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的短篇隨筆故事集 - 【題目二】-詠嘆

第七屆《假如DSE作文不限時》故事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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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有一頭獅子，它無處不在。

可能前天是我的知心愛人。

後天是我的多年伯樂。

回到當下又變成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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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有那麼一道詠嘆，能夠將時光定格，驅散我心中的獅子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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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貝，妳今年生日想怎麼過？」

活潑的嗓音，雀躍的語調，我們的年紀並沒有相差太多，可我看著她的時候，總會有種＂啊、歲月催人老＂的感嘆。

「隨便，其實不用過也沒關…」我躺在床上一片平靜，嘴上一如既往嘴硬，看著那盞水波燈，投映那一片波光粼粼。

那讓我想起，妳問我小夜燈要買什麼的時候，我毫不猶豫就跟妳推了我的心頭愛好。本來以為會被笑我怎麼這麼夢幻，結果妳不但沒有笑我，還表示大哥也很喜歡。我實在是哭笑不得。

「不行！過完我的生日就是妳的生日了…怎麼可以錯過！」

電話那頭傳來妳如吉娃娃般，憤慨激昂的聲音，即便不在現場，我也可以想像妳一邊哭一邊掐我脖子，威脅我要過生日的樣子了。

我的生日是一月的最後一天，而妳的生日是一月的第一天，我們總是會相約跨年一起慶祝生日，然後月尾再慶祝一次。

今年是第三年了，在我像個遊魂觀察這個世界的時候，妳像個霸道的總裁，硬是把我拉進了妳的世界，美其名說是要貼貼，但其實晚上兩個人都在流淚貓貓頭。

雖然我很怕麻煩，覺得妳身旁那尊大佛，會不會到最後也對我有所意見，所以基於大人的理由，強迫自己拉開距離——但妳似乎不是那樣想。

算了就這樣吧，有時候我會想躺平，不想去過多深思，我這樣放縱自己的情感，會有什麼後果。

且走且看。老戰友總是這樣說。

想到這裡，我忍不住笑出聲，帶著一種荒唐。

「哈啊…哈哈哈哈…！」

「有什麼好笑的！？蛤！」

電話那頭，妳很快接上話，一開口就是吠叫吉娃娃，十成有十成像。

儘管這副模樣，在其他人看來，就像瘋婆子一樣，但在我眼裡，妳始終就是一隻叫得比較大聲，可可愛愛的吉娃娃。

不能說毫無殺傷力，只是對我來說很＂特別＂。思緒一滯，＂特別＂觸動了某些開關，我好像很久沒有對誰說過，妳是＂特別＂的，對於純愛戰士來說，這比我愛妳還嚴重。

「哈哈哈…沒有，妳又開始了…哈哈哈哈！」我一邊分神，一邊回答妳，心不在焉。

「……」電話那頭忽然陷入詭異沉默，遠處還能聽見有人在爭執什麼。

「寶貝？」我停止大笑，發覺不對勁，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沒有得到回應。

「…好啦，不用以我為主啦，反正換日線後就是妳的生日了，妳想吃什麼，我們就一起……」

「……」

回應我的依舊是沉默。

這時的我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寶貝？妳還好嗎……還是妳跟大哥有事要忙，晚點我們再繼續也沒有關係…」

「——嘟嘟……嘟嘟…」

還不等我把話說完，電話那頭就被匆匆掐斷了。

我低頭拿下手機，看著漆黑一片的螢幕，不論我如何點擊，都沒有任何反應。

『——咁講妳不知我愛的只有妳，妳啊妳啊、哪會憨甲安捏啦…』

空靈歌聲遙遠的傳來，昏暗的房間，柔軟的床鋪，獨坐的我，漆黑的手機，在水面下。

『一天兩天三天 ，駕快妳就愛著別人。』

我感到混亂，左顧右盼，眼裡一片茫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知道為何上一秒還好好的，下一秒就變了調。

這裡還是我的房間，我喜愛的一切，我自己的小世界，一切變了，又好像沒有變。

「寶貝…？」

我忽然驚慌了起來，瞪大雙眼，掀開了雪白的毯子、像是保護層一樣，跳下了柔軟的床，像個瘋子一樣，在房間裡來回踱步，抱著頭一下仰天一下又發抖，如夢遊者的喃喃自語、歇斯底里。

