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與歌與傳承之物 - 八章．絕望與希望（１）

戰鬥已經在廣場中展開。

演繹這場戰鬥的，分別是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四足獸，以及手持蒼色靈導劍的騎士。

四足獸因其身型龐大，牠的一舉手一投足也有著極為充足的破壞力。

如果被正面擊中，大概就不能再次站起來。

因此，黎瑞爾沒有先發制人的打算。

伴隨鎮懾人心的哮聲，四足獸的利爪從黎瑞爾上方揮下。

黎瑞爾沒有迴避，反倒向前奔跑。

四足獸有著巨大的體型，即使向後或向兩邊避開，很快就會被追擊，但是，如果向前直走，竄進四足獸的下腹部，牠就沒有攻擊的方法。

而這亦造就了機會——

就在黎瑞爾這樣想的時候，四足獸包覆黑色甲殼的腹部卻瞬間遠離。

四足獸在強壯的四肢上使力一跳，就由廣場的中央後跳邊緣。

牠落地的震動，黎瑞爾很明確地感受到。

四足獸的前足將地面踏至凹陷，而後足，更是把建於廣場邊緣的建築物踢個粉碎。

與牠頓重的身體相反，四足獸有著極為靈活的反應。

（看來比想像中還要更棘手呢……）

雖然這件事早就知道，但黎瑞爾還是不禁為之咋舌。

黎瑞爾將沒握劍的右手舉起，對準四足獸。

然後，一道蒼色的風刃劃破空氣，穿越雨點直飛向四足獸的前足。

這是名為『烈風之刃』的攻擊導術。

風刃飛快地亢進，四足獸連閃避的時間也沒有，硬生生地被風刃擊中。

但是，也僅止於此。

風刃不但沒能傷害四足獸分毫，甚至連在黑色甲殼上刮出花痕也做不到。

『烈風之刃』雖然不是什麼威力強大的導術，但其切斷力還是足以將普通樹木的樹幹一分為二。

擁有這種威力的風刃，卻傷不了四足獸，證明了四足獸的黑色甲殼，其硬度並不下於鋼鐵。

那麼——

黎瑞爾把灌輸到《天穹》中的靈氣加強，隨即，一陣蒼色氣流隨即纏繞到《天穹》的劍身之上。

『天風利劍』——這是利用高密度的氣流之刃，加強劍身斬切能力的強化型導術。其切斷力，是『烈風之刃』所不能比擬的。

黎瑞爾和四足獸互相向對方走近。

基於體型上的優勢，四足獸率先發動攻擊，和剛才同樣，牠揮出了右邊的前爪，從黎瑞爾的左側掃過來。

但黎瑞爾倒是及時作出反應，急速停步往後一跳，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了攻擊。

揮出右爪的四足獸為了穩住身體，不能立即作出追擊，這短暫的時間給予了黎瑞爾反擊的時機。

黎瑞爾用全速前衝，向作為支撐腳的左足揮出《天穹》。

這是一記強力的斬擊，配合『天風利劍』的強化，即使是岩石亦能夠輕易切開。

猛型的劍勢，雖然擊中了目標，但卻無法給予四足獸損傷。

強化型導術『天風利劍』所形成的真空劍刃，在擊中四足獸的瞬間消散。而且，黎瑞爾亦沒有斬中硬物時，力量被反彈的感覺。

在黑色甲殼之上，就好像有一種看不見的力量，化解了黎瑞爾的劍勢。

雖然感到震驚，但黎瑞爾卻沒因此而呆站於原地，他迅速把劍收回來，然後向四足獸的右邊走動。

（那個甲殼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斬上那個黑色甲殼時，從劍傳回手的感觸，是他以往未曾經歷的。

