溪的監視器。
超常局之後能掌握到他的行蹤,是因為數個小時後、隔天凌晨兩點多,高雄緊急專線收到了一通車禍事故的報案。報案者說自己叫「周守洸」,事故發生地是27號與20號公路匯合之地,符合李正義最後被目擊到的行車方向。
這場車禍因為發生在半夜,現場痕跡判斷顯然是自駕身亡、沒有他殺嫌疑,所以後來在當地警方的工作中並沒有被聯繫起來。
如今我們知道這一切是有關連的,持有「苦痛之筆」的王金玉先是被李正義殺死,之後李正義為了棄屍而開車至桃源區山間、在竹棧國小附近發生車禍身亡。而周守洸雖然沒有參與其中,但是他肯定在現場取走了「苦痛之筆」、成為下一任持有者。
接著就是我們都知道的,他在校內任教時看見許多不合理、甚至違法的行為,校長林美娟或許也威脅過他;他可能嘗試過用正當的管道改善一切,但是最終仍然選擇用最慘烈的方式引起「金蘋果」事件、為臺灣的政壇與教育界帶來巨大的震撼。
首先在調查過程中,讓超常局探員們產生疑問的,是竹棧國小校內發生的異變。
在校長林美娟赴任初期,校內其實運作得很順暢。縱使校內元老對於這位力求表現、打破現狀的新校長頗有微詞,但是教學狀況都很正常。我們認為一切改變的起始,就是以學童「劉欣茹」為主的霸凌事件。
喔,您可能也很關切聯合國已經推動的青少年保護公約,也就是關於未成年者的相關違法事件不能公布個人資訊。沒關係,「末日紀念館」已經替您想到這一點了。「劉欣茹」在事件後因為受到調查,超常局安排她改名換姓、以另一種方式生活。因此您不需要擔心個人資料公開這件事。
再次重申,「末日紀念館」中所有公開資訊都是合法的。
好,我們再次回到事件本身。在校內調查乃至輔導老師周守洸的紀錄中,都能發現霸凌案確有其事。可是綜觀這位「劉欣茹」過去的學生檔案,老師們對她的印象都很普通。她此前在班級中的人際關係從來未曾發生問題,卻在106學年度時成為眾矢之的、甚至此前和她互動良好的朋友也對其惡言相向。
探員們同時也調查了霸凌事件發生時與劉欣茹接觸過的教師,他們的陳述中都存在一個詭異的巧合:與她接觸時自己總是特別容易生氣,很像負面情緒被放大似的。也就是這一點引起了超常局探員們的注意。
而另一點,則是在相關紙本資料中被提及的、和輔導老師周守洸一起改善霸凌事件的駐區心理師「邱瑾」。
日後的調查中發現,鄰近的學生諮商中心確實接到了竹棧國小的三級輔導通報,但是他們沒有派出任何人接手這項工作。竹棧國小的通報案不知為何被「擱置」,然而這位叫「邱瑾」的諮商心理師卻成功地接受了這份工作,並且過程中沒有引起任何人懷疑。
根據竹棧國小該學年度的輔導紀錄,「邱瑾」與周守洸一起帶了人際關係團體、辦理過班級輔導,也在學生朝會與活動中宣導反霸凌。我們找到的紙本資料中甚至有她在紀錄上的簽名,還有用來辦理核銷用、寄給學生諮商中心的單據。
然而這筆在文件中表示「特別款項」的經費其實根本不存在,這位心理師其實並沒有得到薪水。收件人員不知何故再度「擱置」了相關文件、沒有任何錢被匯出。超常局在與相關承辦人員面談時,他們皆口徑一致地表達自己完全不知道怎麼回事。
而且讓人非常意外的。儘管邱心理師與學校合作長達兩個月,但是沒有任何拍到她面部特徵的照片被留下。甚至在輔導老師周守洸的小團體紀錄中,雖然載明與邱心理師的合作內容,但是隨附的照片都沒有她入鏡。