「對不起…我很想妳幫我過生日…可是我們沒有血緣關係，也不是什麼利益關係，我不想麻煩妳…」

「寶貝…不要這樣我很害怕…」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太貪心了…」

「我是不是不應該要求這麼多？妳有妳的生活，可以分給我的也不多了…對不起……」

我感到破碎，那些充盈的情緒，我以為早就被我丟掉了。

我討厭我自己，我討厭我的潔癖，我討厭我對關係的佔有欲，討厭我的穩定性，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

討厭，被決定的一切，離完美都是那樣地遙遠。

「不過生日也沒有關係…妳肯理我就很開心了…」

「我知道我有很多小試探…也知道妳總是不在意，一如往常的笑著，消除我的不安…」

「也知道，除了大哥之外，我是妳唯一會傾訴、內耗的人……」

「可是我不知道怎麼辦…不知道、不知道……啊哈哈…嗚嗚…」

「寶貝……寶貝…嗚……」

「……」

「………」

「…………」

『想欲甲妳作伙 ，想欲妳是我的，攏是一場空——』

那歌聲來到副歌尾端，恰到好處地一筆，然後漸漸淡去，直到房間回歸一片寧靜。

不，不對。那樣的想法是錯誤的，人是自由的個體，沒有人真正屬於誰，妳太貪心了。

時間滴答滴答向前走，我又躺回了床上，面色平靜，一邊望著投映在天花板上的水波，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彷彿那一場歇斯底里，不過是內心的一次掙扎，一個習以為常的拉扯。

手機的螢幕依舊亮著，貼在我耳邊，上面顯示著通話中，以及上次出行幫那孩子拍的照片。

「岑岑，妳有在聽嗎？」

「岑…？妳還好嗎？還是我打擾到妳了…妳失眠很嚴重，還是早一點睡…」

「岑岑…岑？妳是不是累了，如果是的話，我可以——」

她呼喚我的名字，就像溫柔的母親，讓我忍不住張嘴，無聲打了個哈欠，唇邊掛著心滿意足的笑容。我的煩惱有很多，我的彎彎繞繞有很多，但都抵不過妳還願意呼喚我的名字，我想，可又忍不住皺起眉頭，笑容拉聳。

