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的短篇隨筆故事集 - 『BLOOD MAR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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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流/虛實交替/架空/註解在最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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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egance is more important than suffering.

That’s his idea of a go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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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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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暗的倫柏納格總是陰晴不定，隔著塞納河畔，東岸的密林深處，有一處隱密莊園。

「māter希望妳出席今晚的聚會。」

Theresa推開落地花窗，向外望去，庭院壟罩在迷霧中，清晨第一縷金光裊裊穿透，散落在潮濕的石子路上，如迷離海底，遙望海面朦朧剪影，斑駁蒼白。

一叢叢玫瑰開得嬌豔，如鮮血欲滴，可惜庭園的主人無心欣賞，任由它花期正盛，孤芳自賞，在狂風暴雨中自顧凋零。

Theresa站在窗前，望著遠方天際，烏雲密布，感受鼻尖冷冰縈繞，草木味道混合著潮濕泥土，一場新風暴在遠方成形，倒映在她霧灰瞳孔中，輾轉即瞬。

四柱床幔落地，重重白紗層疊，Theresa偏過頭向後，遲遲等不到身後傳來回應。

有風輕撫過，帶著若有似無的水生調混合著木香，正如午後的Un Jardin en Méditerranée*註一。

Theresa眉頭一皺，眼底哀痛流露，看向床尾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一旁還有各色滾落的酒瓶，是站或是倒，表情隱忍不發。

「Maria……妳不可能永遠躲在這裡。」Theresa長吐一口氣，她轉身重回內室輕嘆道，似乎是想沖淡那陣香氛。

混合著藥用的馬鞭草，那具有撫慰鎮痛的效果……可她們都清楚，在Maria的房間裡，這股味道代表著什麼。

又一次的濫用，又一次的失眠。

「……」床幔後人影晃動，就像一次淺嚐即止的嘗試，很快又回復平靜。

「Maria……這是最後一次了Maria，至少不要讓māter這麼擔心妳。」

「……」

「Maria……妳有在聽嗎？」

「——ah……Fin、Fin……」

良久，白幔後傳來動靜，Maria坐起身，隔著床廉聲若細紋，帶著無措與妥協。

「Ma……！」

Theresa欲言又止，可Maria先她一步。

「……但我還想等一等…妳知道的，我是個罪人，我犯下了重罪、Theresa。」

那道影子仰頭，對著不存在的神明，慘淡一笑。

她想起聖堂最頂端的壁畫，異端審問異端，這樣的輪迴要到何時才會終止呢？

Theresa止步於床前，冷氣順著花窗飄進浮動，溫度驟降，她端著雙手立於床前，凝望白幔後那道孤傲影子許久，她發出一聲慰嘆。

與世隔絕的四柱床，白幔道道落地，就像一場化不開、走不出的夢境，將自己的妹妹永遠困在了那裡，一座孤單的島、蜃氣的綠洲。

「我知道了…那就晚上見了、Mar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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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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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個金紙醉迷的年代。

人們飲酒放縱，高唱笙歌，在夜晚塞納河畔邊，隱密陳舊的小酒館，月輝灑落在活水上，倒映冷冰波紋，曖昧暖黃燈光交錯，揭開又一場又一場貴族們肉慾流連的集會與沙龍。

長達了三百年的獵巫行動，在此落幕，而今異端被驅趕至黑暗，另一群異端浮上了檯面，與人類交好。

只因褻瀆神者，前仆後繼，知更鳥不再只由他們扮演。

天空撒下細碎迷離的雨，如冬初鵝雪，又如晨間霧氣，模糊一切。

她並不喜歡這樣的場合。

可她知道，這是最後一次，以Maria的身分，還有…….

她忍不住咬牙，想要逼回眼眶溫熱，卻徒勞無功。

跟在Theresa身後，Maria裹緊了外套，那是一件廓型誇張的酒紅色opera coat*註二。

她臉色本就蒼白，瓷娃娃般，若是落在某些上位眼裡，她就如美味盤中餐，只待燈光熄滅，一聲指響，便可以衝上前來，瞬間將她撕碎。

他們總喜歡堅稱那是上流的狂歡之夜，褪去了白日優雅斯文後，人們在世紀末後夜，沉淪於潮濕氤氳中，男和女、女和女、男和男。

他們就好像John Galliano*註三筆下，最荒誕、最瘋狂的一場夢境。

路燈昏黃，一明一滅，Maria行走其間，跟著Theresa的腳步，光影交錯，表情晦暗不清，口中白霧溢散，溫熱很快容於茫茫夜色中。

遠方不時傳來喧囂，就快近了、就快近了。

她想起那個遇難的午後，曾經親密無間的摯友，沐浴在暴雨下，敲響莊園大門，雙手冷冰，懇切地握住她的手，表情哀痛，一次次重複著「為什麼、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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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h…Maria、Maria……我們不是好朋友嗎？妳怎麼能這樣對待我？妳怎麼......妳怎麼…能…喔喔…Ma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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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鮮紅映入Maria眼中。