與之前代號為「履冰人」的「安托亞」不同,相關人在描述邱心理師時可以回憶其面孔、描述與她相處的細節。學校的老師們對這位漂亮的女心理師印象很一致:她有種恬靜、優雅的氣質,似乎對身邊發生的一切事都游刃有餘,和人總是保持著禮貌的界線。學生們則描述她是一位很有魅力的老師,除了給予充分的自主空間外;當她嚴肅起來時,只需要一句話就能讓全場安靜下來。
是的,當初發現這個情況的「相位」和「駐波」也非常驚訝。因此他們花費了一點時間調查這位「邱瑾」。
她2012年取得諮商心理師執照,並且在有關部門的檔案中確實有這份資料。她先是受聘於某個非營利組織,後轉任私立大學的駐校心理師,接著成為行動心理師與不同診所合作。網路搜索結果顯示她任職於「造夢心理諮商所」與「金雀花身心科診所」,但是在政府部門的執業登記中是「金雀花診所」。


因為人手有限,他們無法進一步搜查這個神秘的女心理師,於是針對這個目標的行動後續被交給了亞洲總部的小組「纏結(Entanglement)」和「穿隧(Tunneling)」。這個調查後續成為特別專案、增加了第三位探員「算符(Operator)」,並且被命名為「紅眼行動」。
主要原因除了這位「邱瑾」那不合常理的行動,也因為她在診所的形象照經過比對後與超常局在臺北市得到證據有關。
也許您還記得,「沐秋大宅」事件調查完畢後,超常局封閉了那個區域。但是2017年9月16日沐秋住宅的土地被監測到有異常的能量,因此超常局緊急派出兩名探員前往。他們兩位並無所獲,但是後續針對他們隨身佩帶密錄器的檔案中找到了僅有七個影格的畫面。照片中是一位眼睛發出紅光的女人,轉頭側身看向鏡頭。

超常局認為她就是與超自然存在「紅眼」一起行動的人類。她明顯沒有像過去其他目標那樣,被超自然力量控制而失去自主意志;反而是有很縝密的行動,以至於超常局此前都未能掌握她在沐秋大宅後的行蹤。
我們同時也發現她之後也不斷出現在一些超自然事件的現場,因此將她列為重點調查對象。接著就是在「長興號」貨輪失事後,超常局展開了針對數個潛在超自然威脅的「白面者行動」。
自此您是否發現了,這些超常事件都被一條不易察覺的線串在一起。
從一開始的「慟哭女妖」,「安托亞」化身護理師給予了管制藥物。然後她開始往南移動到史塔克頓,並且疑似在過程中轉換了依附的肉體。接著她找上了醫學生「喬納斯.科瓦奇」,引發了「靜謐地獻祭」、製造出七件「Those」。
然後「安托亞」短暫地失去肉體,之後在挪威的伊米格倫鎮重生。我們得以確認牠的身份,並且在之後一直追蹤她。
我們知道她在法國多處現身,但是無法確定詳情。那時監視器、網路科技和攝影技術都不如現今發達。要在人潮流動快速的大都市中,找到一個能操控他人感官與記憶的人,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我們只知道她在這之後潛伏多年,只有零星的線索。直到2006年「安托亞」被證實與「孟買火車爆炸案(7/11)」、「以黎衝突(7/12)」、「跨大西洋航班恐怖襲擊(8/10)」三起恐怖攻擊有關。因為它們背後牽扯眾多,超常局無法確定她涉入的程度為何。她是否控制著整個激進組織、或者在更深的幕後操控一切,這些我們都無法確定。
接著就是近代,我們分別在多個不同時期發生的超常事件中窺見她現身。
那麼「安托亞」究竟懷揣著什麼目標,才如此刻意地操控世界、引發災難呢?以下,就是我們意外獲得的一份錄音。我們無法向您公開錄音的取得方式,但我們可以確認它的真實性。
(開始是一段雜訊與物體移動的聲音,似乎錄音者正在調整麥克風。)
