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的祝酒 - 18. 婆髻講故事

　　祝酒成員一行人，在蓮花妖魅華麗轉身消失後，徐徐醒過來。

　　大家若無其事，已經忘掉了剛才在大東山，以及此處發生過的一切，他們趕快收拾行裝離開蓮花山，向婆髻山進發。

　　倪思柏一直保持沉默，因為蓮花說的話，對他太有衝擊。

　　「道仁和吾是眷屬關係，但吾沒有碰過他，沒有占有過他，只是閒來把玩剛才把戲，你們凡人世界裡不是有各式小玩意嗎？可以玩弄男人穴。吾只是想看道仁高潮臉，順便品味他的精氣，在你年幼、他寂寞時，給與肉體上的歡愉，令他忘憂一陣子。」

　　「那你根本不是對我爸存有愛，只是惡趣味逗弄凡人，結成眷屬亦很隨意，根本沒有細心考慮過。」

　　倪思柏對蓮花的濫情很不滿意，不希望未來老爸會跟這名壞蛋是一對。就算他心裡咒罵蓮花數百遍，亦知道在父親艱難的日子中，蓮花一直陪伴左右，感情事一向外人難以定奪，或許有很多內情他並不知道。

　　在前住婆髻山前，他們經過三山台，由於他們今天準備趕三個地點，紥營定於婆髻山山腰。

　　張豐許是山癡，無奈面對前方有路，卻不能走過去的遺憾。

　　路的前方映照不少山嶺，薄薄的山型就是薄刀屻，後方就是婆髻山。在薄刀屻路口附近，有上婆髻山山頂的山路，路況非常直且斜，大夥兒看著路況，認為爬上去是沒有問題，但揹東西下山就很有難度了。

　　倪健華抬頭看向山頂，問︰「上面有標高柱嗎？」

　　張豐許先前有調查過，回答︰「482米的婆髻山沒有標高柱。」

　　倪健華覺得不對勁，詢問邵廉康，「沒有標高柱，我們上去祭神是正確嗎？」

　　可惜因為先前的事情，嚴重打擊了邵廉康的三觀。

　　鳳凰山神施行了法術，亦不能在短時間內回復邵廉康的精神狀態，祝酒的隊長依然神游太虛，處於不能思考的情況。

　　各人不解邵廉康為何發呆？明白請教他好像沒有用，於是決定聽祭師的決定。

　　倪思柏拿出之前記錄山神祝酒那本日誌，嘗試找出是否真需要爬上婆髻山山頂。

　　「沒有表明正確婆髻山的地點……」倪思柏揭開日誌，找到婆髻山那頁的記載，嘗試再前後看看找一找，發現其實沒有列明必須要登上高點，才可以進行祭神儀式。

　　他闔上日誌說︰「別管了，我們在這裡做吧。」

　　大家互相看了片刻，決定就這樣好了。

　　有問題，就由祭師擔當。

　　另一方面，鳳凰補救完後，為免之後再出現麻煩，祂隱匿身影，躲藏在祝酒成員們附近。

　　鳳凰以為沒有人發現祂，誰不知山鬼老早就知道祂行蹤。

　　程洋悄然走到祂身旁，問鳳凰︰「你不再幫忙，儀式可能會出差錯啊。」

　　鳳凰面無表情說︰「婆髻一向隨性，只要在祂的山範圍內做儀式，哪一處都沒有問題，祂呀……只是想找人聊天……」

　　張豐許看見程洋回來，知道祂可能跟設下結界的某位神溝通。

　　他問︰「鳳凰嗎？」

　　程洋說︰「除了祂，還會有誰。」

　　張豐許衷心感佩道︰「祂也很寵思柏呢。」

　　程洋立即強調說︰「我也很寵你喔。」

　　張豐許推開想湊近的程洋那張臉，說︰「正經點！儀式要開始了。」

　　倪思柏對住婆髻山山頂，做了真誠的叩拜。

　　「草民謹代表此島上的居民祈求一路安康、富泰，島民安居樂業，生活富足。」

　　一陣清風從地平線向山峰上吹過去，草葉被帶至山上，然後又被山頂的勁風逆轉吹回來。

　　一名狀似書生的山神，神態自若，沒有像大東山的浪蕩不羈，亦不像蓮花山的嬌媚狐惑，當然沒有鳳凰的正氣莊嚴，彌勒年青朝陽的活力。祂像是一位博學多才，隱居深山的才子，找山裡的山精妖怪聊天度過時日。

　　婆髻山神打開摺扇，半遮住臉，露出眼睛，輕聲說︰「我准了。」

　　倪思柏遞上酒，山神接過了酒杯，看到倪思柏正欲退後的腳步，忍不住逗他說︰「害怕我送祝福嗎？」

　　祭師不敢說出真心話，他向後面好像甚麼都不知道，如像木頭人一樣佇立的同伴，張嘴呆了呆，有些猜不出原來早已被山神下了禁制。

　　婆髻揚手叫後方的張豐許和程洋上前，欣喜說︰「上次你爸爸太枯燥乏味，聊不到兩句話，他就說不奉陪了……」

　　倪思柏欠揍說︰「因為你沒有給他祝福嘛……」

　　婆髻想了一陣子，臉孔做出了「哦」的原來如此表情，撓了臉說︰「我們山神愛乾淨，前一位的山神突然給與眷屬親吻，激烈的那種……而我又跟祂居住這樣近，免得日後見面尷尬嘛。」

