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喜歡你而已 - 第十章︰為了你，我甚麼也不怕（一）

從電影院出來後，白智豪臉上一直掛着滿足的笑容。

「好看嗎？」

「嗯。」

我們剛看了一齣講述二次大戰時期國家對人民進行竊聽監控的電影，連我這麼無知的人也覺得很好看，但看完後心情很沉重──這絕對不是適合情侶看的電影。

當然，我跟他也不是情侶。

「你也餓了吧？」他問。

我微笑點頭。

「那麼我們去吃晚飯吧。」

前天，我再次收到白智豪的來電，他直截了當地約我去看電影。我沒有即時答覆他，我想到了甚麼，決定先找愍海商量。我們先說起上次見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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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見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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愍海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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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點也沒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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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愍海終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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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開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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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為甚麼要避開我呢？

我好想那麼問，但破壞約定的人是我，是我不聽他的話衝過馬路去的。想到這裏我便不好意思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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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再見你嗎？我好想親口跟你說說話，或許只是看清楚你的臉而已，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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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這個我真的無法做到，希望你明白。

昨天你跑過來，那樣做很危險的，萬一發生車禍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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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真的好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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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我答應你我們會見面，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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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面對面的見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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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傻傻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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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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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跟你說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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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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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觸碰你，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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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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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時可以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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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在事情弄明白了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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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著愍海的話，突然充滿幹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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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白智豪打電話給我邀約我去看電影，我打算赴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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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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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如果我多親近他，說不定他會跟我說起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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愍海一直沉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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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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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你一切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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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愍海的話，我按捺不住臉上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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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後白智豪問我想喝甚麼，我假裝不懂得喝酒，卻用滿心好奇躍躍欲試的眼神看着他。

「我剛滿十八歲，我陪你喝吧。」他一臉「把問題都交給我吧」的表情。

因為不能夠去酒吧，我們買了幾罐啤酒到附近的公園去。最初他只買了兩罐，在我的堅持下他才肯多買幾罐。沒錯，我決定用酒來套他話。他的酒量如何我不知道，但我在阿修的訓練下，對自己的酒量還有一點自信。

我提議爬上滑梯，在頂部的正方形空間裏坐下來，他臉上有點難色但沒有異議。

我們坐在頗狹窄的空間裏，圍着我們的塑膠板上只有細小的多邊形圖案洞口，從外面好難才看到裏面的情況。我們像很要好的朋友般對坐着，我噗咔一聲便拉開啤酒罐的拉環，咕嘟咕嘟的猛喝下去。

「嗨，不要喝得那麼急啊。」白智豪輕拉我的手說。

我吐了吐舌頭。

他侷促地笑了笑，也喝了口手中的啤酒。

「坦白說，」他乾咳了一聲續道：「想不到今天你會出來。」

「為甚麼？」

「因為我不知你會否討厭我這個人。」

「怎麼那麼說，我們不是好朋友嗎？」

他望了望我，像有點錯愕，然後欣然笑了。

「說得也是。」

我的腦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或許白智豪的確很會唸書，或許他很會跟人爭論，又或許他很懂得操縱別人替他做事；但他說不定在處理感情方面很不擅長。我想起愍海在他的筆記裏說過，白智豪是個毫無個性，不給他規則便甚麼都不會做的人。而感情是沒有規則可言的，所以他在這方面可能會是非常笨拙的——雖然我自己也好不到哪裏就是了......

之後我們隨意說些無關痛癢的話，大部分都是各自在學校裏遇到的趣事之類，我也會假裝好學，問他DSE的事，他便滔滔不絕的說個不停。雖然有點猶豫，但在我的慫恿下，他還是一罐接一罐的把啤酒喝下去。