（不……現在還是要先想辦法制服這傢伙。）

雖然很在意那個甲殼，可是現在並不是能讓他分神想這種事的時候。

黎瑞爾重新握緊《天穹》，再次在上面運行『天風利劍』的術式，劍身上亦重新纏繞真空之刃。

甲殼是斬不進去沒錯，但這不代表沒有其他方法。

黎瑞爾以《天穹》在腳底召喚氣流，利用氣流一躍而起，做出了常人不能做到的高度跳躍，落到附近一幢建築物的屋頂。

見到黎瑞爾有所行動，四足獸立即向他衝過去，但在對方來到之前，黎瑞爾又以同樣的方式作出跳躍。

黎瑞爾現正身在空中，而四足獸見狀亦躍身撲向黎瑞爾，並伸出利。

黎瑞爾滯在空中的時間不長，他很快就失去了升騰力，往地面的方向落下。

四足獸已經近在眼前。

不論是被利爪擊中還是被利牙撕裂，就算身體有多結實，也會被一擊斃命。

在半空中，黎瑞爾不能隨意轉換方向，單是這樣看，現在的形勢對他來說是很不利。

但是黎瑞爾並不是要讓自己身陷險境才來到空中的。

自然落下的中途，黎瑞爾將右手移到《天穹》的劍柄底部，作出拔劍的姿勢。

隨著黎瑞爾右手一揮，《天穹》在瞬間分開為兩柄劍——左手的長劍《天》和右手的銳劍《穹》。

《天》與《穹》，這就是雙裝劍《天穹》的另一個面貌。

在四足獸的爪子快將劃中黎瑞爾之際，黎瑞爾以《天》的劍身撞擊利爪，借力在空中改變落下的方向。然後，他又在落下的途中以《穹》刺擊四足獸前肘的關節，和剛才不同，這一擊帶給黎瑞爾確實的手感。

四足獸帶著痛苦的咆哮聲，亦表示攻擊奏效。

深紫色的異色液體從銳劍刺中的部位溢出，那大概就是四足獸的血液。

看似完好包覆四足獸全身的甲殼，其實在經常活動的關節位上，有著難以察覺的細微縫隙。

以這副巨大的軀體來說，縫隙就只有那麼一點，的確已可說是妙不可言，但是這稱不上是缺陷的微細位置，卻被黎瑞爾察覺，並加以擊中。

騎士協會最強的使劍手——《劍王》，並非浪得虛名。

降落地面的黎瑞爾立即面向四足獸，而在此時掉下的四足獸，身體正好落到剛才黎瑞爾當作踏台的房屋。

不知有多久歷史的房子在一瞬間就化為頹垣敗瓦。

利用四條腿支撐身體的動物，要是其中有一條腿被傷及肘部，大多也會因身體不能平衡而站不起來。

然而——四足獸在落地後卻立刻站起，並轉身面向黎瑞爾。

（果然……）

黎瑞爾並非料想不到。

和四足獸巨大的軀體相比，黎瑞爾使用的劍實在太過細小。情況就有如拿牙籤去

雖說能夠帶給四足獸傷害，但極其量只是一些不能致命的傷勢。

如果能對頭部造成創傷，或許能輕易擊倒四足獸也說不定，但耐何頭部的甲殼部位並沒有像足手關節般的破綻。

那麼，現時能夠行使的戰法，就只有針對四足獸的關作出攻擊，續漸將牠無力化。

（單靠我自己做得到嗎……？）

這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黎瑞爾對於自己的能力雖然有一定自信，但他決不會高估自己。