　　祂湊近倪思柏，仔細端詳片刻後，喃喃自語，「怪不得了……我可以給你祝福嗎？」

　　倪思柏打了一個突，抱住雙臂護住胸前，問︰「為什麼？你又想做些什麼？！」

　　婆髻眨了眨眼，很快了解到對方的奇妙反應，忙不迭更正說︰「不、不、不！你誤會了，因為你是鳳凰的眷屬，小的我不敢隨便碰你身體呀……但祝福總要送的，免得又被鳳凰指我不尊重你，唉呀……祂好煩。」

　　倪思柏火速臉紅了。

　　他看向張豐許，表示他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是鳳哥的眷屬。

　　婆髻唯有拉起倪思柏的衣服下擺親了一口，以示禮成。

　　此時，後山變成一幅美麗的山水畫。

　　古式紅頂涼亭建於巍峨的山頂上，婆髻示意大家一場到來，不如聊天吧。

　　程洋想起鳳凰提過婆髻沒惡意，只喜愛找人說話聊聊天。

　　他們四人坐進小涼亭內，婆髻拿著泡好的香茶，請大家一起品嚐。

　　倪思柏剛才聽過蓮花談起眷屬，他爸爸亦是蓮花的眷屬，是否意味著下世會遇上山神化身成為人類來追求嗎？

　　婆髻點頭說︰「問題是山神會何時履行完成一切職務？如果要幾百年後，你覺得會如何？凡人如果沒有做惡事，便會不斷投胎轉世。本來就要喝孟婆湯的凡人，就算如何曾經和山神有過刻骨銘心，在多次輪迴等待時光中，凡人亦會跟其他人結合，組成了千千萬萬的因果結。那麼山神的因果算得上什麼呢？！另外，山神是否會在漫長歲月中，仍然記得和凡人曾經許下諾言？山神為人，可以不選擇找回那名眷屬，相遇並非必然，全憑看山神的決定。」

　　程洋不屑說︰「所以有愛就該現在談一場，否則時間過去後，便會淡忘一切愛，其實你們山神的愛都不能恆久。」

　　婆髻輕笑說︰「如果是兩情相悅，山神願意為凡人割捨神職，跟凡人來一場靈慾交融，這就不會是那種說法了。山神會因為愛慾，徹底在凡人面前瓦解成輕煙，先行一步在陰間等待，帶著和凡人的盟誓和記憶，跟相同帶上記憶的凡人，攜手步向來世。」

　　倪思柏抓緊下擺的衣服，心裡不期然想到一個「浪漫」的形容詞。

　　他明白一切先苦後甜的幾十年忍耐，只能是被動，想到鳳凰不會選擇一個死亡辦法和自己一起。假如是前者，他在失卻記憶下，根本不知道曾經有過海誓山盟。

　　倪思柏不認為鳳凰會失約，只怕是他先忘掉對方，然後可能在沒法違抗的天命，跟誰卿卿我我。那麼山神會如何？對方是否會黯然神傷度過孤獨一生？悲傷等待跟上天融為一體。倪思柏忽然覺得自己沒有資格，獲得山神的眷屬，感覺擔子太大了。

　　他連早已獲得山神眷屬祝福也不知道。

　　在二十五年的人生裡，他何時和鳳哥有過約誓？倪思柏想不起來……所以才會沒有自信面對久遠的來世。

　　婆髻看出倪思柏的痛苦，輕笑了一聲，憐愛說︰「不要想得這般悲哀，眷屬祝福，也要看你當初是如何和對方許下願望。如果是由凡人向山神提出，而山神又許諾下來，那就是眷屬成形，涉及情愛的眷屬是由山神那邊邀約，凡人如何迷戀山神，山神亦未必會點頭答應對方，這個未知的可能性，山神又不是呆子，無端拿自己的福澤玩命。除非是自知快將要消逝的山神，才會主動向凡人許諾眷屬關係。」

　　婆髻向張豐許望了望，露出會心一笑。

　　祂伸出手握住張豐許的手，另一隻拽住程洋，說︰「未來你們要好好相處，就算如何不順心都要接納彼此，成為一對好壁人。」

　　程洋心裡滿滿感受溫暖，忍不住用力回握婆髻，「本座會好好愛護豐許的，一定會比程洋更愛他。」

　　張豐許喜極而泣，已經很久沒和許綠見面，他鬆開了婆髻的手，捉住了許綠的手。

　　「許綠……你到了哪裡？為何不出來？」

　　「豐許……對不起，今次之後，本座再也不能跟你說話了。本座已經融進山鬼中，成為了祂。不要緊的，來世我們會再見面，無論用何種方式，或許會有些驚世駭俗，但我們都會跟著你，你不會再感到孤單寂寞，我們兩人永遠都會是你的家人。」

　　久別的擁抱，令看著事情演變的倪思柏心裡有些動容，同時讓他感到害怕。

　　婆髻再次把視線移向倪思柏，「他們就是一個向好方面發展的例子，只不過山神的主動，並不一定會讓凡人接納，但依然有不少將滅的山神做出可怕的決定。」

　　倪思柏問祂︰「可怕的事是指……？」

　　婆髻陰霾地瞇起眼，「搶奪。」

　　倪思柏疑惑，「搶奪？要搶奪什麼？」

　　婆髻感慨道︰「凡人的一顆心、祭師的愛，用人類最原始的方法掠奪。」

　　這番話，他早就在蓮花處聽回來，為何每一位山神都對此事大表不能接受，究竟在以前的歲月裡，是否有祭師成為山神間搶奪的犧牲品？

　　倪思柏不禁想起百年前的那位，感到悲涼問︰「是指倪桃枝嗎？」

　　婆髻淡淡地品味著名字，「桃枝是一位可愛的孩子，如果他能接受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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