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園 - 第十章·三個戰場（六）

——前兩日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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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坐在研究室內，兩眼無神地盯著放在桌上的半成品儀器，滿腦都是喬昨天跟她在城牆上談的內容。

副部長——牛，則是站在研究室的另一端，戴著眼鏡、邊看著牆上的大陸地圖，邊在上面用筆劃上標記。

「我說牛啊。」貓突然發話、身體和注視的方向絲毫未動。

「嗯？」牛的肩抖了一下，感覺像是被嚇到的樣子，語氣有點慌張。

「你們拉薩的機密文件只有你帶來的那些嗎？」

貓的問題讓牛鬆了口氣，他還以為她又要問喬這幾年的事情。

雖然他一直都是矢口否認跟喬有聯繫，也不知道他還活著，但從貓的態度來看，她已經非常確定自己是這些年花園與喬情報交換的橋樑。

貓知道倒是還好。

但如果鶯知道的話，他不確定自己要死幾次才能平息她的怒火。

這讓他這陣子完全不敢離開研究部門，就連食物也是委託部員們從餐廳帶回來的。

「嗯，還看得出在寫什麼的我全帶來了。」牛停下他的工作，轉頭看向長官嬌小的背影。「不過有很大一部份還在約德鎮下的陵墓中，不確定有沒有被神罰影響而損壞。」

「那……」貓皺起眉頭，口吻突然認真起來。「約德鎮那裡真的有『源礦庫存』嗎？」

貓特意加重語氣，似乎是在提醒牛要仔細回答這個問題。

「有。」牛馬上回應。「那次轉移計劃的負責人是我，我非常確定。」

「嗯……」貓點頭，她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接著她轉過椅子，瞇起眼盯著牛。「不過你要記得，源礦庫存這事是喬告訴你的，你一開始不知道這件事情。」

牛聽出來貓的言下之意，整個人突然凝固，臉上保持尷尬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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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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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研究室門傳來敲聲。

貓還沒說請進，門就已經被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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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妳醒著啊？」喬帶著肩上的小桃當成自己房間一樣走了進來，看一下坐在椅子上的貓和站在一旁的牛後，隨意找張空椅坐下。

「是還沒睡。」貓打個大哈欠，雖然説她本身的作息一直都不太正常，但昨晚她是真的睡不著，腦中一直反覆想著喬給出的情報。

「找我？還是找牛？」

「我來找黑盒子。」喬雙眼掃視亂糟糟的研究室，皺起眉頭。「妳那邊還有新的？」

「你又要幹嘛？那東西很珍貴欸，你又要拿去搞什麼鬼東西出來？」話雖這麼說，但貓還是跳下椅子，走到角落、上鎖的層架旁，從口袋拿出鑰匙解開鎖頭，開始翻找。

「牛，最近怎麼都沒看到你？」喬忽略貓的碎念，看向另一邊假裝在畫地圖，但是連筆都拿反的牛。

牛這個跟鯊體型差不多的壯漢雙肩一抖，手上的筆滑落到地面上。

他多希望現在在場的兩個人把他當作空氣就好，沒想到話題又回到自己身上。

「痾……這個……我……」

「他怕鶯把他殺了吧。」聽見牛吱吱嗚嗚、一句話都講不出來，貓突然射出冷箭、直擊要害。

貓早就知道牛都在擔心什麼，但她同時又覺得天天在膽戰心驚的牛很好玩，所以一直都沒特別去管這件事。

「不會啦！」喬恍然大悟，怪不得自從他回來之後，牛就像失蹤人口一樣。「貝莉她是理解的。」

「應該吧？」隨後喬又補上一個問句。

「什麼！？鶯已經知道了嗎？你不是答應我不會說嗎？」牛的雙眼張得斗大、整個人都變得僵硬、冷汗直流。

「別擔心。」喬特意走到牛的身邊，輕拍他的的肩膀。「她不會怪你的。」

「嗚……」雖然喬是這麼說，但牛很明顯地比之前更加煩惱。

「找到了！」貓在翻出好幾層的儲架後，終於找到她珍藏的魔法儲存器，一共拿出三個。

喬從牛的身邊離開，湊近貓暫放在桌面上的六角形黑盒，隨手拿起一個把玩。肩上的小桃也對這蘊藏微微魔力的新玩意兒很有興趣，伸長脖子靠近、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

「等一下！」貓踮起腳尖、伸手搶走喬手上的黑盒子。「這東西可是花了很多時間弄出來的！先告訴我你要幹嘛，否則免談！」

「我要拿來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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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儲存器是在九年多前，由貓提出的新計畫案，靈感是來自戰訓廣場的重置修復魔法。

在還沒有重置魔法之前，戰訓廣場在人員訓練之後往往滿目瘡痍，事後必須花費大量人力和時間進行場地修復。

但自從喬這人來到花園，他看見這些每天被鹿摧殘一整個下午的可憐隊員們（就是蛇那一屆）事後還要花大量體力和時間把場地回復，於是他就施展了一個全範圍的土系魔法把戰訓廣場弄回訓練前的樣子。

