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孽深重的我只能成為通靈人 - 第5話女鬼再現

鹿港鎮梅花路66號。

這一排老舊的房子，外表斑駁、油漆脫落褪色，散發出腐朽、崩頹的氣息，彷彿在說著一府二鹿三艋舺的繁榮已經成為過去式。

入學考試，同時也是成為通靈人後的第一次除靈，齊特不免有些緊張。

去處理之前，總得有些底氣，總之，先向左鄰右舍打聽看看好了。

齊特按了隔壁家的門鈴，一個滿頭白色捲髮、身著花花綠綠衣服的六十歲左右的歐巴桑來開門。

「阿桑，跟你問一下，我聽說隔壁這間有人自殺啦！不知道詳情如何？」

「唉唷！這種話不能亂講啦！」

歐巴桑往四處瞥了一下，神情一緊，說：

「少年仔，我只跟你講，不要四處跟別人講。」

齊特冷冷一笑，這種人可多著呢！說不要跟別人講，其實自己四處放送。

歐巴桑小聲地道：

「兩個月前，他們家的女兒上吊自殺了。聽說是為情所困啦！過不久，有舉辦『送肉粽』儀式，但是聽說沒送走，現在怨氣很重，可能會抓交替，我住在隔壁日夜不安呢！」

「送肉粽」儀式是一種除煞儀式，將吊死者的繩索、綁著的樑柱、穿的衣服、鞋子等，規劃一條路線，從死者家裡，送到海邊或溪邊或者是大水溝，一路上由各個角頭廟的神明、法師護送，以避免死者怨氣過重，抓交替，殘害生者。

時間常於亥時、子時舉行，舉行前必須公告沿途住戶，家家戶戶會於當晚緊閉門窗、貼上符咒。

「送肉粽」並非真的送肉粽，而是來自於吊死鬼和綁肉粽一樣，被繩索綁縛，吊於半空中，因此用肉粽來暗喻吊死之人，最初這樣的儀式只存於彰化鹿港，後來周邊鄉鎮福興、和美、伸港、線西，甚至是較內陸的彰化市、員林也開始舉辦。

齊特身為鹿港人，當然很熟悉這個儀式，道：

「原來如此，送肉粽沒有送走，所以還留在這裡就對了。」

「對啊對啊！」

「好，阿桑多謝了。」

齊特點頭道謝後，便轉而向66號按電鈴。

「他們家已經不住這裡了啦！搬去親戚家住了，你是要找他們……」

「其實我是一個小神壇的壇主，送肉粽送失敗，我早就有聽說啦，所以我來看看。」

「喔！他們家搬走了，沒什麼好偷的，所以門都沒鎖，直接開門進去就好了，對了，那個吊在樓梯喔！」

齊特點點頭，這歐巴桑雖然八卦又雞婆，但其實挺好心的。

門緩緩打開來，走進屋裡，四處看了一下，這裡的格局是一間普通的民宅，只是牆壁有點斑駁脫落，而且屋裡已經沒家具了，看來是搬走了沒錯。

外表看起來平靜，明明一點都不冷，但齊特有種前所未有的顫慄，寒毛直豎了起來，再加上整個房子空空的，更添一種詭譎的氣氛，明明外面是白天，卻感覺陽光都透不進屋內，昏昏暗暗的。

齊特有種莫名的感應，他感應到有非常可怕的靈體就在樓梯之間，祂的怨氣和煞氣，充斥整間屋子，讓人不寒而慄，齊特有種想轉身逃跑的衝動。

扣！扣！扣！扣！扣！──

穩定而有節奏的這股聲音，讓齊特的冷汗不禁流了下來，是從樓梯那邊傳來的，高跟鞋踏在地面上的聲音，這清脆的聲音迴盪在整個房子之間，越來越響亮，齊特的心跳彷彿隨著高跟鞋聲一步一跳、一步一跳！

