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嵐胡思亂想時,A-22隊長集合了所有十五名隊員,並大聲地宣布。
「接下來的任務目標,是要護送這個重傷的罪犯一路回到亞拜爾市,中途約560公里預計行程八小時,除在駕駛、兩車車內成員含我在內共十人外,其餘五人配置於車外警戒,務必確保不會有任何東西靠近車輛,明不明白?!」
「明白!」
「……」
雖然知道隊長沒針對她的意思,但罪犯罪犯一直叫還是讓她有點生氣。
走進裝甲車沉重的車廂後,小凱小心翼翼地將嵐安置在固定好的擔架上,並為她扣上安全束帶。
「小姐,接下來有將近八個小時的顛簸路程,妳就躺在這裡休息吧。到了首都,會有醫療班直接把擔架抬進第一醫院,妳不必再擔心被粗魯搬動了。」
看著這個神色溫和的年輕士兵,本著禮貌,嵐隨口應了一句:「謝謝你。剛剛聽你們隊長叫你小凱?你年紀看起來不大,怎麼會想加入維安部隊這種高風險的地方?」
「喂,小凱!」
凱還來不及回答,一旁正在檢查彈匣的老兵便警惕地出聲打斷:「這女的是在套你情報啊!最好不要亂說什麼東西!要是洩露了什麼會連累家人的!」
「閉嘴,你個蠢貨!」坐在副駕駛座的隊長沒好氣地回頭賞了那名老兵一個巴掌,「小凱是十年前傑倫特市大撤退的倖存者,他的家人早就……」
話說到一半,隊長自己也意識到失言,猛地打了個住。
車廂內的氣氛瞬間凝結成冰。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剛剛說錯話的老兵臉色一白,語氣結結巴巴地道歉:「呃……那個,小凱,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要提起……」
「沒關係的前輩,你是對的。謝謝你的提醒,執行任務確實不該多嘴。」凱輕輕擺了擺手,臉上依舊掛著那抹有些靦腆的溫和笑容,主動替老兵解了圍。
安撫完隊友後,凱才重新轉過頭,迎上嵐有些抱歉的目光。
「既然隊長都提到了……我叫凱・哈弗諾。加入維安部隊是我從小到大唯一的志向。十年前傑倫特市遭遇侵蝕災難時,我的父母和年幼的妹妹在撤退途中……不幸被病毒侵蝕了。」
說到這裡,凱的語氣微微一頓,眼神深處閃過一抹陰霾。
「在最絕望的時候,是傑倫特市的維安部隊拚死把我從怪物堆裡救了出來,一路護送我到亞拜爾市避難。從那時候起,我就發誓要加入部隊,像當年的前輩一樣,為人類的生存付出心力。」
「那時候的你……一定很恨自己的無能為力吧?」看著他眼中那抹抹不去的悲傷,嵐忍不住輕聲說道。
在『闇影』的檔案裡,像凱這樣在災難中失去一切的人,最終走向犯罪與毀滅的不計其數。因為沒有了牽掛,他們做起事來往往比任何人都狠毒。可眼前的年輕男子,卻選擇了一條截然相反、充滿荊棘的荊棘之路。
「是啊,但逝者已矣。既然這條命是維安部隊的前輩用鮮血換回來的,那我就得讓它活得有價值。雖然我已經找不到當年救我的那些恩人,但我會帶著他們的信念,繼續在戰場上傳承下去。」凱看著自己手中的制式步槍,眼神無比堅定。
那一瞬間,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純粹的軍人信念,讓嵐這種天天在組織裡渾噩度日、對未來毫無追求的鹹魚,莫名生出一種自慚形穢的渺小感。
「……你還真是充滿了正能量。在我見過的軍人裡,你算是不折不扣的異類了。」嵐感嘆道。
「妳見過的軍人?」凱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眉頭微微一挑:「聽妳這口吻……難道妳以前和很多軍人交過手?上頭說妳是發電廠大爆炸的主謀,左手也是在衝突中被炸斷的。這樣看來,妳手上沾染的軍人鮮血,恐怕不在少數吧?」
「我──」嵐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胡說八道!老娘可是闇影部隊的正規戰鬥員!
