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華 - 燭華番外鏡中花 (上)

「過去種種譬如昨日死，從今以後，你便叫蘭渚吧！」那名喚醒他的男子說。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FXB9ixgiy

他張開眼睛，腹內一把惡火悶燒著四肢五骸，眼球突突跳著，舌頭很乾，尖銳的牙齒劃過舌面。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1luN2saWX

蘭渚是一具甦醒的殭屍。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VyaOrnmOV

他死了五年，以殭屍來說新得不得了的資歷，所以他每次從睡眠中醒來的感覺都像剛剛復活一般，太多僵硬、憤怒、暴虐和不知所措，看守者總是餵食完又把他鎖回石棺裡，彷彿一種羞辱的酷刑。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uY6U1V4L0

後來蘭渚才知道，他必須學著放鬆全身經脈進入睡眠，身為被黑太爺喚醒的殭屍，不知為何，他還有感覺。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GV5JU3inC

睡得多了，漸漸能平心靜氣的思考，力氣增加，接受自己是死人的事實，明明是他懇求黑太爺想成為殭屍，沒想到變成怪物比死還痛苦，而且加倍令人作嘔。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kYdTXzMuH

有一天，他被放進木棺裡抬到另一處神祕石室，先前聽負責餵食的人說，他可以和研究院其他學員一同生活學習，直到正式破棺，那時就能接觸外界，與凡夫俗子雜居，過著與活人無異的日子。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bicD3fyhA

這副老朽軀體正逐漸變得結實，也許可以徒手掐死一個壯漢，但要對付心目中的敵人遠遠不夠。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aZXmF7cI5

外界，復仇。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xDULXjIlU

他又咬牙。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7vVv0Gp9l

別去想，你背熟「誡律」了，未破棺者擅離教養處，立即處死。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qsm179mz2

他是在官場上打滾過的讀書人，很能遵守規則的。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H9uGtY47x

在散發簇新木頭香氣的棺柩裡，他又渡過一夜，以及往後的一百年。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ovnt4NyOY

「喀嚓喀嚓……篤篤篤篤……」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V3TeSks8x

翌日，被一串奇妙噪音吵醒的蘭渚張開眼睛，只聞「咚」一聲，隨著木屑和半個巴掌大的木塊砸在臉上，忽然射入的光線中閃著鋒利的銀刃。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yZjAf5oR3

一把瞄準他眉心刺下的鑿刀。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kGX4B7GaM

刀尖縮回，又「篤」地一聲敲下。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QgNxn32eH

蘭渚罵了一聲，掀開棺蓋，卻見有個陌生女孩手持雕刻工具無辜地站在一旁，石室裡的蠟燭也比平常多了好幾倍，亮晃晃的刺得蘭渚眼睛發痛。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cxZAFR8li

「妳是何人？」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uUNpxnhVE

「蘭渚師弟，我是沈韻真。」她朝他拱手，第一印象就飛離他心目中女人應有的言行舉止。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g6pm56IFF

「妳也是殭屍？」手指有些發顫，這是他除了黑太爺和餵食者以外見到的第一個黑家人，餵食者說他將要和其他殭屍一併學習的話果真不假，居然是這樣一個可以當他孫女的稚嫩女孩。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WHzWRnH8Z

換言之，這個沈氏年紀輕輕就身負奇冤死了，卻笑瞇瞇的毫無憤怨之態，蘭渚頓時有些不是滋味。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8j2ho8jUr

「當然了。」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mbLOFEnNW

「妳為何破壞我的棺木？」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igSTQKP9g

「新棺材太醜了，我想替師弟加點花樣。」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LUjhJFKWr

蘭渚發現他居然會在意別人動自己的棺材，難道不是他除了棺材和這身破爛屍衣外一無所有的貪執作祟？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RDABgwsu1

「我要出去走走。」躺在棺裡太久了，他原本害怕離開石室，沈韻真的出現卻讓他莫名想呼吸新鮮空氣。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rIUBfO6XJ