女性:「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男性:「我知道,所以才偷偷和你們聯絡。」
女性:「為了避免安托亞窺探你的意識,待會我們必須要消除你的記憶。」
男性:「當然,我知道。」
女性:「你…沒打算結束後的事情吧?」
男性:「妳發現啦。」
女性:「姑且算是我的天賦吧。但是無論你的目標是什麼,這些行為都是犯罪。我不會協助你或為你的行為背書,只是在此應你的要求而留下紀錄。」
男性:「當然,一切都是我個人的決定,和任何其他人都沒有關係。」
女性:「好,那我們開始吧。請先介紹你自己。」
(男子自稱周守洸,並說出許多個人資訊佐證。我們認為檔案並非偽造,並且經由與錄像比對後,這名男子是周守洸本人的可能性很高。)
女性:「為什麼要留下這段錄音呢?」
男性:「為了揭示真相。」
(短暫停頓)
女性:「你怎麼取得那個超自然物品的?」
男性:「事情發生在我到竹棧國小任職的第一個學期。有天晚上我睡不著,於是想到戶外走走。夜裡的部落很安靜,因此我聽到了剎車聲與碰撞。我不知道出車禍的是誰,但是走到現場時我很明顯感覺得到有東西吸引我。於是我就在路旁撿起了那支鋼筆,並且隨即成為『苦痛之筆』的持有人。」
女性:「接下來呢?」
男性:「我持有超自然物品『苦痛之筆』一段時間了,我知道它能用來做什麼。因此在我離開竹棧國小之後,決定將校園裡面的種種醜聞曝光。接著一位自稱『安托亞』的女人找上我。她說自己能完美的協助我執行計畫,而條件就是我必須用更極端的方式執行、以及事後她會取走『苦痛之筆』。這個擁有非凡力量的東西不是人類,我一和她接觸後就明白了。『安托亞』能操控感知與記憶,所以我必須留下一份『備案』,來防止在事情發生後牠違反規定。」
女性:「她要求你做什麼?」
男性:「我原本的計畫只是利用『苦痛之筆』的力量,逼迫相關人士留下供詞。而『安托亞』要求我盡量折磨他們,務必挖出所有行政腐敗的細節。我的初衷其實是為了學生,因為林校長的很多行為直接傷害了那些孩子,我想要公開這部分。我當然也知道一些行政上的黑暗面,但是這並非我在意的。」
女性:「你能說明她具體會給予你什麼協助嗎?」
男性:「她會偽造當天的環境、控制三名目標,讓我可以毫無顧慮且不留痕跡的綁走他們。並且她會操控目標們的家人,讓他們在過程中都不會察覺有人失蹤。她也協助我找到一處隱蔽、安全的監禁地點,還有在事後將三名受害人在臺南的約定地點釋放,並且打電話通知鄰近的警局。」
女性:「你們應該有很多互動吧,知道她為何願意協助你嗎?」
男性:「有,我當然問過這一點。不過『安托亞』其實從未正面回答,我只能從互動的過程中推測。她明顯有一個規模宏大、牽涉甚廣的計畫,而協助我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我不確定那個目標會是什麼,但是她似乎想要透過引發超自然事件,來蒐集強大的力量。」
(錄音結束)
到此我們確認了一部份「安托亞」的意圖。牠藉由涉入這些超自然事件在積攢力量,可以合理地推斷牠想要利用這股力量達成某個目標。我們目前已經知道牠可以干涉人類的感知、想法,並且存在對大規模群眾施展能力的可能。然而探員們以及超常局此時卻陷入了一個瓶頸。
如果「安托亞」具有如此強大的力量,那又何以費盡心思策畫這些事件?
如果牠真的掌握著影響人類認知的強大力量,那為什麼不直接使用這份能力呢?