「其實,在我看來妳也不是這樣的人,但聽說妳是發電廠事故的主謀,又因為爆炸而被炸斷左手,種種的因素讓我不由得聯想,妳殺害軍人的可能性……恐怕不低啊。」
「……」
「不過妳的身體看起來十分瘦弱,看起來不是用武力,而是用其他取巧的方式動手的吧?暗殺?毒殺?還是催眠?」凱摸著下巴,自顧自地開啟了推理模式。
聽著凱的碎碎念,嵐在想起蘭提斯的耳提面命後,索性雙眼一閉,直接扭過頭去,給了凱一個冷漠的後腦勺。
「生氣了?」
嵐動也不動,用沉默表達自己無聲的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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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小凱啊,這女人雖然長得挺漂亮,但可是被上面判定為危險級別的要犯啊。」透過後照鏡看到兩人氣氛僵持,副駕駛座的隊長忍不住笑著揶揄道:「想搭訕也要惦惦自己的斤兩,別把小命給玩進去了。」
頓時其他隊員都開始大笑,紛紛對凱提出「勸告」。
「小凱你該不會真的對人家有意思吧?這樣你可要在牢外等個十幾二十年啊,人生短短你可別想不開!」
「不不不,這個女的犯下的罪行恐怕會直接死刑吧?小凱你可不要為了一時的邂逅就跟著去了啊!」
車上頓時一片鬧騰,方才因為說錯話的尷尬氣氛一掃而空。
「各位前輩別鬧了,我們可是執行任務中耶,要嚴肅、嚴肅!」
雖扳起了臉認真的跟其他人提醒,但大家還是嘻嘻哈哈笑個不停,凱最終在這場口水戰中毫無懸念地潰敗,只能無奈地收聲。
「……」
看著這群正在嬉鬧的軍人,嵐鼓著腮幫子生悶氣。
可惡……要不是現在全身被銬著動彈不得,本人一定把你們這群嘴碎的傢伙吊在車尾吹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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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凱悄悄湊過身來,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解釋道:「小姐,真的很抱歉。前輩們其實沒有惡意……因為我是隊上的新人,他們只是擔心我被妳影響、在關鍵時刻動搖,才用這種開玩笑的方式提醒我要保持專注。」
「就算是提醒,這種玩笑也太沒禮貌了吧?對待一位淑女,這就是維安部隊的教養嗎?」嵐轉過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凱看著眼前這個被五花大綁在擔架上、只剩一隻手卻還一臉傲然自稱「淑女」的「罪犯」,嘴角不由得抽動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眼神有些落寞地低了下去。
「……在一個月前,A-22 在一次邊境任務中失去了五名隊員。那是我進部隊以來最慘烈的一次傷亡。其中一名犧牲者,是隊長從軍校時期就生死與共的至交。大家……或許只是在用這種玩世不恭的態度,來掩蓋心底還沒痊癒的悲傷吧。只要能讓隊長和前輩們稍微分心,走出上次任務的陰霾,被他們調侃幾句,我覺得不算什麼。」
說到這裡,凱抬起頭,深深地看了嵐一眼:「讓妳無辜受到牽連,我替前輩們向妳道歉。但請相信我,他們每一個都是為了人類的生存,在戰場上奮勇殺敵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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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這番話,嵐心頭的怒火不知不覺熄滅了大半。同為戰鬥單位的成員,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失去戰友的痛楚。只是……5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mQlviH7gn
這傢伙是不是有點太天真了?居然隨隨便便就把部隊的事情告訴一個「重刑犯」?5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lg0kYKdzI
他是真的沒心機,還是看準了我現在被銬著,所以才故意說這種話來博取同情?
盯著小凱那雙清澈、毫無雜質的眼眸,理智告訴嵐應該保持警惕,但她那習慣性逃避複雜思考的大腦很快就投降了。
「好吧,看在你誠心道歉的份上,本淑女就不跟他們計較了。」嵐撇了撇嘴,有些傲嬌地嘟囔著:「只希望接下來的路程他們能安靜點,讓我好好睡一覺。」
「其實啊……」
就在嵐以為對話到此結束時,凱卻突然再次低下頭,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只要我不繼續跟妳說話,前輩們自然就不會找到機會起鬨了。畢竟,執行任務期間保持肅靜,可是軍人的基本素質呢。」
說完,這個看似木訥正直的新兵,對著嵐悄悄眨了眨右眼,隨即迅速退回自己的座位,正襟危坐地抱緊了手中的步槍。
嵐整個人直接愣在了擔架上。5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Hlf8OpuO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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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張認真嚴肅的眼神下藏著的些許笑意,嵐才發現自己被這個看似木訥的新兵給「耍」了。
原來你這個傢伙才是罪魁禍首!把我剛剛的感動還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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