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園 - 第十章·三個戰場（四）

現在該怎麼辦？

如果要保住所有隊員的性命。

腦中無數個分支的選擇最後都指向撤退一途。

但這關卡後面又是幾千幾萬人的家。

「……嗞……嚓……」

我們拖得住這幾隻象形奇美拉嗎？

花園的支援出發了嗎？獅子是不是在過來的路上？

他們全速趕過來也要快一小時的時間，現在頂多過去半小時，隊員已經四人無法戰鬥，萬一再一兩人負傷，到時候要撤退也來不及了。

「……嗞……嗞……」

腦中一直出現奇怪的聲音，是偏頭痛又犯了嗎？

要戰鬥嗎？

象群的魔力壓倒性地勝過我們所有人。

「……沙……沙……」

還是要跑？

那拉薩重建區的人肯定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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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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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死後，傳承下來的意志和信念會成為新生幼苗的養分。」燕八年多前與獅子一齊進去森林中央前的最後身影與溫柔的笑容浮現在蛇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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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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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也是。

時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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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里爾、鯊、鯨、龜。」蛇做出最後的決斷。

「帶走負傷隊員，沿路通知重建區的居民後撤。」被點名的幾人已經知道蛇的打算，驚訝地盯著下定決心的隊長。

「鱷。」蛇緊握短刀，走到隘口中央，直面巨象散發出的強烈壓迫感。「抱歉了，我們必須留著爭取時間。」

「蛇！我留下來就好！你們先走吧！」身為隊伍中年紀最大的隊員，威爾實在不忍心看著他們前去送死。

「鯨，要聽隊長的話。」菈雅輕笑著，語氣一如往常，但她的手指卻在刀柄上收緊，指節泛白。她輕拍威爾的肩，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道別。然後，她轉過身，步伐沉穩地走向前線。「你死了，我們很難跟菲爾交代啊。」

「隊長、副隊長……」一直以來，蛇小隊面臨好幾次難以應付的絕境，但每次他們都能靠蛇在極致壓力下做出的判斷險象環生。

只不過這一次，龜和鯊也感覺到，這或許是蛇的最後一個命令了。

象群開始躁動，周圍的魔力濃度暴漲，已經沒有時間讓他們在這邊磨磨蹭蹭。

「……嘶……沙……」

蛇腦海中的詭異聲音越來越明顯。

「沒時間了！」蛇回過頭，環視跟他一起共事好幾年的鯊和龜、曾經一起喝酒暢談的鯨和新一代的希望——維里爾。「動起來！！！」

—『護心鎖。』

龜的眼眶濕潤，用剩下為數不多的魔力，幫兩位夥伴套上自己最強的單體防禦魔法。

鯊低頭不語，默默地將大劍放回背上的劍鞘內。

威爾咬著牙轉身，準備離去。

「隊長、副隊長！」維里爾表情哀傷，從口袋中拿出貓給的黑盒子，扔到蛇的手中。

「我們等你們回來喝酒！」

四人開始後撤。

看著他們遠離的身影。

蛇笑了，鱷也笑了。

鱷轉頭望向開始起步狂奔的象群們，拿出藏在身上的黑色酒瓶，喝了一大口後，遞給了蛇。

蛇抖抖眉間，接過酒瓶，把剩下的烈酒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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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聽得……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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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一個小男孩的聲音突然出現在蛇的腦中。

