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園 - 第二章·佈局（三）

鶯冷漠地看著王都部隊人員的屍體，微微下垂的嘴角似乎是在表達對獅子處理的方式有些不滿——她認為，喬實在是對他們太仁慈了。

腦中已經被灌入獅子這幾年記憶的鶯，雖說是可以理解獅子想要把這種小事化無的做法，但她自己是認為把衝突擴大到一個程度後，才可以得到更多籌碼與王都談判才是。

不過，她還是決定就照喬的方式處理，畢竟他才是接下來的主角。

為了避免自己影響到喬的判斷或是讓幽靈有轉移話題的機會，鶯準備先暫時離開，讓兩人獨自對談。

「我先去外面等。」

「嗯。」獅子點頭。

鶯急促的走出辦公室外，將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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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繼續，獅子盯著幽靈的雙眼率先開頭。

「你們魅影傭兵團裡面，有辦法單挑S級奇美拉的人數有多少？」

「你問這個要做什麼？」已從剛剛的狀態中調適過來的幽靈，邊抽起煙斗，邊疑惑地問。

獅子翹起右腳，雙手交叉於胸前，回應：「這人數會決定我是要視你們為敵人還是盟友，所以我勸你如實回答。」

「鐵獅子，你搞錯了吧？我們現在是跟貴族結盟，並不是中立勢力。」幽靈帶有嘲弄的口氣反而讓獅子嘴角揚起。

「我當然知道，你們可是拿了三家貴族年稅收的百分之二呢。」獅子朝幽靈比了個二的手勢，見到他的左臉頰微微抽動一下後，將右手放到桌上，繼續說道：「不過，重點是那一成森林中央的礦權才對吧？」

聽完獅子這兩句話後，幽靈雖然依舊保持平靜地抽著煙斗，但內心實則亂成一團，完全不能理解為何鐵獅子會知道只有三家族長以及他自己閉門談話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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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三家族長的其中一人出賣了他們嗎？還是誰說漏了嘴，讓消息流出去？

馬的，這傢伙假死的這八年多到底蒐集到多少情報？到底知道多少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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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子從幽靈吸吐煙斗的頻率變得愈發快速，判斷大魚已經上鉤，準備開始收線。

「幽靈，這八年貴族的部隊連續好幾次都在無主森林的密林區就直接全滅，可是花園的探索隊伍昨日才第一次出發就直直到達森林中心的源礦區附近，你覺得是什麼原因？」

見獅子邊說著話，邊笑著將九尾狐放回肩上，幽靈內心立刻浮出昨晚在王都與主席和三家貴族討論的結果——

除了九尾狐以外，從這些年銀翼鷹的詭異舉動推測，它也極有可能是鐵獅子控制的奇美拉。

而擁有這兩隻最高評級奇美拉的鐵獅子，無疑已經控制住森林中心的礦場，再加上三個多月前與鐵獅子交情不淺的伊刻芮斯商會，匪夷所思地以估價的三倍向貴族們買下只為期兩年且根本無法執行的開採權。

這一切令人感到困惑的種種事件，都在鐵獅子與九尾狐一同降臨戰訓廣場中央時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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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鐵獅子昨日大可把所有人全部殺掉防止消息流出才是。他把放走入侵者的舉動還是讓人完全摸不著頭緒。

是對自己太有自信了嗎？還是他想要拿這稀缺的源礦交換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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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什麼？」經過長考的幽靈謹慎回問。

等得不太耐煩的獅子在聽見幽靈的思路終於開竅後，嘴角微微抬起說道：「我缺人，也缺一個真正『中立』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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菸斗內的煙草燃盡，幽靈吐出最後一口白煙。

「我要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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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說你有幾人。」獅子回到一開始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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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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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來，我要十人，低於十人免談。」

面對強硬的獅子以及情報的落差，幽靈很難在這場談判中佔到便宜，加上前八年經常配合派人協助貴族的調查隊伍和奉命討伐九尾狐的任務，讓他們傭兵團的精銳人數已不同以往。

十人，已經是包含幽靈自己在內僅存的精英人數。

而獅子也早就知道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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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靈，你自己想想過去犧牲多少部下換來了什麼，再想想協助我們的好處，這答案不就很簡單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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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伊刻芮斯商會可以接受一成的服務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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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獅子微笑，從左口袋找出一枚金幣，特意正反翻轉，讓對面的幽靈能夠看清楚兩面的圖案——硬幣正面並不是屬於市場通用幣的樹木圖形，而是一個天秤樣式的浮雕，反面則是一個獅子頭的雕飾。

從開會開始就一直強制自己保持鎮定的幽靈，在見到那枚金幣之後，終於控制不住自己的臉部表情，目瞪口呆地盯著這令人膽顫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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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說的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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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擔心，幽靈，我一向說話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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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神罰降臨，拉薩和海德威國土一半面積陷入火海，三國之中唯有艾斯蘭靠著鐵獅子擋下神罰，倖免於難。

隨著以鐵獅子為首的最強五人與「神」同歸於盡，代表他們生命的「註冊石」光芒隨之消逝，花園遭受重創，勢力大減。

與其同陣線的伊刻芮斯商會因無法再進入突然充滿魔瘴怪物的森林中心礦區開採，而在收入上受到嚴重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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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人只要不犯蠢並遵守規則，我也可以保全他們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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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度接近破產邊緣的商會忽然把身為保命符的礦權賣給垂涎已久的貴族，斷尾求生。

搖搖欲墜的他們持續在生死線上反覆橫跳了一年之後，突然像是打了劑強心針般，開始重新整合資源、深耕於沒人重視的拉薩和海德威重建工程，再次復活，事業更甚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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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王都那邊也只是從與貴族合作退回原本的中立位置而已，之後我們都會以商會的名義委託你們的團隊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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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神罰事件中毫髮無損的貴族們不斷派出人力想要打通變得危機四伏、怪物叢生的森林道路。

而元氣大傷的花園則因礦權的轉移，免去維持道路暢通的責任，獲得休生養息的機會。這些年，貴族雖多有打壓，但卻無法傷其筋骨。

此消彼長，雙方平衡維持七年之有，直至魅影加入貴族才成功讓天秤傾斜至三家貴族那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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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園的鐵獅子、伊刻芮斯商會的地下會長向你保證，這才是真正互利互惠的合作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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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在這八年內發生於不同時間的詭異事件都解釋得通了。

這局棋，早在大家認為獅子死亡的那一瞬間，他就已經開始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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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長，你應該很清楚怎麼選才符合自己的利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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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自己是棋手，但終究也只是棋盤上的一子而已。

本以為自己是來談判，但其實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本以為自己一手好牌，但最終卻連一張都打不出來。

有趣，太有趣了。

幽靈站起，拱手作揖。

「魅影傭兵團，聽候商會差遣。」

是良禽擇木而棲，還是見利忘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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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子一笑，打出響指。

「識時務者。」

佈局完成，中盤開始。

幽靈看著與燕相同的招牌響指動作，遙想起將花園推上鼎盛時期的六人——智如金燕、疾如銀狼、穩如銅虎、謀如黑龍、治如白羊、勇如鐵獅子。

如今，眼前的獅子深謀遠慮、不再蠻勇。百花齊放的年代將在他的帶領之下，再度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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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同時，他心中也浮現另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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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獅子對面的棋手，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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