思緒回籠，我組織著語言，腦袋就像一台老舊的發電機，嗡嗡作響。

「…沒事，我只是在想一些事…今年去吃無菜單料理怎麼樣？」

見我終於回話，本來奄奄一息的語調，也在瞬間充滿活力。

「岑岑！——終於回我了，妳剛剛是睡著了嗎？」

「沒有。」

嘴上是這樣說，可我有些心虛的移開目光，明知對方不會看見，卻還是莫名有種做錯事的感覺。

也是，如果她知道我剛剛在想什麼，大概率會掐著我的脖子，直接幫我決定生日要幹嘛，然後像恐怖情人一樣奪命連環call。

討厭麻煩的個性，在這種時候就會因為惰性與麻煩而屈服。

我在心裡嘆了一口氣，不喜自己的矛盾，卻又無可奈何。

「真的沒有。」

我又重複一次，也不知道是為了安撫她，還是安撫我自己。

有時候這樣的對話太過荒唐，我總會有種詭異的預感——或許現在我們都被關進了精神病院，病名為愛。但那樣的臆想，不過曇花一現，也就存在我的腦海中而已。

「……」

電話那頭又傳來了沉默，還不等我說第三次的沒事，準備加點恭維還是哄她的話，把這段微妙的部分帶過去，她忽然開口，就像預知到什麼一樣。

「…寶貝，不管妳剛剛在想什麼，都給我忘掉喔！妳現在心裡只能有我！」

「……」這回輪到我沉默了。

基於對她的了解，我能夠想像到，她在講這話時，臉上是真的生氣的＂笑容＂。

看起來我這回是玩脫了，正當我這樣想時，對面的內耗魔王，忽然就變得理性起來。

「寶貝…面對我不用這樣，妳的小試探也好、還是像個瘋女人也好…」

「我身邊所有的人，一直都來來去去，但只有妳，自從遇見妳，我的生活像照進了一束光，所以妳才是我的奇蹟。」

我靜靜聽著，眼眶一陣酸楚，嘴巴卻強烈違反我的個人意願，不在這時說點溫情的話。

「但我沒有那麼好，妳知道的…我有那麼多缺點，我甚至討厭我自己。」

講到討厭自己的時候，我還看了一眼旁邊的鏡子。

「可妳總願意將自己的愛分享給我，即便妳一無所有，所以…妳討厭的東西我都會接納。」她反駁，不容質疑。

我搖搖頭，有些想笑。

「包含我的自負、我的脆弱、我的內耗以及——我的幼稚嗎？」

「這誰都可以做得到，只要稍微用點心在一段關係上……」

關鍵的時候，我總是變得殘忍，想要逃避一切，明明自己也已經淚流滿面。

「………」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我忽然感到一陣釋然，無聲地裂開嘴笑著，伴隨而來的是一種清醒，以及莫大空虛感。

有個聲音跟我說:『看吧！結果她還是要離開妳，沒有什麼是永恆不變的、純粹的，妳拼命想要爭取的，都是鏡花水月，錢才不會背叛妳，妳說過的。』

但又有另一個聲音跟我說:『妳又來了，總是這樣試探他人，在發現他人無法通過妳的考驗後，便會轉身離去，打開心扉才可以迎接更多。』

那兩道聲音爭執不休。

『她是為了保護自己啊！為什麼就不能試探了？難道要看她又把自己弄碎你才開心嗎！！！』

『靠，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希望她理性一點去看待一段關係，她自己也知道沒有什麼是永遠不變的…我也不想看她傻傻地把自己交出去，然後又碎成一地！！！』

『她不會那麼脆弱，她只是想歡胡思亂想，你又不是沒看過…現在的她知道自己在幹嘛！』

『哈！？知道自己在幹嘛？清醒的飛蛾撲火嗎？別開玩笑了！傻子才跟她一樣！』

『你！』

『怎樣！』

……

………

…………

我好像被劈成了兩半，一半冷靜，一半火熱，而＂我＂抽離自己的身驅，在上方看著一切，不管不問。

直到電話那頭再次響起她的聲音，將在無垠之海中漂泊的我、位置錨定，再次回歸我身。

「……寶貝，哪個妳我都喜歡，發神經的、文藝的、暴躁的、成熟的、理性的、任性的、愛哭的……這些都是妳。」

「不……我才不喜歡哭，妳是看到鬼。」我眨眨眼，下意識反駁，嘴硬得跟石頭一樣，又有更多小珍珠不爭氣流下。

「好啦、好啦，妳說不哭就不哭吧……」

她無奈又溫柔，嗓音總是像一艘小船，搖搖晃晃，帶著寵溺與包容。

明明是我比較大，怎麼這種時候我好像變幼稚園了？我翻了個白眼，嘴角卻是彎起的。

「如果要我說的話——是的，因為我愛妳，妳讓我對生活又燃起期待，我會成為妳最忠實的追隨者……所以、別再哭了笨岑岑。」

妳才笨，我很聰明。我吸吸鼻子，試著語氣平靜，帶著一點鼻音，可紅腫的眼眶，和濕了一片的床單早已出賣我。

『「都這種時候了還要傲嬌」』

頭上那兩道聲音雙雙轉調炮口，嫌棄的對我說。

關你們屁事喔？我一邊在心裡吐槽，一邊吸著鼻子回答寶貝，好不狼狽。

「我沒有，誰哭了，妳全家才哭了…」

「哈哈哈哈！妳就是這一點讓我愛不釋手！」

「彼此彼此，吉娃娃。」

「汪汪汪汪汪汪——咬妳喔！」

「咬不到、咬不到…哈哈哈哈哈哈！！！」

我破涕為笑，房間內又充滿歡聲笑語，頭上的那兩道聲音早已消失。

對話臨到尾端，那消失的歌謠又漫漫響起。

『我最喜歡和妳一起發生的——是最平淡最簡單的日常，面對面看著彼此咀嚼食物——是最平靜最安心的…時光——』

不會再有下一個七年，因為離群索居的神已經找到了她最虔誠的信仰者。

妳因我的不完美而追隨我，讓我不必再端著那些活著，在妳眼裡，我的不完美就是一道彩虹、一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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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有一頭獅子，它無處不在。

可能前天是我的知心愛人、後天是我的多年伯樂、回到當下又變成我自己。

可我不再害怕它了，因為此刻、即是最美的詠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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