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根據我剛才對這小姑娘的『親密接觸』,我確認了一件事。」
蛇重新戴上手套,語氣從先前的戲謔轉為一種專業而冰冷的陳述。這份毫無預兆的氛圍切換,讓原本騷動不止的法庭瞬間再次死寂下來。
「雖然長得跟普通人類有點不太一樣,但她體內的電流運行路徑,已經與神經系統完全接軌。這不像是我們這些戰鬥員透過後天施打 ICS 產生的突發性能量,更像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本能。」
「正因為如此,我剛才把她的能量流動截斷、限制行動的當下,連她發電的能力也一起封印了。現在的她,只是個會呼吸的雕像。」
蛇神態悠閒地靠著椅背,斜睨了逃得遠遠的陪審團跟特勤人員們一眼,語氣充滿鄙視:「所以你們這群人啊,趕快回到座位上坐好。平時面對基層戰鬥員都一副頤指氣使、高高在上的樣子,現在卻全部擠在角落,成何體統?」
聽完這段話,被定在原地無法動彈的嵐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蛇剛才那電光石火般的突襲,不僅是為了制服她,更是運用了某種極高明的「能量截脈」手法,在一瞬間阻斷了她全身的能量流動與神經反應。
居然可以把這種傳說中的恐怖能力,運用到這種隨心所欲的程度……
嵐更意識到,剛才蛇特地脫掉手套揉捏她的臉,並非單純好色的調戲,而是為了進行最直接、最精準的「活體檢測」。他用那種不正經的紈褲舉動,輕而易舉地混淆了現場所有人的認知。包括嵐自己,都在那一瞬間以為他只是個性格惡劣的幼稚鬼。
這個男人的可怕之處,在於他那看似亂七八糟、任性妄為的行為背後,其實都精準地計算好了政治與戰術目的。
「不過──」蛇話鋒一轉,隨手把玩著桌上的鋼筆,似笑非笑地盯著一旁的蘭提斯:「這份『天賦』在過去的紀錄中可是從未出現過。小蘭,身為她的監護者與研究負責人,妳應該準備好了能說服我跟劉老大的理由了吧?我可不希望明天聽到兩大部門負責人因為包庇來路不明的異能者,而集體被告上監察部哦。」
「……是的。關於這個問題,我恐怕比嵐自己更瞭解她的身體狀況,接下來就由我來說明。」
蘭提斯推了推眼鏡,神色平靜地拿起準備已久的答辯檔案。
聽到這裡,嵐高懸的心總算稍微放了下來。
總算回到一開始計劃的軌道上了……欸不是,在開始解釋前應該要先把我放開吧!
無視了嵐那可憐兮兮的求救眼神,蘭提斯將一大疊複印資料交給一旁的司法人員分發下去,同時在操作儀上輕點幾下,連接了審判庭中央的大型投影螢幕。
在螢幕投射出清晰的數據畫面、所有人都拿到資料後,蘭提斯轉身面向法官與陪審團,不疾不徐地開始宣讀她與嵐在醫院殫精竭慮討論了兩天的「完美劇本」:
「嵐一開始確實是普通人類,這一點無庸置疑。畢竟當年我也只是在眾多的無名孤兒中隨機選中她進行監護,並沒有任何包庇或袒護她的理由。一直到這次發電廠事故後的治療期間,她的生理數據也都沒有任何異狀。真正改變她體質的轉折點,是由這個東西引起的──」
一邊說明,蘭提斯一邊從帶來的行李箱中,取出一組與方才嵐身上一模一樣的沉重合金手銬與腳鐐。
「這個是由我們研究部門最新研發,具備防逃逸反擊功能的新型犯罪防治用具。如果沒有經過正確的權限解鎖,這套器具會對企圖進行強行破壞的對象,瞬間釋放高達五百伏特的強烈高壓電流。從在伊薩德市的醫院醒來,直到執行運送任務的期間,嵐的身上一直配戴著這副拘束器。而當兩隻異形對運送部隊進行突擊時,劇烈的爆炸與衝擊波,強行破壞了這副束縛工具。」
「因為拘束器毀損時瞬間釋放的超高電流,再加上沙漠當時正遭逢數年一度的強烈雷陣雨……我想大家都明白,在毫無遮蔽的沙漠中,如果一個人的身體突然變成了一根導電的避雷針,會發生什麼事情吧?」
「那道雷電貫穿她的身體,對她原本就有傷的身體造成更嚴重的傷害、甚至多處內臟都受損燒焦。但令人訝異的是,自然能量進行破壞的同時居然還對細胞進行改造,讓她具備了對雷的抗性與操控能力。嵐運用這個突然獲得的極端天賦,在異形尚未反應過來前凝聚了強大的攻擊,將它轟到只剩一顆頭……請大家翻到第九頁。」
看到台上的法官與陪審員紛紛跟上節奏翻閱資料,蘭提斯隨手將畫面點到「傷勢鑑定報告書」,繼續氣定神閒地講解:
「雖然這聽起來非常匪夷所思,但從這幾天醫療部門對嵐的細胞活性監測,以及研究室對那顆異形頭顱的波譜鑑定來看──兩者無論是焦黑的傷口,還是其他身體機能的損傷,都完全符合遭到雷擊時才會產生的痕跡。嵐如今的身體狀態跟之前的她完全不同,連細胞的基因序列都產生了不可逆的突變。」
「哦──所以簡單來說,就是做太多壞事被雷劈,對吧?」
正當大家一邊翻看資料,一邊努力咀嚼這段驚世駭俗的內容時,坐在一旁的蛇突然涼涼地拋出了一句吐槽。
這位大哥,你是在說冷笑話嗎?