在他興致最高的時候，我問：

「喏，剛才吃飯的時候，你說後天會下手，對不對？」

他打了個嗝說：「嗯，沒錯，你會來吧？」

「當然會啊。」我瞜了他一眼。「目標是誰？」

「誰啊？」他想了想，然後搖搖頭。「我也不太知道，好像是黃韻珊的意思。」

「就像阮靜萱一樣嗎？」

原本昂頭喝着酒的白智豪動作停了下來，望了我一眼。

「嗯。」他輕聲應道。

見他直認不諱，我便放膽問下去。

「其實我想問你好久了，你們會選甚麼人作目標呢？我的意思是，有甚麼準則的嗎？」

「那個嘛……」不知是否酒精影響他的思考能力，白智豪像很努力地思索着的樣子。

「沒有甚麼準則的，」他歪着頭說：「甚麼人也行，只要我認為合適便行了。」

「合適？」我歪着頭一臉不解地問。

「嗯。」他從塑膠圍板細小的洞口往外望去，公園裏很暗，甚麼人也沒有。

「記得我跟你說過嗎？哪種人是最膽小的。」

「記得喔。」我點頭說。

「其實膽大的人也很有趣，愈膽大的人我愈有興趣。」他揚起嘴角說着：「他們愈表現出不害怕，我便愈要令他怕我為止。」

我留意到白智豪說這話時眼中略過一絲仇恨之光，卻一閃即逝。

「即是選一些倔強的人？」我試着問。

「可以那麼說吧。」他嘆了口氣才說：「但有時他們會選擇一些純粹看不順眼的人，我也不能管得太多。」

他們是指其他的同黨吧。

「那你就是為了這個原因做着這種事嗎？就只是為了教訓那些不服從你的人嗎？是那樣嗎？」

不為意間，我才發覺自己把話說得太急了。

白智豪轉過頭望着我，他的眼神已經變得完全不同。整個晚上他的雙眼也從沒像這刻澄明，懾人得讓我內心一懍。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打算用酒套他話的做法根本完全沒有效，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簡單。

但白智豪那眼神沒有維持多久，很快又再變得溫柔了。

「你今天好像特別多問題啊。」他笑着說。

「哈哈！是嗎？沒有啦，都是想到便問了。」我盡力讓自己顯得從容。

「你說得沒錯，我就是為了看我想看的東西而那麼做，我就是要看他們驚慌失措，向我求饒的樣子。」他喝了口啤酒自顧自說下去。「我不用自己出手，甚至不用叫他們他們也會自動出手，他們根本喜歡揍人，我才不喜歡做那種事，大家都得到想要的，這不過是個遊戲罷了。」

我靜靜地望着他，他沒有醉，他看來像內心掙扎着般有點激動，我便換個輕鬆語氣轉個話題，問他家庭有甚麼成員之類的事情。但他總是笑着答得很簡單，不肯多說半句。

「不要只說我，你怎樣了？」他換了個坐姿說：「已經在溫習公開試了嗎？」

「嗯，還好。」

「你是聰明的。」白智豪像很感滿意地，望着手中酒罐微笑着說：「其實辯論隊裏大部分人都是笨蛋，只有你不同。」

他定晴看着我，我立即把視線移開，心跳得好快。

「你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吧？」白智豪爽朗地說：「我經常看到你和一個高大的男生在一起，你們好像很要好的樣子。」

我知道他說的是本鄉。

「噢，」我帶點尷尬的說：「我們……算是朋友吧。」

「是嗎？」

我看到白智豪臉上喜出望外的表情一閃即逝。

「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他笑着頷首。

「你以前是不是美術學會的？」

他像沒想過我會那麼問，想了想才點頭說：「嗯，那是中四時的事了，後來因為覺得太無聊便不再去了──幹嗎那麼問？」

「沒甚麼，只是問問罷了。」我搖搖頭說。突然感到很侷促不安，很想離開這個狹窄的空間。

「我想回去了。」我站起身說。

來到火車站，我走進閘口前，白智豪說：「我可以再約你嗎？」

我想了想，然後輕點頭。

「是阿修嗎？」

「唯唯？那麼好打電話給我啊，要找我去喝一杯嗎？哈哈！」

「不要把我說得跟你一樣像個酒鬼喔。」

「好了啦。找我有甚麼事？」

「我想問你一下，」我在腦裏整理一下之前已想好的問題。「如果有一件已發生了大半年，而且已裁定是意外死亡的案件，警察要在甚麼情況之下才會重新展開調查？」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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