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華》 - 【20-2】過往的約定

……話是這樣講沒錯。

嵐也知道丹尼斯是想提醒她身邊還有像蘭提斯、蕾貝卡她們的關心與照顧，要自己別忘了這些，但她還是很想吐槽這傢伙。

一個純情少女正在感慨自己悲慘的身世，這種時候不是應該溫柔地安慰一番嗎？講什麼大道理啊！超不解風情的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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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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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想要捉弄這個遲鈍的傢伙，嵐故意打開操作儀的照相功能，朝著他操作儀的照片拍照，而拍完了丹尼斯才反應過來，伸手想抓住嵐的手。

「把照片刪掉！」

「才不要，你這根一點都不懂少女心的大木頭，要給你一點懲罰～」躲開他的手閃到遠處，嵐把照片複製好幾份到處備份，對丹尼斯吐舌頭扮鬼臉。

「……」

「而且照片很可愛啊讓我收藏嘛，就當作交換條件唄，不可以把我幫小凱找東西的事情說出去哦！」

聽到這一半威脅一半耍賴的話，丹尼斯為之氣結，但又沒什麼應對異性的經驗所以拿嵐沒轍，只能對她乾瞪眼。

「……不准傳出去。」

「哎唷我不會傳出去的啦，頂多給史黛拉跟蘇珊娜看一看……咦？」

嵐一邊敷衍著，一邊笑嘻嘻地端詳著照片，但盯著盯著，她的笑容卻突然凝固了。

「怎麼了？」無法理解嵐這詭異的轉變，丹尼斯皺著眉頭走到她身邊。

嵐指著照片上、站在幼年丹尼斯與管家後方的一名侍衛裝扮的青年，語氣無比凝重：「……丹尼斯，我問你，照片裡站在你左後方、穿著鎧甲背著大劍的人是誰？」

「妳問他的事情做什麼？」

面對丹尼斯的反問，嵐沒有回答。她只是深吸一口氣，從隨身包包裡取出一枚沾染了乾涸血跡的戒指遞給他。

「你打開看看就知道了。」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VFbzFcQ21

丹尼斯疑惑地接過嵐遞來的戒指，卻在看見投影出的照片後臉色遽變，突然抓住她的肩膀。

「嵐，妳怎麼會有這個？是從哪得到的？！」

「丹尼斯，冷靜點。」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yqbyM6wnB

他激動的反應，讓嵐意識到她遇上的那個「人」身份恐怕不簡單，所以忍著肩膀上傳來的疼痛，用平緩的語氣回答。

「這是我昨日從……一名死士身上取得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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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嵐詳細說完死士的事情，丹尼斯安靜片刻後，將手從她肩上鬆開。

「那，屍體在哪？」

看著以前就算泰山崩於前都能處變不驚，卻從測驗開始後情緒越來越外放的丹尼斯，嵐其實有些擔心。

因為震波說過因為昨日的戰鬥，丹尼斯在屬性的技能跟等級有明顯提升。

實力變強是好事，但通常這時候更應該要沈澱精神、調整身心，而不是繼續保持戰鬥狀態，這無論對身體還是精神上都是非常忌諱的。

要帶他去找那個死士是可以，但他的精神狀況不太穩定，若沒好好處理恐怕會有危險，到時候看狀況臨機應變吧。

「我帶你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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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羅大飯店門口廣場，一個用可燃物搭建的簡易支架正燃燒著火焰。

「……終於找到你了。」

當嵐將保存完好的屍身從飯店內帶出來時，她本以為丹尼斯會有些激動的肢體反應。然而，他只是異常冷靜地蹲下身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身份後，便站起身淡淡地對嵐說了一句：「燒了吧。」

「嗯……」

在環境影響下人人隨時都可能被侵蝕，就算是最親近的人，其他家人也會在他們被侵蝕時馬上通知政府部門將其拘禁。

侵蝕不可逆，故只要出現症狀都是直接上電椅處死，讓那些可憐人至少能以人類而不是怪物的身份死亡。

若是匿而不報而造成他人傷亡，所有知情人直接無期徒刑或死刑，而誠實告知的話眷屬還能得到相對應的補償，畢竟死士對普通人威脅極高，若不以嚴刑震懾、不以利益勸誘必定有人心存僥倖。

丹尼斯身為大家族的成員，迅速處理屍身的冷酷行為看似十分正常，實際上並他並沒有背影看起來那麼平靜。

他那堅毅臉龐上被火光閃動的雙眼，隱隱透出複雜又矛盾的情緒，有悲傷、有無奈，還有……一種她不明白的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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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火化進入尾聲，丹尼斯抬手撲滅了餘火。看著眼前燒成細小粉末的殘骸，他突然低沉地開口：

「這位……是管家爺爺的孫子，名叫米契爾‧艾文。」

「？！」

沒注意到身後嵐震驚得微張的小嘴，丹尼斯陷入了自己的回憶中，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他的父親在當年的戰爭中犧牲，由管家爺爺從小一手拉拔長大，是他最驕傲的孩子。米契爾雖然沒有佛洛迦的血緣，但因為管家爺爺的關係，與我們的族人相處得十分融洽。雖然我與他僅僅相處了兩三年，且年紀相差了十歲，但他真的是一個個性溫和、極其照顧我的人。」

