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華》 - 【22-2】相互關聯的命運

說到這原本十分堅強的穆特，再也撐不住接連而來的壓力跟對未來的恐懼，小小的肩膀忍不住開始顫抖。

「父親他、他從來沒離開這麼久，身上又那麼重的傷，一定是……」

聽到這邊，嵐也了解穆特會像隻刺蝟、誰都不信的態度了。

父親失去音訊、母親性命垂危還有一個不解世事的妹妹要保護，這可怕的壓力換是個成年人都不一定受得了，一個十歲不到的男孩又怎麼扛得住？

想到這，嵐默默地起身走到穆特旁邊，輕輕的把他的頭抱入自己懷中。

「辛苦你了。」

或許是嵐這句話，讓他壓力得到宣洩的出口，穆特也不再壓抑情緒，緊緊抱住嵐的腰間。

為了不影響妹妹所以穆特沒哭出聲，但從他身體的顫抖跟自己身上逐漸被打濕的衣裳，嵐還是感受到他的激動跟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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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拍了拍穆特瘦弱卻堅強的背，兩人安靜一陣子，嵐卻突然冒出一句話。

「啊，你哭歸哭，但鼻涕拜託別抹在我衣服上啊！」

好不容易找到一件勉強符合審美的衣服，她可不想再找一件替代的。

「……」

聽到這句嚴重破壞情緒的話，穆特的眼淚頓時就收了回去，也才意識到自己居然窩在別人懷中撒嬌，連忙面紅耳赤的退開。

「怎麼？難不成你也發燒？」

看到穆特臉紅到快滴出血的表情，嵐疑惑走過去要摸他的額頭，讓他嚇得閃過嵐的手遠遠跳開。

「沒、沒有，妳不要碰我！！！」

「你這小鬼真的很奇怪耶，只是確認一下你的身體狀況，又不是要吃了你——」

「走開、走開啦！」

「哥哥、哥哥！媽媽醒了！」

這時房間裡的希兒突然發出喜悅的叫喊。

聽到希兒的聲音，穆特不再跟嵐玩躲貓貓、直接朝著母親的房間衝去，嵐也施施然跟著走了過去。

「母親！您終於清醒了！真是太好了！」

走進房間，方才專注救人所以沒特別注意，此時嵐才開始打量眼前躺在床上的虛弱女子。

雖身穿一套陳舊的長袖長褲，但白皙的肌膚、一頭淡金色的長髮還有一對如海洋般的蔚藍色眼眸，完全是在路上會讓人忍不住一步三回頭的大美人，不過……

這個長相怎麼看起來有點熟悉？怎麼感覺在哪邊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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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讓你跟希兒擔心了……啊，就是妳救了我對吧？穆特，快扶我起來。」

抬起虛弱的手臂摸了摸穆特的頭，女子對兩個孩子溫柔笑了笑，在看到站在房門正在蹙眉思考的嵐時，掙扎著想起身。

「母親！」

「夫人您不用勉強自己沒關係的。」

「謝謝……真是失禮了，我居然沒先自我介紹。」

被穆特扶起靠在床頭，看向嵐的女子露出笑容。

「我是愛瑪・泰勒，是穆特跟洛希的母親。」

「泰勒……」

「請問？」

有些疑惑地看著微微失神的嵐，女子溫和地出聲詢問，而嵐馬上回過神連忙開口。

「您不用這麼客氣，這是我該做的，方才穆特有跟我說您受傷的原因了，接下來我跟我的同伴會想辦法將你們三位送出去的，請您放心。」

「這就不用了！」

穆特突然強硬的插嘴，整個身體橫在母親身前。

「雖然謝謝妳幫母親治療，但妳跟那些人是一夥的，我說什麼都不會把母親跟洛希交給你們！」

「穆特！不可以無禮！」

「母親您聽我說！他們的衣著跟刺傷您的人是一模一樣的！絕對不可以相信！」

「等一下，這中間想必有一些誤會……」

「誤會什麼？！我母親會躺在這邊就是血淋淋的事實！」

「好了，穆特你冷靜一點。」

聽到這邊，名為愛瑪的女子馬上就釐清前因後果，知道為什麼兒子會如此情緒激動又充滿戒心。

雙手按上穆特的肩膀，在安撫自己的兒子後，愛瑪輕輕拂了拂衣服上的皺摺，抬頭對嵐說道。

「還請妳和妳的同伴原諒穆特的無禮，你們的好意我們心領了。相信我丈夫他很快就能回來，我們家也能回到跟過去一樣平靜的生活。」

停頓了數秒，愛瑪重重的咳了幾聲，還是強打著精神對著嵐哀求。

「真的非常謝謝你們救了我，但我們真的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如果可以的話，還請你們對我們的存在保密，讓我們至少還能好好活下去……」

「母親……」

大概也被母親悲傷的語氣感染，穆特跟希兒也都眼眶泛紅、緊緊抓著母親的手。

看著眼前的三個可憐的受難者，嵐猶豫了片刻，還是決定把事情說明白。

「女士，恕我直言，傷了您跟您丈夫的那些人恐怕是假冒的。」

對於嵐的反駁，愛瑪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充滿悲哀。

「雖然我了解不多，但因我丈夫身份他的判斷恐怕不會有錯，不然他也不會就這樣相信那些人、還把他們帶過來……」

「您說的身份，是米契爾・艾文曾是闇影戰鬥員，甚至還曾經服侍佛洛迦家族這件事嗎？」

「妳、妳怎麼……？」

「是我告訴她的。」

開啟房門的丹尼斯在聽到眼前的對話時，很直接地開口說道。

「哦，你回來了啊。」

雖然現在才現身，但你八成偷聽很久了吧？

嵐忍不住心中吐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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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