（不過，現在也只有硬著頭皮上了。）

如此心想，黎瑞爾朝四足獸擺好了架勢，準備下一擊。

而就在此時，一聲炮擊聲從黎瑞爾的左邊傳來。

炮彈穿越從天而降的雨水，擊中四足獸的胴體。

「這是……！」

朝炮彈飛來的方向看去，在通往廣場的道路上，有數台擁有堅固鐵甲及長大炮管的戰車。

戰車的旁邊還架有自走砲以及手持大型火箭筒的士兵，他們不斷對四足獸進行炮擊。

是王國軍。

炮擊並不是只在一處單方向進行。

在於這支編隊相對方向的街道上，出現了另一隊構成相差無幾的人馬。

密集的炮火不斷向四足獸發出，但卻絲毫也傷害不了四足獸。

只要那個刀槍不入的黑殼依然存在，憑現時的攻勢是扭轉不了局面。

炮火的攻勢沒有絲毫效果，但卻導致四足獸的注意力移離黎瑞爾。

「糟了……！」

話還沒說完，四足獸就移動視線，赤紅的雙目對準率先開火的那支隊伍。

原本黎瑞爾是想拖延時間，等待擁有戰車等大威力兵器的王國軍來臨。

但這是以王國軍能夠解決四足獸為前提，而現實上，戰車的炮火根本傷不了牠分毫。

一旦被四足獸盯上，那就代表著——

「……！快點離開！！」

黎瑞爾用自己能發出的最大聲線叫喊。

然而，雨聲和四足獸的雄叫，卻把黎瑞爾的聲音遮蓋。

四足獸的足爪踢向地面，不畏迎面而來的炮火接近王國軍的隊伍。

接下來的，已經不是雙方交戰，而是單方面的殺戮。

早在四足獸來到身邊之前，王國軍隊伍就開始後退，但這當然來不及。

在四足獸面前，士兵們身上的衣服和盔甲就有如紙張般弱不禁風，不是被巨大的利爪撕裂，就是被前肢踏到粉身碎骨。

同樣的待遇不只是士兵，戰車和自走砲也是一樣，一台戰車被踐踏成廢鐵，而自走炮和另一台戰車，則被四足獸的前肢掃過，撞到路旁的建築物，造成爆炸。

王國軍的隊伍，在短短一分鐘便化為一片的紅色——那是火炎的顏色，同時亦是血的顏色。

前一刻還活著的人們，他們最後的吶喊聲彷彿仍在迴盪。

壓倒性的力量差距，使得原本還在開火的另一支隊伍，驚愕得停下了動作。

「快點逃走！！你們不是牠的對手！！」

黎瑞爾一邊跑向餘下的那一支伍，一邊大聲喊話。

不知是黎瑞爾的話傳達到了，還是王國軍的人們本能地認為敵不過眼前的四足獸，他們以不統一，更說不上是漂亮的隊形後退。

但就在這時——四足獸轉動了身子。

牠的視線捕捉著那隊撤退中的隊伍。

不論是戰車還是步兵，移動的速度和四足獸相比起來簡直是差之千里，就算怎樣逃，也立即就會被四足獸追上。

但黎瑞爾當然不可能冷眼旁觀。

（怎可以讓你得逞……！）

黎瑞爾移動到街道口，背向撤退中的隊伍，擋在四足獸之前。

他伸出了右手的銳劍——《穹》，然後作出使用導術的準備。

運行術式，黎瑞爾在瞬間把靈氣轉化為五道風刃，於自己的前方展開。

黎瑞爾打算同時使出五發『烈風之刃』。在靈導器之中，蒼晶鋼靈導器是最擅長運行複數導術的。

以揮劍代替指示，五連風刃在同時疾飛而出。

瞄準右前肘部射擊的風刃，只有一道輕輕擦中，其餘的均打在黑色甲殼之上。

（不接近果然很難打中……）

就算能夠預測大概的位置，但要瞄準不斷移動的關節部縫隙，即使是職業狙擊手也未必做得到。這樣想的話，黎瑞爾所發的五道風刃有其中一道擦過，其實已經非常厲害。

然而，這種傷沒能達到阻撓四足獸的效果，牠的腳步沒有半點的遲滯。

黎瑞爾雖然避得開，但這樣做的話，他身後的王國軍毫無疑問會被四足獸摧殘至體無完膚。

（但是，有什麼方法能阻止牠前進……）

這樣想的同時，黎瑞爾眼角的餘光，捕捉到方才被四足獸弄至塌掉的建築物殘骸。

……有了！

黎瑞爾突然作出一百八十度轉身，然後把雙劍交疊於身前。

《天》和《穹》兩柄劍所發出的光芒突然變得刺眼，這代表著注入劍中的靈氣量有顯著上升。

然後，在黎瑞爾的身邊，凝聚了左右各十道，共二十道的蒼色風刃。

無視從後迫近的巨大腳步聲，黎瑞爾一心一意地把靈氣轉化為導術。

「喝！」

在黎瑞爾一聲令下，左右各十道的風刃同時飛出。

風刃分別擊向街道口的兩幢建築物。建築物的底部受到風刃的斬切失去了支撐力，承受不住重量的建築上部，整個朝道路的方向倒了下來。

倒下的兩幢建築物沒有像被四足獸踏到一般變得支離破碎，雖然崩落的地方有不少，但卻仍維持住建築物的外型。

建築物倒下做成了阻礙，四足獸的腳步也因而停下。

利用倒下的建築物製成的障壁，阻礙四足獸的前進，這就是黎瑞爾靈光一閃想到的辦法。

對四足獸來說，這種建築物的殘骸連阻礙也算不上，牠只有用力一撞就能闖過去。

但是，就算明知是能越過的障礙，見到前方突然有東西阻塞去路，本能上還是會停步。黎瑞爾就是利用了這個心理。

而四足獸停下腳步，就代表黎瑞爾的計謀已經成功。

四足獸把赤紅的雙眼從遠方的王國軍中移開，俯視近在眼前的黎瑞爾。

連戰車和自走炮也不管用的現在，拖延時間等待增援的做法已經行不通。

黎瑞爾作出的宣言，帶著某種決心。

（必須要把牠擊倒。）

雖然黎瑞爾不會自視過高，但在現場，做得到這件事的人就只有自己。

他非做不可。

黎瑞爾把右手的長劍《天》舉起，直指向四足獸。

「……來吧，你的對手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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