「我的天，終於連上了！我還是第一次跟老大之外的人連上魔力。」

一直在空中盤旋的小灰突然下降到蛇的身邊。

「小灰？」蛇不禁懷疑酒精的作用應該沒這麼快才對吧？

「對，先聽著，我不太擅長戰鬥，頂多拖住那隻特殊種和另外兩隻。」

「你們只要讓牠們不越過哨站就行。老大再過十分鐘就會到。」

小灰的話讓蛇重新燃起生的希望，但十分鐘對他們來說還是太久了一點。

不對。

蛇看了手上的黑盒子，如果加上儲存的『派對開始』，或許他們就不需要撐那麼久。

「那個盒子的使用時機我會告訴你，在那之前千萬別按。」小灰也聽到蛇腦中的想法，連忙提醒。「等等牠們進入中段窄道時，我會把周圍兩座山用崩，幫你們多爭取一些時間。」

「知道了。」蛇在腦中回覆。

「真不錯。」小灰飛向高空。

「啊？」小灰突然的言語讓蛇有些疑惑。

「不愧是老大信任的人，膽量夠大。」這是小灰發自內心的稱讚。

「今天，誰都不會死在這裡。」

喬在出發之前就有特別跟小灰說過，蛇小隊的性命安全是最優先的，如果出現意外狀況，就算要把他們全部打昏也要強制帶走。

照理說，眼前這個糟糕的情況是已經達到「意外狀況」的範疇之內，但小灰不想辜負這兩人的決心，同時也是為了確保整體計劃的進行，牠選擇與他們一起爭取時間。

「我要上囉！」小灰雙翅一振，衝破氣流飛出。

這時，為首的猛瑪象已經通過窄道的半段。

巨大的體型帶來強烈的壓迫感，但也暴露出一個嚴重的缺點——牠們無法併行通過隘口。

小灰的雙翅上魔法陣顯現，看準牠們短暫隔開時機，開始轟炸兩側的山壁。

山體無法承受小灰的猛攻，岩層崩裂、巨石坍落，土石流形成一座天然城牆，把慌亂的象群與猛瑪象區隔開來。

「這擋不了牠們多久，我們必須嘗試把這隻特殊種殺掉。」小灰在空中視野清晰，牠清楚看到被擋住路的象群開始衝撞土石、同時還開始使用魔法砲轟，試圖清除眼前障礙。

猛瑪象並未受到落石的影響，身上的魔力凝聚發亮，腳踏的震地聲響節奏越來越快，無視一切，狂奔衝向視線內的兩個人類。

蛇與鱷兩人舉起武器，體內的魔力流動加壓爆速，仔細盯著猛瑪象的一舉一動。

突然，象腳一踏。

猛瑪象的巨大身影一瞬間完全消失。

兩人再重新捕捉到牠的身影時，那四隻尖銳的象牙已經在他們眼前。

「好快！」兩人根本無法反應這猶如前幾天與小桃對戰時的同等速度。

他們同時下意識朝左右兩側跳開，但象牙的攻擊範圍和與猛瑪象龐大身軀兜不起來的怪物速度，還是擦過兩人的腹部。

龜的防護在第一回合的攻擊下就已經出現裂痕。

蛇才剛落腳站穩，那如城牆般高的身軀再次消失。

黑影壟罩蛇的全身，可以踏平一切的巨蹄從他身後抬起。

「糟了！」

蛇的身體條件反射地想做出閃避動作，但猛瑪象的速度已經快到讓他的神經跟不上。就在他即將被踐踏的瞬間，一股強大的氣流從側方襲來。

——砰！！！

強烈的氣壓將蛇猛然推出數公尺遠，滾落在地面上。他驚魂未定地看向原本站立的位置，發現那裡已經被猛瑪象的巨蹄踏成深坑，塵土四散。

「換鱷的位置！」小灰從空中快速掠過，羽翼上的魔力波動仍未散去。

猛瑪象並未因為攻擊失利而停下，轉眼間又來到鱷的身旁大幅擺動頭部，試圖將堅硬的象牙刺入鱷的身軀之中。

—『崩！』

有了小灰的提醒，蛇立刻將猛瑪象立足之點的地面崩塌。

突然改變的重心，讓鱷多了些微的時間反應躲避成功。

猛瑪象巨大的象牙擦過鱷的身體，差之毫釐地避開要害，但那股強烈的衝擊力仍讓他踉蹌後退，胸口的護心鎖再次出現裂痕。

「嘖……」鱷咬緊牙關，穩住身形，眼神銳利地鎖定猛瑪象的動向。

猛瑪象的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牠似乎發現自己剛才的攻擊被干擾，猛然揚起象鼻，體內魔力瘋狂聚集，空氣中開始出現強烈的震動。

