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園 - 第一章·八年後的重逢（四）

九年前，冬雪剛剛結束、暖風吹起的某日晚上，花園內瀰漫著歡樂的氣氛，平常用來訓練的戰訓廣場擺滿鋪上純白絲綢的座椅，周圍的牆邊布置上精心設計的花草造景，舞台上的樂隊正演奏輕快活潑的曲調，台下的賓客們穿著優雅的服裝隨著音樂悠然起舞。

那是花園的大喜之日——獅子與鶯、龍與鹿兩對新人結為連理的重要日子。

「各位！老娘要放煙火啦！！！」布蕾絲穿著酒紅色的晚禮服，雙頰脹紅，在音樂結束的那一刻跌跌撞撞地衝到台上，舉起酒杯，對酒過三巡的群眾大喊。

隨著眾人的高亢情緒，布蕾絲在高空中開啟大大小小的魔法陣，高舉雙手。

—『煙火派對！』

連綿不斷的絢爛火光持續點亮夜空，各種奇形怪狀的花火圖案停滯在黑夜的畫布上，賓客們無不瞪大雙眼，享受著這美麗的光景。

站在舞台後方的兩位準新郎，抬起頭盯著五光十色的煙火表演，聽到群眾的大聲歡呼後，無奈地傻笑著。

「今天主角到底是我們還是那瘋女人啊？」穿著黑色燕尾服的帥氣棕髮男子朝著身邊的喬碎念。

「誰叫你要答應給她負責『活動主持』的部分……」喬一邊回應，一邊不停拉扯合身正裝的袖子。

「我有什麼辦法……你覺得她能乖乖坐在那邊不動嗎？」龍無奈地說完後，瞄見一直反覆整理自己服裝的喬，輕聲笑了出來，對喬開玩笑地說：「唉唷……鐵獅子先生是在緊張嗎？你不是天塌下來都不會緊張的那種人嗎？」

「我哪裡緊張啊？是衣服很緊很不舒服好嗎？」喬對身旁好友大聲嚷嚷，看到保持那欠揍的笑容、還不停對自己挑眉的龍，他翻了個白眼，不情願地承認：「好啦好啦！我現在很緊張，我怕我等等看到貝莉之後就忘記要說什麼了。」

「哈哈哈！叫你背稿又不是要你照著念，把自己的心傳達出來就好了。」龍邊笑邊拍打喬的肩膀。

同時，長達五分鐘煙花爆破的聲響停歇，龍拉著手心不停冒汗的喬爬上舞臺。

布蕾絲帶領群眾一起鼓掌之後，舉起右手指向群眾後方的兩位新娘。

「讓我們歡迎花園最美的其中兩朵鮮花，鹿、鶯，請上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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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在見到貝莉穿著婚紗走過來的那一刻，他忘了所有已經擬好的講稿。

最後，只說出自己當下心裡想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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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子拖著被無形鐵鍊綁起的沉重雙腳來到廣場。

鶯站在座落於黑牆邊的獅子雕像前，微抬起頭凝望著被一層黑灰覆蓋的愛人墓碑。

微風吹過，揚起細碎沙塵。

兩人就這樣隔著一段距離，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持續了好一陣子。

鶯轉過身，看著眼前朝思暮想、但同時又讓她莫名火大的虛幻身影，率先打破寂靜。

「你有什麼想說的嗎？」即使她的心中已如翻江倒海，語氣依然冷若冰霜。

喬跟結婚當天一樣，一看見自己心心念念的妻子之後，完全忘了自己預計要說的話。

但和上次不同，這次他心中只有對貝莉的愧疚感。

「……對不起。」喬甚至不敢直視貝莉的雙眼。

鶯冷靜的面具被不合時宜的道歉給摘下，身上開始狂湧出金色的魔力，面目猙獰、眼眶含淚地怒視著喬。

「八年——！！！難道你只有對不起好說嗎！！？？」

「貝莉，妳才剛復原，冷靜一下。」喬雖然有預料到貝莉會有這樣的反應，但實際見到還是有點慌張，深怕她又再度過度使用魔力昏倒。

肩上的兩隻寵物對鶯突然急升的大量魔力感到警戒。

喬為防小灰、小桃把事情搞砸，直接叫小灰先把小桃帶到城牆上，並明令牠們不准做出任何動作。

「我是鶯。」在小灰抓著小桃飛走的那一瞬間，貝莉冷冷地回答。

—『落日之弓。』

一把魔力聚合而成的金色長弓出現在鶯的左手，一支發著耀眼金光的箭矢被她的右手搭在弓弦上。

「貝莉，別再用魔力了，妳會昏倒的！」喬伸出手想要制止，但正在氣頭上的鶯，又怎麼可能聽得進去這些話呢。

鶯將金弓指向空中，狠瞪喬一眼之後，將魔力箭矢射上天空。

—『漫天箭雨—』

箭矢破風飛入半空中的圓形法陣內，吞噬箭矢的魔法陣發出光亮，開始極速旋轉。

眨眼間，數以百計的金黃法陣遮蔽戰訓廣場的上空。

喬仰起頭，淡然地望著妻子的殺招。

—『—無所遁形。」

鋪天蓋地的箭雨磅礡落下，每支光矢就像是裝了導航一般，在飛行過程中以極不自然的曲線角度在半空轉向，銳利的箭頭四面八方地朝喬的身軀猛地襲去。

即使貝莉的攻擊已飛速將喬給包圍住，喬依舊閉起雙眼、站在原地咬牙掙扎自己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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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對貝莉做了很殘忍的事情。

他知道自己這八年的所作所為傷透了她的心。

他知道變成鶯的她這幾年過得非常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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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有不得不這麼做的原因。

當那四人在喬的眼前死亡時，他已完全成為真正的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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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集的箭矢飛至只離喬約兩步的距離，鶯憤怒的神情漸漸流露出一絲擔心，緊握著弓的右手開始顫抖。

就算她再怎麼生氣，她依舊深愛著眼前不善言辭的丈夫。

她很想就這麼衝上前去，緊緊地抱住喬。

但這八年不停在她心中反覆發炎、貌似癒合的深度傷口，再次被喬的欺瞞之刃給狠狠剖開。

無助、孤獨、悲痛，各種曾經經歷、如病毒般侵蝕理智的負面情緒再度淹沒貝莉的腦海。

她不知道，眼前這個違背承諾的男人，是不是依舊還愛著自己，是不是已經變成另外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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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好婚禮的場景同時在兩人腦海一閃而過。

喬牽起貝莉的右手。

新郎深情地看著幸福洋溢的新娘，緩緩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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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莉，不管未來發生什麼事情，我都會和妳一起共度難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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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貝莉即將解除落日之弓的剎那間，喬突然張開微微發亮的深紅雙眼。

鶯依舊是貝莉，只是內心已經傷痕纍纍。

獅子依舊是喬，但插在心中的「毒刺」仍未拔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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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盤‧棋譜。』

鶯左手上的弓與圍住獅子的光矢化為碎粒消散。

兩人立於浮出棋盤線條的廣場地面上、視線穿越時間與內心的隔閡相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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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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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黑與金相互纏繞的魔力細線將兩人重新連結在一起。

鶯閉上雙眼，坦然接受獅子獨特的訴說方式。

八年的記憶片段隨著魔力流向貝莉，在她的腦海中如投影片般快轉播放。

喬忍住劇烈的頭疼持續運行著魔法，直至他的眼角與鼻孔流出鮮血、失去意識而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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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闔上雙眼前，喬看見潸然淚下地朝自己奔跑過來的貝莉，意識漸漸墮入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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