莫名的寒風吹來，屋內變得更為陰冷、昏暗，高跟鞋聲變得輕了，顯然已經走下樓梯，踏在平面上。

高跟鞋的主人，最終現身在齊特的眼前。

烏黑長髮在空中舞動，一襲紅衣紅裙隨風飄起，最引人注目的鮮紅高跟鞋併攏著，齊特不禁看向祂的臉，慘無人色的蒼白臉龐，血紅欲滴的嘴唇，深陷的眼窩，和那雙猶如黑洞、深不見底的雙眼，此刻正如擇人而噬的眼神，瞪著前方的不速之客。

齊特第一次看見厲鬼，全身顫抖，只感覺祂的怨氣和怒氣，撲面而來。

「你是誰？為何闖進來？」

女鬼輕啓血唇問道。

「我只是一個小神壇的壇主，想要讓你前往西方極樂世界。」

「哦！西方極樂世界？說得真好聽，應該是想要把我送到海上遊蕩吧！」

齊特苦笑道：

「怎麼會呢！大家是想要將妳送到西方極樂世界，到西方的路上，不是會經過台灣海峽嗎？妳多心了。」

女鬼冷冷一笑，道：

「倒是會狡辯，只可惜，你們男人的話，我以後都不會再相信。」

「難不成小姐是因為男人的話而死的嗎？」

「你閉嘴！」

齊特冷汗直流，自己無意間戳中祂的痛處。

「等等！你有點面熟啊！」

「怎麼會呢！我和妳素不相識啊！」

齊特連忙苦笑。

「啊！我想起來了！你三個月前有參加我的『送肉粽』儀式啊！」

「三個月前？」

齊特想起三個月前，自己的確和其他宮廟一起辦理過一起「送肉粽」儀式，只是自己並非主辦，分配到的工作是專門看顧轉彎處的路口，以避免煞氣亂竄逃遁。

「三個月前，你們這群人的臉，我可是一個都沒忘，準備一個一個抓交替呢！」

齊特心裡直呼完了，自己難道就是第一個被抓的嗎？

「啊！對了，你的臉我特別記得喔！我特別感謝你喔！」

「感謝我？」

齊特對這言論，大吃一驚。

「對啊！當時你在那個路口，我一眼就看出來了，你沒有一點法力，也沒有被神明附身，所以，我就是從你顧的那個路口逃出來的啊！」

齊特被這句話重重一擊，原來自己就是那個始作俑者，送肉粽失敗，原來是因為當時歡歡喜喜當著神棍的自己！

這一切因果又回到自己身上，齊特現在才深深感覺到，什麼叫做因果輪迴，報應不爽。

「現在你就再幫我一次吧！讓我順利去投胎轉世。」

女鬼的臉瞬間變得極為扭曲兇惡，雙手指甲變長，達十五公分，緩緩飄了起來。

接著怒叱一聲，整個撲了過來，就像是來向齊特索命的一樣。

看到這幅景象，齊特神情驚恐，忍不住雙腳一軟，往後倒下，坐在地上。

「啊！不要啊！」

齊特情急之下，不禁閉起雙眼，趕緊拿起葫蘆，擋在自己前面。

齊特不敢看這女鬼要怎麼對她，卻只聽得一聲慘叫：

「啊────」

齊特睜開眼睛一看，原來，自己拿著的葫蘆，阻擋住了女鬼，葫蘆形成一層薄薄的透明防護罩，就像是玻璃一般，將女鬼隔絕在外。

女鬼似乎對這個防護罩有些懼怕、不敢碰觸。

「還不快走！」

一個男子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但這種情況下，齊特已經無暇多想，連忙爬起來，奔出門外。

齊特回頭瞄了一下，發現女鬼沒有追出門來，這才鬆了一口氣。

「本座本以為汝為神棍中的神棍，騙子中的騙子，今日卻連一個小姑娘都唬不住，實在過譽。」

「誰？是誰？」

齊特環顧四周，半個人都沒有，這聲音到底從哪裡來的，而且跟剛才叫自己快走的，是同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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