「相位」和「駐波」於是提出了一個假設:這些超自然怪物雖然力量很強大,但是牠們基於某種原因而不能在地球上施展力量。「相位」甚至綜合此前超常局取得的資料,表示在人類生活的宇宙之外、可能還存在著另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然而這個假設太過龐大空泛,並非目前科技能夠驗證。但是兩位探員的假設很合理,並且也能說明為何這些超自然存在要假他人之手、只能在有限的範圍內作出干預。
到此我們來整理一下事件的線索吧。
首先是「苦痛之筆」來到臺灣,王金玉成為持有者。後來他被李正義所殺,持有權也短暫轉讓直到車禍發生。之後周守洸成為「苦痛之筆」的持有人,這個要素成為他日後打算公開竹棧國小醜聞的條件。
然後學生「劉欣茹」的霸凌案在校內發生,可能擁有特殊力量的「邱瑾」以駐區心理師身份涉入其中。我們猜測整場霸凌事件,可能都有超自然力量在背後運作,而以結果來看「邱瑾」反而解決了問題。
在霸凌案解決後周守洸離職,「安托亞」找上他提出要協助完成對竹棧國小醜聞的曝光。此時「邱瑾」已經離開當地,超常局認為他們彼此之間應該沒有交集。但是其他證據顯示,三人彼此都知道對方的存在。
接下來「金蘋果」事件就發生了。
儘管「相位」和「駐波」在過程中蒐集到很豐富的資料,並且也幾乎能夠斷定「紅眼」和「安托亞」涉入這起超常事件,然而探員們並無法藉此追蹤他們。與邱瑾合作的兩間機構都位於雙北市,負責人都表示邱心理師在2017年年中就向診所提出會逐漸減少接案數、並將現有的個案陸續結束。邱瑾給出的理由是她對職涯發展另有規劃。但是金雀花診所院長對邱瑾的評價很不錯,因此雙方仍保持合作關係。
至於「安托亞」,我們因為沒有掌握她目前具體的外貌,所以很難在對外的各主要路口調取監視器。儘管超常局也立即和臺灣當局合作,在各出境關卡特別留意兩者的可能特徵。尤其是邱瑾,我們知道她的真實外表,原本以為能夠藉此發現她的行蹤。然而在接下來的幾年中,超常局毫無所獲。
至於竹棧國小內部的貪腐弊案,也因為引發喧然大波而被臺灣當局特別立案調查。
儘管校長林美娟、代理教師黃燕、主任陳崇實在被綁架過程中確實受到精神損傷,但是因為主嫌畏罪自殺、法院最終判定他們不能向家屬求償,只能藉由沒收周守洸現有資產作為賠償。三人聲請國賠的訴訟也被駁回,最後三人合計領取新台幣五十餘萬元。
至於貪腐弊案與各種校內的違法行為,儘管三人嘗試上訴,最終法院仍然判決三人有罪。
校長林美娟因重大弊案、不當教育嚴重危害學生身心健康等罪名,判處刑期四年六個月。另外也被剝奪校長與教師資格,終生不予錄用。
代理教師黃燕因不當教育、未盡教育人員職責等罪名,判處刑期兩年六個月。她沒有教師證,所以僅以公告方式強調其不適合教育工作。
訓輔主任陳崇實因行政瑕疵、偽造文書、未盡教育人員職責等罪名,被判處刑期三年。他同樣被剝奪教師資格與主任資歷,終生不予錄用。
其他可能參與竹棧國小弊案與霸凌事件的人員也接受調查,但是最後沒有被判刑。
在民事賠償上,因為周守洸上傳了很完整的資料,當局判斷三名教師確實違反教師法、傷害學生身心健康甚巨,因此需要賠償家屬三百萬元。但是因為超常局介入的很即時,所以對外曝光的都是劉欣茹家屬的訴訟代理人。超常局安排他們搬家、使用新的身分,以至於這三口之家的外貌都沒有被公開。
「金蘋果」事件後,民眾對周守洸的決定反應兩極。有些人認為他確實以自己的方式伸張正義,另一些人則反對他的犯罪行為。但是無論如何,他確實藉此揭發了教育體制內的黑暗面。只是長久累積的公務文化,恐怕並非是一朝一夕能動搖的。
你覺得他的決定是否正確呢?
「末日紀念館」的存在乃為呈現真相。至於評斷真相本身,我們將這份權力交給您。
那麼以上就是本期展覽的全部內容,誠摯邀請您有機會再次光臨「末日紀念館」。
我們永遠等待著您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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