「『血脈顯現。』」

紅色的火光瞬間照耀了整個房間。

知道口說無憑，丹尼斯扯下左手的繃帶用力握拳，隨著火焰燃起，他握緊的左手手背浮現嵐在他武器跟戰鬥服上多次見到的紅色火紋。

「這、這是佛洛迦血緣者的象徵……」

這熟悉的圖形跟米契爾萬分珍惜的那套戰衣一模一樣，再加上能量波動跟炙熱氣息，讓愛瑪知道眼前的少年絕對是貨真價實的佛洛迦成員。

「居然跟父親戰鬥服上的圖案一樣……」

聽到這句喃喃自語，丹尼斯轉頭看向一旁一臉不願相信的穆特，語氣無奈地說道。

「佛洛迦家族不屑做欺騙跟傷害弱小的勾當，這下你總該相信了吧？」

看來丹尼斯還是很介意穆特說他是惡人這件事。

有夠孩子氣的……

嵐忍不住用手肘給丹尼斯輕輕一拐、叫他不要跟小孩置氣，接著繼續溫和地說道。

「然後關於您丈夫的部分，我跟丹尼斯有些事情想跟您確認，所以……」

嵐話說一半，眼神悄悄往穆特與希兒的方向飄了飄，愛瑪也心領神會，轉頭對著自己的兒女說道。

「穆特、希兒，媽媽有些事情想跟他們說，你們先去收拾要帶離開的重要東西。」

「媽媽，那爸爸呢？」

「希兒乖，媽媽會請哥哥姐姐找爸爸的哦，先去幫哥哥收東西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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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目送穆特與希兒離開房間後，丹尼斯關上房門並隨手佈下隔音陣法，而愛瑪這時也開口提出自己的疑惑。

「再一次感謝兩位救了我們，但我有一個疑惑想和你們詢問。」

「夫人您說。」

「方才因為穆特他們在場不方便詢問，兩位是如何知道米契爾的事情，然後還能找到這邊呢？」

聽到這裡，嵐跟丹尼斯對視一眼，兩人的神情都有些猶豫。

她現在身體如此虛弱，再聽到這樣的事情承受得住嗎？

而看到兩人的舉動，愛瑪慘然一笑。

「從上次受傷昏迷到現在，時間已經過了一週以上，米契爾卻至今未歸，這是我跟他一起生活後從未有過的情況。所以……我其實已經有心理準備了。」

雖然語氣似乎已看開一切，但從愛瑪緊緊抓著被單的手，也知道她的心裡並沒有表面上來得平靜。

好吧，反正這件事情是瞞不住的……

嵐看向丹尼斯，而後者點了點頭，從身上拿出那枚戒指。

「請節哀。」

當愛瑪伸手，顫抖著從丹尼斯手中接過那枚米契爾萬分珍惜、從不輕易示人的戒指時，她心中最後一絲的奢望被徹底打破。

「米契爾……！」

強烈的失望與痛苦，讓愛瑪再也無法保持表面上的冷靜，抵著自己緊緊握住戒指的手痛哭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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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遇上米契爾時，祂已經變成……真的很抱歉。」

在愛瑪情緒稍緩後，嵐將她遇上變成死士的米契爾發生打鬥的事，還有祂與丹尼斯的所有事情全盤托出。

本以為愛瑪會有什麼激動反應、甚至責怪他們，但她卻只是默默地流淚。

「這不怪妳……是我們的命不好，真的很謝謝妳幫米契爾解脫，讓祂不必再繼續以那樣的狀態痛苦活著……」

看著愛瑪，嵐心裡不由得感慨，若不是有這一枚戒指，再加上丹尼斯無意間給她看了他小時候的照片，他們恐怕永遠不會發現消失多年的米契爾居然有位夫人跟兩位子女。

而且……愛瑪似乎還有一個更讓她驚訝的身份。

「夫人，其實我還知道一件關於您的事。」

「？」

「愛蓮・泰勒是您的認識的人對嗎？」

方才好不容易接受事實、讓自己冷靜下來的愛瑪，在聽到嵐這句話時彷彿被雷擊一般懾住、愣了好一片刻才開口。

「妳……妳怎麼知道我姊姊的名字……？」

果然……

「夫人不好意思，失禮了。」

伸手打開操作儀開啟身分與長相比對功能，嵐確認無誤後關閉掃描、主動開口向愛瑪解釋。

「我受她丈夫所託，在這裡尋找他夫人的過去，本只是想找個她家人的影像或什麼遺物作為念想，卻萬萬沒想到她的妹妹居然還活在人世。」

為了證明自己所言不虛，嵐將螢幕轉向、將A–22前隊長跟愛蓮現在的照片投影展示給愛瑪看。

因只提供地址、沒提供能辨認長相或身份的物件，本想說如果愛蓮的家如果已經成為廢墟，那八成就找不到任何東西，但現在卻在一個相距甚遠的位置遇上……

雖然已經分離十年，但仔細觀察後可以發現愛瑪的髮色與眉眼與愛蓮十分相似，再加上她的反應想必這位是本尊無疑。

命運這東西，真是讓很愛開人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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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的是姊姊……她還活得好好的……」

看到魂牽夢縈十年之久的家人如今的樣貌出現在自己眼前，愛瑪再次淚如雨下。

嵐走近床邊輕輕握住愛瑪的手，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無論基於人道救援、我好友的請求還是丹尼斯家人的託付，我跟他都會賭上我們一切、將你們安全送離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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