「等天黑吧！你還無法抵抗日光。」她盯著明亮的燭火說。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988tlOIDT

「妳可以晝行？」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OR7VbKrR2

「是的。等你能站在太陽下，就可以擁有自己的房間了，剛好現在沒有其他新人，這兒也挺寬敞的。有什麼需要我替你帶來的嗎？」韻真笑問。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Olu2i2ZR1

「書……我想讀書。」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lltaPWIxG

蘭渚不知沈韻真聽了他的話為何那麼高興，他只是想觸摸一些熟悉的事物。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AKHpZu3v3

那晚他盯著上方棺蓋的破洞，遲遲難眠。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IMWsqirMu

※※※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1yCZn64lw

「妳在做什麼？」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5t62mUC95

蘭渚不敢置信看著正扛著一具藍綠雕棺的嬌小女子，她輕鬆抱著比自己還高的木棺，放在他的棺木旁，果然華麗綺美，高下立判。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zS5f5226r

問題是，她為何把自用棺木搬過來？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k3qfcHZNu

「大家都忙著修煉，我自願來帶你熟悉環境，順便看看你的資質，之後你就可以準備上課和學手藝了。對了，你的棺材也還沒雕完，我住這裡比較方便。」語畢，她又出去端了一盆水回來。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A7RikOAg3

「一開始你一定會怕水，所以我們只洗頭就好，不過最好能快點把身上整理乾淨，心情也會比較輕鬆呢！」她用對孩子說話的語氣步步逼近，企圖不言而喻。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BFkZROUNr

「胡鬧！男女授受不親！再說妳一個女孩子家……」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7gtGdbfKt

眼睛一花，沈韻真消失了，接著肩膀被巨力一按，他不由自主跪倒在圓凳旁，直視臉盆裡的倒影。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6xDoHF7oa

白髮蓬亂，青面獠牙，眼球突出泛紅的醜陋怪物，蘭渚飛快伸手撥出水花擊碎倒影，發出一聲嫌惡怒吼。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9QfTkmtnA

都是這個殭屍女子表現太自然，那毫無動搖的閒談問候，讓他忘了自己的臉，醜陋乾枯的身體仍然不堪入目。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q8gR8tVs0

一隻溫熱的手毫無預警輕撫著他髒臭的亂髮。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p3d1gNGiD

「乖乖呵……不過一定要叫師姊，師姊疼你，師姊比你老很多。既然死過一次，當個孩子重新再來，很快就能過好日子了。」韻真溫柔地勸慰，不過手下力氣半點也沒變輕。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q1HD1bUet

蘭渚漸漸放鬆，停下如猛獸般在喉間滾動的低吼，主動將臉浸入水中，即使是瞬間傳透全身的嫌惡不適，他仍動也不動，韻真便如願以償替他洗頭。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s9HJslaXv

她要他做什麼，他都不想反抗。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06FV6sRUY

抬起仍在滴水的臉，他沙啞地問：「為何對我這麼好？」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XTilqCun1

「笨蛋！我們是一家人了。」她抱著蘭渚的臉，額心抵著額心說。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WFaX3GQ8U

她真把他當孩子看。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YYZ602zgu

又過了一天，蘭渚看見師姊手裡縫著一件單衣，貌似和他尺寸相合，他厭惡心裡冒出的那股期待，更唾棄一身齷齪的自己。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TUCkc9fjL

他在夜晚爬上屋頂，發現身處一處小山寨，邊緣有道團團圍起的高牆，月亮在山崗上無情地凝視，甘冒逆天大罪仍要繼續存在的亡者。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Uu6tmw3Ov

收到新衣物當天，他趁無人時走到水井邊，將自已弄得乾乾淨淨，韻真看見煥然一新的蘭渚非常吃驚，很少有殭屍這麼快還主動恢復生前的習慣，總得撕爛十幾套衣服，有時候甚至還得用處罰訓練新人自理生活。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DWvBg1TW5