「鱷！快閃開！」

下一秒，猛瑪象的象鼻朝天轟鳴，一道驚人的魔力衝擊波向四周爆發開來！

轟——！！！

魔力衝擊波宛如狂暴的風暴，掃蕩了周圍的一切，地面上的石塊瞬間被掀飛，連山壁都被震碎了一角。蛇與鱷迅速趴伏在地，盡可能減少迎面而來的衝擊力。

小灰則是在千鈞一髮之際幫他們撐起魔力屏障，雖然成功抵擋住衝擊，但牠的翅膀也因此受到影響，顯得有些吃力地在空中盤旋。

「錯估強度了嗎？」小灰翅膀損壞的部位迅速再生，但牠也是第一次遇到有奇美拉能夠傷到牠的魔力外殼。

猛瑪象踩踏著震裂的大地，象鼻仍然殘留著魔力餘波，像是在評估剛才的攻擊效果。牠的目光掃視著蛇、鱷與小灰，微微晃動頭部，彷彿在思考接下來該對誰先下手。

「老大，你可能得快一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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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戰場，五顏六色的砲擊如流星雨般落下。

「這什麼亂七八糟的魔法。」令人意外的是，薩德被小桃全面壓制。

雖然小桃的攻擊跟喬一樣，無法對薩德的身體造成太多損傷，不過高頻率的連續魔法加上燕巢的防禦，不停逼迫薩德必須使用高威力的魔法作為反擊，但稍微延遲的魔法陣又會被小桃的連續砲擊給摧毀。

『蘋果、蘋果、葡萄。』小桃似乎樂在其中，前一陣子在花園那一場練習戰的場地限制讓牠不敢用什麼魔力，但在這邊牠可以完全解放。

（又來！兩個蘋果，是大發的嗎？）

薩德雙眼快速轉動，鎖定住半空中新出現的兩個紅紫色法陣，並開啟護罩準備防禦。

他一直嘗試找出這隻黑狐使用魔法的規律，但那莫名其妙的詠唱詞加上型態詭異的攻擊，讓他根本無法無法預測小桃的下一步動作。

而且小桃非常聰明，牠始終與薩德保持二十公尺的距離，不停在周圍高速亂跑亂跳，讓薩德也沒辦法準確抓到牠的方位。

牠一見到薩德的魔法防禦開啟，立刻補上新的攻擊。

『西瓜、石榴、草莓。』

紅紫色法陣迸發出散射狀的小型魔法箭矢。

同時薩德的腳下冒出巨大的紅色法陣。

「嘖！」薩德面露難色。

轟——！

火紅的烈焰巨柱沖天。

薩德即時往後瞬步，擦身躲過這個危險的魔法。

『香蕉、橘子、柳丁。』

不給薩德任何喘息的時間。

四道雷光從四個不同方向同時追蹤射向薩德。

『榴槤、鳳梨、椰子。』

黑色巨砲從半空中落下。

『地瓜、花生、蘿蔔。』

薩德的雙腿被藤蔓綁住、腳踝陷入流沙之內。

『烤魚、烤魚、烤魚。』

巨大的陰影籠罩戰場。

半空中，那顆燃燒著赤紅火焰的隕石拖曳著熾熱的尾焰，以無法抗拒的氣勢轟然墜落。

薩德已經避無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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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嘣——！

隕石墜落，天地顫抖，狂風捲起漫天塵埃，整個戰場被火焰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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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意思。」如同小桃的預期，薩德毫髮無傷地走出燃燒的地面，他周圍的泥土、碎石失去重力浮起，全身已套上跟喬『黑鎧』相似的銀灰色輕甲。

「本來是要等跟『怨鬼』交戰時才要用這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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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二十公尺的距離變為零。

薩德右手上的旋轉法陣抵著小桃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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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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