思緒隨著盤旋的煙塵，回到了十年前那個陽光燦爛的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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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佛洛迦家族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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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啊！！！」

一個大約十多歲、身穿白色訓練服的少年左手拿著木刀，被眼前那個小小的對手逼得左支右絀、狼狽不堪。

而他對面，手持一把比自己高一顆頭長槍的小朋友甩了個槍花、瞬間刺出六槍讓青年手忙腳亂後，一個橫掃把青年放倒在地。

「嘖嘖，少爺的天賦真的令人驚嘆，才學槍法不到半年就有這種實力……我在六歲的時候還在玩泥巴呢。」

「至於喬治你孫子嘛……唉我都不好意思說了。」

摸著下巴的鬍鬚，身穿武術裝的長者感嘆完，接著戲謔地看向身邊身穿執事服、和他年紀相仿的好友，一臉「這小子沒救了」的表情。

「達爾，你閉嘴。」

在一旁靠著樹幹、額頭冒青筋一臉慍怒的，是佛洛迦家族的管家——喬治‧艾文。

罵了損友一句後，喬治接著走向趴在地上吃土的少年，對他大發脾氣。

「米契爾‧艾文！你這混帳！」

「爺爺，您聽我解釋……」

「還有什麼好解釋的？我被達爾叫來驗收少爺的練習成果，結果剛到就看到你一個C級戰鬥員，被一個剛學會槍法沒多久的小朋友打趴？」

「三少爺才六歲、六歲啊！我讓你進法古達斯就這樣丟我的臉？你乾脆休學好了！」

看著好友氣急敗壞的反應，丹尼斯的師父——達爾‧佛洛迦心中大樂，一臉壞笑幸災樂禍看著喬治罵孫子。

收起長槍，看著管家爺爺正狠狠擰著米契爾的耳朵，昔日還年幼的丹尼斯連忙開口緩頰：「管家爺爺，米契爾哥哥是因為被師父封印了幻象體能力，而且師父規定他只能用非慣用手跟我切磋、還不准還手，他才會輸的。」

「……是這樣嗎？」

喬治愣了片刻，低頭看向耳朵快被自己揪下來的孫子，後者只能一臉哭喪地拼命點頭。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LqZRIuT5P

「……達爾你又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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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丹尼斯才六歲，但自從他可以拿起武器後，純武技的切磋，連法古達斯國中部的人都被他打到有心理陰影。

自己孫子沒拿慣用武器又被限制一堆條件，會輸掉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唉，丹尼斯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老實，為師都還沒樂夠呢。」達爾一臉遺憾。

「……師父您再這樣的話，會失去您的好友的。」看著師父遺憾的表情，丹尼斯白了自己無良的師父一眼。

「可惡，要不是打不過你，我一定要給你一個教訓！」

「哈，就你的實力啊，一隻手讓你都沒問題啦哈哈哈。」

「哼，最近葡萄產量減少導致酒價上漲，我這就去跟家主說要縮減購置酒的預算，接下來半年都不會買你最愛的紅酒了。」

「喂！這招太卑鄙了！沒有酒我怎麼活啊？！」

「哼哼哼，就看你還能囂張到何時……」

對於這兩位加起來快一百二十歲的老人家如此幼稚園等級的鬥嘴，幼年丹尼斯無奈地搖了搖頭。他走到米契爾身邊，伸出小手幫忙拍掉他身上的塵土。

「丹尼斯你怎麼這麼能打啊，雖然我沒用全力，但被你打趴在地傳出去我要怎麼見人……」

米契爾揉著發麻的耳朵、有些咬牙切齒的對著相處一年多、矮他好幾顆頭的小鬼抱怨。

「米契爾哥哥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哦其實也沒事啦，反正我沒啥志向，以後如果我戰鬥員做不下去就真的跟爺爺學當管家、跟著你吃香喝辣也不錯……唉唷！」

米契爾說到一半，腦袋突然就挨自己爺爺一記手刀，差點咬到舌頭。

「你這沒出息的東西！如果你敢給三少爺添任何困擾，老子立刻把你掃地出門！」

「我、我知道啦。」

「嗯……我同意哦。」

聽到米契爾跟管家爺爺的話，丹尼斯想了想後說道，而爺孫倆也轉過頭、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三少爺，您是認真的嗎？」

「嗯，米契爾哥哥對我很好，如果是他當我的管家我應該會很開心。」

「丹尼斯你說真的嗎？那太好了——」

「臭小子，別以為佛洛迦的管家這麼好當啊，要經過佛洛迦的考驗跟審核才能擔任，如果你真的有心的話就自己去找家主申請，我是不會幫你說話的。」

雖然孫子被丹尼斯認可很高興，但喬治依然嚴肅的告誡米契爾，要他別對考驗掉以輕心。

「爺爺你就放心吧，這個職務不簡單我很清楚，事不宜遲我要趕快去做準備啦。」

行動力很高的米契爾一說完就朝演武場門口衝，但卻突然想到什麼又跑回來、站在丹尼斯面前。

「米契爾哥哥？」

「咳咳！」

把自己儀容整理好，米契爾站直身體，學著自己的爺爺用標準的管家禮儀對丹尼斯鞠躬，然後一臉認真地說道。

「等我回來之後，再請您多多指教了，『三少爺』。」

看見米契爾爽朗的笑容，丹尼斯也被他的情緒感染而笑起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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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一等，就是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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