韻真不想對蘭渚太嚴厲，他一開始就很能受教，加上寨子裡許多事得自給自足，每個人都有雜活要幹，沒想到這個師弟自動自發適應良好

。

他只是不想丟臉，在這個幹練年輕的師姊面前像頭茹毛飲血的野獸。蘭渚心道。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3yzmrhmk5

「能自行打理好儀表就可以開始上課了，我替你去問問師尊該幫你安排什麼才好。」她很高興地說。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dGpHeZVYc

「能像妳一樣，制伏其他殭屍或妖怪的武功。」蘭渚不假思索的要求。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f5LFJ1z5K

「好，我教你。」她大方應允。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YnZ6KdKRJ

一個月後，石室又多了三具新棺，全部都是女殭屍，韻真帶著點歉意說，她也是第一次看到新人來得這麼密集，蘭渚與師姊相處的時間不只是少掉四分之三，他旁觀沈韻真幾乎手忙腳亂地接待那三個凶猛又任性的女殭屍。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p9nDkctOr

也許是他死時比較老，也可能是男女之別讓他不想示弱，總之和那三個新殭屍造成的麻煩相比，蘭渚也覺得他在殭屍修煉這門學問上真是天賦異稟。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pPR5Zjt4h

令人歎息的是，在他的能力升級前，他還是必須留在這間男女混居的石室，而那三名女殭屍對和老頭子同住也同樣嫌惡，不只一次試著攻擊他。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VKKkJpcxY

蘭渚漠然看著師姊替他雕到一半的棺材還有送來的書支離破碎，他以為自己會在乎，結果並沒有。韻真領了新的棺材給他，也處罰了破壞他物品的殭屍。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bhd4an6z7

那時蘭渚知道，溫柔的師姊並不軟弱偏心，而黑家對攻擊同伴的處罰絕不輕，韻真直接將新人拖到烈日下，蘭渚在地底石室還能清楚聽聞那些慘叫聲，從此新人對韻真的眼神便夾帶恐懼和怨恨。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B5ijxI6eN

很久以後，蘭渚才知道黑太爺對新人必須男女雜居的規定極為賢明，原來大多數黑家新成員總要一二十年才能離開石室，順便把對方的原形習性毛病看得一清二楚，到能變化自如的程度後也很難生出一丁半點綺念了。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ncxZ3tqCZ

雖然蘭渚只花了三年就擁有自已的房間，但也深深明白那些仙風道骨的師兄師姊本性如何。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nETjP7NSN

「這個給師弟。」韻真將一面巴掌大小的水銀鏡子遞給他。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6IdNbdin1

「鏡子應該給師妹們更合適。」他遲疑不接，尤其蘭渚已經知道，還住在石室裡的新殭屍沒有資格領取奢侈品配給，韻真是直接拿她的私人用品給他。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3NvRGLbjV

「師尊給我的鏡子只有一面，怎麼分？再說師弟這麼努力，是該送你獎品。」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cfcRqkUqX

剩下三個新師妹，韻真還得把棺材疊起來當屏風強迫幫她們洗澡，禁止她們搶同伴的食物。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SshmKVSsm

想到這裡，韻真就覺得蘭渚的自制力不尋常，給多少肉他都吃，不給也不會討，經歷過相同階段的韻真知道，殭屍的食慾跟林火一樣猛烈，無人可以獨免。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iCttmzePD

蘭渚不知韻真的思量，但他深知想要變強只有循序漸進，不能失控，他不像一些無法接受殭屍必須吃人肉的新人噁心反抗進食，即使饞得發瘋也硬是壓抑嗜血本能，因他直覺發現吃太多同類的肉不是好事。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xXD2b5zvD