溼透的蕾絲女士裙，緊貼在少女雙腿上，勾勒出美好曲線，透出引誘人的肉色，往下看去，直到半道一抹鮮紅刺痛了誰的眼，如罌粟盛放，暈染擴大。

往事如流水，繁華似錦，花一般的日子，全都在那場暴雨後，走入永劫不復。

她不願再想起，只有馬鞭草的香味，混合著藥物與酒精，伴她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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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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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嘈雜小酒館，這裡人聲鼎沸，人潮暗流，男女們分別帶著各色動物面具，隱藏真貌、階級、來處。

金絲楠木的吧檯上覆蓋著巴洛克大理石*註四，一盞又一盞水波紋燈，上頭琉璃七彩繽紛，暈染暖黃，如解構色塊，投影在陳舊磚地上，是浮濫深邃的初始胎海。

姊妹二人也在此前，紛紛戴上金質面具，上頭有色彩紛呈的呂內維爾刺繡*註五，分別為兩姊妹勾織出屬於她們的另一面貌。

Thersa是優雅蓄勢待發的羚羊；Maria則是脆弱溫潤可人的白兔。

「Maria，別忘記妳的承諾。」

Theresa輕聲提醒過後，轉瞬便消失在人潮之間，混跡於狂歡中，放縱自我。

只留下Maria一人，呆愣在原地，唇瓣蠕動，回答落空。

「……是…」

想起今日的目的，她忍不住在面具後輕嘆，隨後脫下那件浮誇的oprea coat，交由身旁帶著銀色小丑面具的小丑。

露出底下的豔紅無袖小洋裝，絲絨緞面繡著許多釘珠，裙擺在大腿處收束，蕾絲拼接流蘇重工的小魚尾，遠遠看去就像一條不可方物的人魚，走動間流光四溢。

一隻可口的小白兔，就這樣闖入了獵人們的聚會。

Maria透過面具向外看去，周遭的人們屏氣凝神，在她脫下外套瞬間，紛紛投以目光，四處流連在她身周，每個部分、每根髮絲。

空氣一下子變得曖昧，她感受到自己在發抖，呼吸變得急促，體溫上升——卻無法，一一隔絕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

Theresa的消失讓她感到不安。

空間窄小的酒館一改先前的嘈雜，如今安靜地一根針落下都能聽清。

還不等Maria緩過神，要回自己的外套，一聲清亮的口哨聲，打破了這詭異的和諧。

「哇喔——妳看起來真是光彩動人…是吧？……」

金色的獅首面具，同回憶中的樣貌，撥開人群，向她走來。

Maria不再顫抖，而是欣喜若狂，發出了愉悅的讚嘆，唇邊抑制不住發出微笑，眼底眸色漸深。

夢魘終於化作現實，向她走來。

白兔跳進了兔子洞，帶著血色喪鐘敲響，今日是清算的第一日。

她偏過頭，就像變了個人，款步妖嬈朝那偉岸青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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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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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許多聲音流連在她耳邊，像永恆不破的老夢境，每當午夜夢迴時，四柱床猶如滔天怒浪之下，洶湧越境，迷失在暴風雨中的小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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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這個怪物！——如果不是妳…如果不是妳引來了那些人……噢噢——我親愛的Ophelia…」

「滾出去！魔女！！！！」

「妳為什麼要來這裡！？我們的苦難還受得不夠多嗎…嗚嗚嗚…」

「妳這個異端，當初就不該救下妳……如果不是這樣、Ophelia也不會被那些人玷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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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夢魘、馬鞭草。

回憶化作現實，Ophelia的死也是在這樣一個陰雨細碎的夜裡。

她敲開莊園大門，向她哭訴著孕育之血*註六的失去，神主放棄了她。

只因年輕的Maria，以為自己還可以掌握一切，所以將那個不祥的男人，帶到了倫柏納格。

他們陷入了狂戀，混血魔女與純血吸血鬼，異端與異端，何等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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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這是引狼入室。

大教條下，教團與始祖們達成了盟約，審問異端的槍口，一下子指向了族群稀少的魔女身上，指稱他們才是帶來混沌年代的誘因。

那個男人，至始至終的目的，都只有純淨的孕育之血。

失去了孕育之血的Ophelia變成了Maria的藥引，怪物的孩子最終還是成為了怪物。

Maria犯下了重罪，她跨越了界線，不論是魔女的她也好，還是潛在的「另一個她」也好，如今血月升起，那都將不再重要。

相貌清秀的少女沐浴在血泊中，眼神恍惚，一襲白裙染紅，仰望著一輪滿月，模樣天真而虔誠，聖女雙目闔上，臥倒在少女懷中，兩人相依相偎。

腳邊倒著奄奄一息的純血吸血鬼，金黃的獅子面具落在不遠處。

少女蠕動唇瓣，嘴裡呢喃著什麼。

直到Theresa丟下銀槍，不顧其他人的警告，飛奔過去，擁她入懷，這才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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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helia、Ophelia、Ophelia……不要害怕...不要害怕.....我在這裡…」

我在這裡Ophelia，從此以後，我們就是一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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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湧入喉中，屬於純血的那一半因子開始被催化，站在遠方的Theresa目睹了全程。