所有人不禁汗顏。
「……」
雖然被定住不能動,但聽得到、腦袋還是能思考的嵐不禁鬱悶。
雖然在跟那隻異形戰鬥時,我自己也這樣自嘲過,但那只是隨口開玩笑啊!從一個 S 級最高負責人的口中說出來,聽起來就真的是在罵人。要是這句話被傳出去,她以後在組織裡還怎麼做人啊?!
原本因為蛇剛才展示的驚人實力而對他產生的一絲尊敬和畏懼,此時頓時又被嵐徹底拋到了九霄雲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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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從現有的紀錄中,確實有一些改變身體基因的例子,例如核輻射導致的突變等等,但那大多都是產生負面影響。這位小姑娘不但大難不死,還因禍得福獲得特殊能力,真的令人羨慕啊。」
司法長看完手上資料後不禁感嘆,眾人也紛紛點頭同意,顯然是被蘭提斯那真假參半、天衣無縫的科學論述給徹底說服了。
「只可惜這種取得異能的方式太過極端,致死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九點九,完全沒有可複製性與可控性,無法作為常規的戰力培養管道。不然,我們人類的整體實力就能再往上跨越一個階層,在面對更高等級的威脅時,也就更有正面一戰的底氣了。」
面對蘭提斯「一臉遺憾」的神情,雖然知道是為了自己才這樣說,但她可以這樣臉不紅氣不喘地說出來,還是讓嵐背冒冷汗。
此刻,蛇突然微微一笑,細長的眼睛瞇起,看向應訊台另一側:「嗯,既然辯護律師跟小姑娘已經對之前的質疑做出了合理解釋……親愛的盧卡斯檢察官,你還有什麼想補充的嗎?」
眾人集體愣了一下,隨後才猛然意識到──因為「蛇」的強勢介入,大家剛才都把這當成了一場學術發表會,完全忘記了現在還在進行嚴肅的軍事審判。
每個人連忙收起敬畏的神色,將目光整齊劃一地轉向那位從剛才起就努力將自己縮成一團、試圖將存在感降到最低的檢察官。
「我……」沒想到最後還是被蛇惦記著,盧卡斯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制住內心的顫抖,用乾澀的聲音低頭說道:「關於檢方先前對被告未遵守保密原則、洩露組織資訊、破壞軍團設備等數項指控……鑑於被告及辯護律師已提出確鑿的不可抗力證據,檢方決定撤銷對被告上述事項的起訴,懇請司法長准許。」
三位存在感同樣被壓制到極低的司法長與兩位陪審法官互相對視了一眼,確認了彼此的眼神後,司法長點了點頭,威嚴地宣布:
「檢方申請符合程序,本庭准許撤銷起訴。」
聽到這句話,嵐和蘭提斯緊繃的神經頓時放鬆了下來。這幾天的殫精竭慮與提心吊膽,在這一刻終於迎來了回報。不光是她們,四周緊張觀望的法庭行政人員、陪審團也紛紛暗自鬆了一口氣。這場審判真可謂高潮迭起、驚心動魄,一般人的心臟真的有些承受不住。
「那麼,本人就此宣布,本案──」
「慢著。」
司法長正準備高舉法槌敲下、宣告程序終結時,蛇卻突然不輕不重地拋出了一個字。這讓審判庭內好不容易緩和下來的氣氛,瞬間再度繃緊到了極限。
每個人都屏住呼吸,不知道這位不按牌理出牌的戰鬥部負責人,接下來又要搞出什麼天大的么蛾子。
「你們這群人,開庭開到腦袋集體壞掉了嗎?盧卡斯這小子提出的撤銷申請,僅僅是針對『運送事件』的指控。但我沒記錯的話,今天這場審判,難道不是兩案合一的聯審嗎?」
面對庭內眾人眼中的畏懼與困惑,蛇挑起一邊的眉毛,語氣冷淡。
聽到這個提醒,台上的法官與台下的陪審團頓時恍然大悟,隨即一張張老臉漲得通紅。在座的明明都是組織內部擁有豐富審判與陪審經驗的司法精英,今天竟然在一個 S 級戰鬥員的威壓下,把「兩案合一」這種最基本的審判常識忘得一乾二淨。
這要是傳出去,簡直是他們執業生涯中的奇恥大辱!
蛇斜睨著坐在最高位置的司法長,用一種長輩訓斥晚輩的傲然態度教訓道:「居然連司法長都能漏掉程序……我說小艾伊啊,你到底是有多長時間沒有親自主持審判了?」
小艾伊……
聽到這個極度中性、甚至帶著一絲羞恥感的綽號,法庭內幾位資歷極老、清楚司法長真實底細的人頓時嚇得渾身一抖。那是司法長年輕在學時,因為名字太過柔弱,被法學院的無良教授跟學長姐們取的黑歷史綽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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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可以這樣叫司法長?
記得司法長已經年過四十,那蛇今年到底幾歲了?!
看著外表年齡大概二十初頭的歲數、彷彿青少年的蛇,再看看跟台上一臉尷尬的中年男子,眾人冷汗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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