「既然是監院大人的賞賜，師姊又何必轉送給我？」蘭渚不是謙辭，他只是好奇韻真出了名崇拜黑家監院，而且就算韻真看起來比他們新人厲害很多，還是不算正式的黑家人，無法離開寨子，當然也沒辦法賺錢購物，說起窮困拮据彼此彼此。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Ac0zWrzG7

同時，也不是每個殭屍都能拜黑太爺義女為師，偌大的寨子裡，這些未破棺的黑家殭屍中獨獨沈韻真一人被挑中而已，難道身為監院之徒，她才有自覺主動來照顧新人，或者恰好相反？她因為樂於助人這個理由才被挑選？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zovNXPElo

據說從前新人都得在石室裡自行協調生存之道，因為環境惡劣，大家都會想快點脫離石室，再不然，敵視到達臨界點後，也會冒點恐怖平衡出來，但因為太花時間了，韻真照顧新人的義舉並未遭到阻攔。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H37f47cZ8

可憎的怪物容貌在洋人水銀鏡子裡纖毫畢露，他已能冷靜面對，鏡面中卻多出另一抹倒影，嘴角經常掛著笑的女孩。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eDzVj4EEp

「師弟要勤加練習，早點變回生前的模樣，是你的話，一定很快，我也想看看師弟從前的長相。」原來這就是韻真送他鏡子的用意。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QIwsR7pte

「一個糟老頭子罷了。」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8GQ1Gmw67

「師弟當過官老爺，我一看就知道了，到時候，要你教我讀書呢！一個人讀有些不懂的地方，師尊太忙了又不好意思打擾她。」韻真盯著蘭渚滿眼計算。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QC5Ro9rF1

真是奇怪的女子，男人讀書還有功名可用，女人讀書能幹什麼？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G2kwUc7iL

但實際在官場走一回，蘭渚只能說，即便不求名利財寶，為天下先的壯志足以害死一家子外加株連無數。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A6bnI0tmS

「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仍請師姊指教。」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b1xGvRpyg

他看著鏡子，裡頭曾映過一抹白芙蓉般的笑靨，即使韻真的外表和其他黑家人相比樸實無華，本人也說過她出身村家俗婦，蘭渚還是覺得這樣的女子天下少有。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9nBFHULFx

蘭渚在武功上進步極快，至少他這麼認為，但韻真不滿意，還帶他去見師尊，極少有機會目睹的人物，兩位黑家首領之一問了他一些問題，從此他就跟著關晏君的大弟子學習法術，還好大家都住在寨子裡，師姊仍是他的練習對手和勤奮不懈的學友。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D6gtestH6

黑家菁英深不可測的實力讓蘭渚的希望逐日增長，他報仇有望了，愈發拚命學習。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WRXpugf9J

時光流逝，他成為殭屍已將近一甲子，外表也和生人無異，甚至可以抵禦兩個時辰的日光。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2wgwz3SGa

「還差得遠了，像我雖然可以在白天行走，但法力體力都大受影響，得像師兄他們練到晝夜都不妨礙戰力才能破棺，畢竟我們的對手可是包括道士。」韻真覺得師弟的進步已經夠讓人眼紅了，忍不住想戳戳他。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q44EVOKIt

「師姊說的是。」但念頭一起，要再壓下就難了。蘭渚就是為了對某個妖怪復仇才成為殭屍，他已擁有調查仇敵下落和執行殺戮的能力，再遲下去，不知那妖怪還在不在世上？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mSuI1X32n

東方初白的黎明，蘭渚刻意選這個時間點逃跑，反正寨子裡的殭屍通常自掃門前雪，光修煉或做自己的事情就忙不完，尤其日出後更是潛藏不出，他衡量在山裡找個地方躲避日光應該不難。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3hqhY8PSy

當他正要爬上最後一道圍牆，腳踝毫無預警被人抓住，蘭渚回頭，看見韻真不表贊同的臉。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09HB4PVHN

ns216.73.216.95da2

介面主題:

字體大小:

行距:

段距:

自動加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