最初始祖的復生——等到其他的魔女同族趕到現場時，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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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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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揭下白兔面具，周身的人們開始驚慌失逃，唯有她和男人，如分流的導水橋，各據一方，無動於衷。

「好久不見……Stoker……」

相隔了百年的追殺，有一度Maria想要靠著藥物與酒精麻痺自己，能夠安然入睡。

她試著裝作體內覺醒的另一半不存在，跟著Theresa回到莊園，繼續生活，繼續維持表面上的平靜……可她做不到。

隨著清醒的日子漸推，她開始閉門不出，整日與回憶中的香味，還有不再有用的酒精為伍。

好像這樣就能夠留住Ophelia的樣貌、味道、笑容。

「哼哼，妳不該來到這裡，來到我的面前…Maria、吃掉自己的同族，褻瀆教條的感覺如何？」

「…那沒有意義，你知道的Stoker，我本就是個怪物，非人也非純血。」

遠方紅月降臨，心臟的跳動變得緩慢，她整理裙角，情緒平穩。

「是嗎？——這一次又是什麼呢，我親愛的Maria……已經不會痛了嗎、被聖徒*註七砍傷的地方？」

聖徒，審問異端者。

不論是魔女也好，還是純血的佈道者，這一切的根源，都難逃教團渴望永生的實驗。

所以他們獵捕、他們囚禁，散佈那些虛假的謠言，扭曲事實。

高舉主神信仰的人們自然會輕易相信。

於是他們被迫躲進了黑暗，展開千年的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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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一次不一樣，他們受到了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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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血不再與他們合作，轉而面向教團，達成了盟約。

在大教條下，合理的濫殺、捕獵人類，唯有聖堂之上，聆聽福音的聖女能夠免於苦難。

痛？那是什麼樣的感受呢…她早已忘卻。

只有那一日、不曾想，身為「半」的她，會因此目睹摯友離去，登上加冕。

血刃出鞘，鮮血在她身下凝聚王座，湛藍的瞳孔變得狹長，看著一切的始作俑者，Maria幸福的笑了。

一如初見，她沒能殺死的男人......這場百年的孤寂該落下帷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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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deliver you，what is yours……destined death.*註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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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 Un Jardin en Méditerranée

地中海花園淡香水，於2003年問世，是愛馬仕花園香水（Parfums-Jardins）系列的首創之作，彷彿讓人漫步於花繁葉茂的突尼西亞秘密花園。這一片充滿嗅覺、視覺和觸覺魅力的獨特綠洲，是調香師Jean-Claude Ellena的精心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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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二:opera coat

17、18世紀歐洲，上流貴族去看歌劇時，會披戴輕薄的針織外套，內裡是簡單的禮服長裙。

有段時間很流行披戴kimono，opera coat正是以此為基礎演變，後來打造出的廓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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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三: John Galliano

英國時裝設計師，浮誇的時尚鬼才、造夢者，曾任於Givenchy總監，後轉戰Dior，近期剛剛告別執掌十年的Maison Margiela創意總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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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四:巴洛克大理石

巴洛克:大理石的一種，屬於黃金色系的大理石，同系列還有「梵諦岡」、「黃金雕刻」等等大理石同屬金黃大地色系。花紋較為不規則、不對稱。

巴洛克大理石含有豐富的天然礦物質，包含石英岩、水晶、碧璽、雲母、鐵礦，偶爾還會有黃金。

所以底色偏金黃色的巴洛克，自帶一種奢華氣場，而它本身因為軟硬度不一致，開採難度較高，也導致它身價水漲船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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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五: 呂內維爾刺繡(Lunéville)

呂內維爾刺繡（Lunéville）是在法國的一個名為呂內維爾城鎮發展起，之後也演進發展成為高級訂製服裝刺繡。將薄的棉質薄紗張於框架上，用針由薄紗的背面往表面刺出，繡製出類似蕾絲的圖案。主要是用於神職人員的服飾或是受洗時所穿的服裝宗教場合中使用，成為該城鎮著名的特產。1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kLubHfKpi
其刺繡的獨特之處在於是使用鉤針而不是普通的縫紉針進行刺繡。特別是以釘珠片的技術相當罕見，之後也被運用在高級訂製服或是舞台服飾的製作上，因而被稱為「高級訂製服刺繡」。使用預先以線穿過珠子和亮片，可以比逐一縫製更快，也能縫製出更美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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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六:孕育之血

代表神子聖潔之血。

用現代化一點的說法，就是還未生產過的女性經血。

所以孕育之血的另一層涵義也代表了未經人事。

而侍奉神主的條件，便是要擁有孕育之血。

概念源於神話中，對於處女神以及女神的乳汁一概念，不過在這邊我將它克蘇魯化了(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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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七: 聖徒

審問異端者，作為教團上位信仰者。

聽令於教皇殿下，共有十三位聖徒，每一位都賜有「孕育之血」的受洗，擁有非人之力。

傳說中的第三始祖，便是被其中一位聖徒親手送上十字架，神形灰飛煙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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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八: 「To deliver you，what is yours……destined death.」

引用自艾爾登法環，遊戲主線，顛火結局後，梅琳娜台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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