當貓知道這件事情之後就有個發想——如果可以利用源礦做出一個跟法陣一模一樣的模板，再用儲存魔力去啟動法陣的話，是不是就能夠直接啟動，而不需施術者在場？

「我覺得可行，以前有試過，但魔法的作用時間會變慢、威力也會變小。」

貓本以為這個新來的怪人會覺得這個提案很可笑，令人驚訝的是他不僅認同這個想法，甚至早已經實際嘗試過。

而事實證明喬與貓是對的，兩人花了不少時間把源礦熔煉而成的法陣實體埋在廣場底下，並利用儲存魔力的源礦成功啟動。

只是廣場的修復不像喬自己施放時能夠幾秒鐘就完成，必須持續啟動半小時以上才能達到同樣效果。

但這在當時已經是跨越時代的發明，花園的高層們都對這種創新的魔法應用感到非常震驚。

「喬，這樣子我們是不是只要知道魔法陣的構造，就能使用別人的魔法？」

「原則來說，算是吧。」

緊接其後，貓啟動下一階段的「黑盒子」計劃，但這次的研發就不像上一次那麼順利，要改善的缺點非常多，材料的選用也更加難找。

儘管如此，喬也是經常空下時間跑到研究室內給貓許多建議和想法，也常常幫忙貓從商會那邊拿到一些稀有材料供她試驗。

這樣的過程持續快一年之後，第一個可以完整複製施術者魔法的魔法儲存器終於問世。

雖然這東西只能使用一次，但幾乎能夠完整重現法陣的作用威力和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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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你要存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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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現在，貓和牛兩人臉上都帶著不可思議的表情，完全不敢相信前一秒前喬所說出來的話。

喬對兩人的反應早有預料，畢竟從他口中說出來的這個魔法已經違反魔力理論，也是前所未聞的魔法。

他從呆滯的貓手中拿回黑盒子，再次覆誦他這幾年東奔西跑所得知的一切災難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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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送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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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嗒、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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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黑靴踏在殘破不堪地面上。

周圍一片寂靜，只有規律、不急不徐的腳步聲慢慢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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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德站起，看向那個久等的男人身影。

喬走到八腳的旁邊停下，深黑與淺灰的雙眼四目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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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腳、小桃、小光，去幫霄把那邊收尾。」喬面無表情地對達成任務的三隻夥伴說道。

「好的！老大！」看到喬的小桃跳起，一副精神活潑的樣子稍微沖淡了這緊張的氣氛。

小桃和小光聽到喬的話後立刻動身、往隘口方向出發，只剩八腳還留在原地、躊躇不前。

「八腳。」喬明白八腳心裡的掙扎。「我會阻止他，交給我吧。」

聽到這，八腳才轉過身跟上小桃的腳步，但走沒幾步，牠又突然停下來轉頭凝望曾經陪伴彼此幾十年的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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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交給你了。」牠多希望可以再見到一次那男孩的笑容，哪怕是付出自己的性命。

「你一定、要阻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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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點頭回應。

像是下定決心一樣，八腳再也沒有回過頭，與小桃牠們一起消失在他們的視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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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敗的約德鎮荒地上只剩下喬與薩德，地上的坑洞還冒有剛剛亂戰餘下的青煙。

兩人隔空對視，一語不發，八年多前那一戰的回憶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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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那天都輸了，輸得徹底、慘不忍睹。

薩德失去把白星種全部滅絕的絕佳機會。

喬失去了摯友與戰友。

八年轉眼即逝，從對方身上嚐到首敗的兩人再次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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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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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怨鬼。」

「久等了，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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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聲低語，彷彿在訴說兩人的宿命糾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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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薩德咧嘴一笑。

「呵！」喬揚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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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與灰的魔力衝向天際。風暴乍起，雷霆撕裂大地。

—『吾為界與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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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黑色法陣再此出現在約德鎮內，只不過，這次它不是對向天空，而是這位讓薩德苦吞敗果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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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之間、善惡之分、天地之別、陰陽之替。』

薩德壯闊的詠唱聲迴盪戰場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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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魔力不夠嗎？」喬不慌不忙地轉動雙手的筋骨，失去摯友的怒火燒灼著他的血液，卻也讓戰意在靈魂深處躁動。

「很好！」喬再次掛上野獸的笑容，迎著狂風踏前一步，渾身魔力如浪潮洶湧。

—『吾往吾行，無窮無盡。』

—『山河同在、癲理交織、生死無盡、神魔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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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詠唱聲交織在一起，彷彿是這頂尖戰場的開幕配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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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於天地之永恆，行至生命之終路，劈開無窮荊棘，傳頌無盡傳說。』

—『眾生平等、萬物輪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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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黑色石碑屹立在喬的身後，上面的刻文發出閃耀白光。

薩德的多層魔法陣急速旋轉，瞬間壓縮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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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碑·詠唱拓文。弒神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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詠唱結束，白光與黑暗將整個廣大的約德鎮切為兩半。

灰燼與闇黑的戰鬥正式打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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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誌銘。』

—『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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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心中的想法都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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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一定會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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