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喜歡你而已 - 第五章︰辯論學會的主辯（二）

「你覺得怎樣？」他如常展現出親切的笑容問我。

「甚麼？」被他那麼盯着，我的舌頭又打捲了。我總是覺得以前是見過他，不是在學校裏，但是在哪裏呢？

「這次的題目。」

「噢，唔……有點困難呢。」剛才的題目我早已忘了，好像關於恐懼甚麼的。我不安地擦着額角的汗，卻發現那裏乾乾的根本沒流汗。

他聽我那麼說，哼笑一聲。「我倒覺得好有意思。」

我喝着杯中的可可，索性用杯子遮着自己的臉。

「你知不知道怎麼樣的人最膽小？」

我從杯子後面望着他，搖搖頭。

「有兩種人，」他豎起兩根手指笑着說：「大聲說話的人和裝作從容自在的人。」

「噢？」

「所以唷，在辯論的時候，如果你留意到對方三個人中有一個這樣的人，那人就是最膽小的了，到時候只要專攻那個人便行。」他充滿自信地說，伸出手指向面前空中的一點，彷彿真的把站在那裏的人擊倒了似的。

「你了解嗎？」

我仍是抱着熱騰騰的杯子，戰戰兢兢的問：

「因為他想用聲線來……掩飾自己的不足嗎？」

「是恐懼，」他緊接着我的話說：「害怕輸掉，害怕出糟，掩飾會輸的恐懼。」

我稍為想了想他的話，輕點頭。

「知道嗎？只要專攻這種人，他們亂了陣腳，勝出機會便超過一半了。」他說着豪爽地喝了口可可。他看來是個很喜歡表達自己想法的人。

「那若果對手中沒有這種人呢？」我配合着他的想法問。

他像料到我會那麼問般又緊接着說：「那便針對裝作從容自在的那個人了，這種人大多對自己很有信心，只要針對性地對他的弱點給予致命一擊，這種人便很容易信心盡失，之後無法翻身了。」

對於這種跟人對抗的事情我實在沒有概念，但他說話的方式引起我的興趣，會令我有一點熱血沸騰的感覺。

「嗯，我明白了。」我點點頭說。

我望着主辯，他的眼神有一種異樣的天真。那時候我想，雖然參加辯論隊實在討厭，但他或許會令我改觀，我或許會慢慢喜歡上這裏也說不定。

「你叫唯，對嗎？」一陣沉默後，他帶點害羞地說。

「嗯。」

「謝謝你陪我聊天。」

我笑着搖搖頭，其實我也頗高興的。

這時候遠處有人向這邊招手，高聲叫着。

「白智豪，過來幫忙一下！」

我還在想那人叫誰時，身旁的主辯應聲站了起來。

「好啊！」

原本掛在我臉上的笑容，慢慢地塌了下來。

我抬頭望着他，愣愣地問：「你……叫白智豪？」

「是啊，原來你不知道？」他盯着我看，然後跟我笑了笑。

「下次見。」他向我揮揮手便向同伴們跑去。

我呆坐在原地好一會站不起來。

白智豪。

「姓白的人不多啊，只要稍為查一下便知道。」小愛說：「他是高年級生，說不定真的會是他呢。」

放學後，我來到學校附近的快餐店跟動漫社的人會合，所謂慶祝動漫社成立也不過是乾杯和大吃一頓而已。我把小愛拉到長形桌子的一角，把主辯叫白智豪的事告訴她。

「我是這麼認為。」

「不過那又怎樣？」

我用飲管戳着杯中的冰塊，不懂怎樣回答。

「喏，你還未答我。」

「其實最近……我有一個想法。」我還是望着杯中的冰塊說：「或者說是一個感覺。」

「甚麼感覺？」

我深深的吸了口氣，瞥了小愛一眼說：「我覺得……愍海不是死於意外的。」

「甚麼？」小愛脫口而出，其他人都望了過來，但看到只是我們在說悄悄話便又很快別過臉去。

「你那是甚麼意思？」小愛壓低聲音問。

「我不懂怎麼跟你說，我……我只是有一些捉不緊的感覺。」我嘗試整理思緒，但不怎麼成功。「我找到那本筆記，然後遇到白智豪這個人，之後再一次見到愍海……我覺得……我覺得這一切都不像是巧合。」

「甚麼？甚麼見到愍海？」小愛詫異地問。

然後我還是把之前隱瞞她跟愍海在IG上聊天的事告訴她。

一如所料小愛一臉擔憂的看着我。我知道她不相信我。

「我覺得你想得太多了。」

「我就知道你會那麼說。」

「愍海的事已經過去了……」小愛溫柔地輕聲說：「那怎麼想都是惡作劇──你不要再這樣了，好嗎？」

我垂着頭沒作聲，我根本沒想過小愛會明白我。雖然沒來由，但我堅信我的感覺。

一粒冰塊掉到桌面，滑到我面前來，我抬頭循冰塊滑過來的方向望去。

本鄉正望着我，臉上是我無法解讀的表情。

之後，我開始留意白智豪這個人。

我們會在辯論社的聚會上，或是偶爾在走廊上遇見對方。不知為何，白智豪好像很喜歡找我作為聊天的對象，或許是我經常表現得很感興趣的樣子吧。每一次有新的辯題，他都會跟我說他的見解。

「喏，你相信神嗎？」有次他跟我說。

「甚麼？」我吃了一驚。

「不，你不用那麼驚訝的樣子。」他揮揮手輕鬆地笑着說：「我只是想問你有沒有聽過一種說法？」

「甚麼說法？」

「你有沒有聽人說過，神是人對死亡感到恐懼下的一種產物？」

我根本不懂得回應。

「因為恐懼而相信啊。」他望着我，又像望着我身後的欄杆。「那樣的話，只要製造恐懼，便能夠控制人類，那樣不是很好玩嗎？」

說這話時的白智豪嘴角揚起，整張臉閃過一絲陰冷的感覺。我不知何故打了個寒顫，第一次覺得這個人有點可怕。

「我覺得恐懼真是一樣很有趣的東西呢。」他說。

我沒作聲，等他說下去。

「我經常想，人為甚麼要有這種心理狀態呢？」他說着瞇起眼微笑。「好多時人們即使感到害怕也不會跟人說，因為那是一種示弱的行為喔。他們認為那樣做的話，恐懼便會消失，但事實是它們仍然無形地存在於他們心裏。」

我不能理解他的話，或許說他根本不在乎我能不能夠理解。

然後他突然笑了起來，很開懷的笑法。

「對不起呢，我經常這樣，都在說些奇怪的話──看你都聽得呆了呢。」他用手抓着後腦說，剛才他臉上的寒意突然消失了。

我勉力笑了笑，搖搖頭。

我突然想起了筆記本裏愍海對那個叫白的人的描述。

「你好像甚麼也懂似的？」我表現出仰慕的表情，乖巧地問。

「怎會呢，只是我喜歡看書吧。」

「聽說你IELTS考到8分，真的嗎？」

「嗯。」他揚了揚眉。

「呀，是高材生呢，DSE說不定會是狀元吧！」

「怎可能呢。」他搖搖頭，但看出他真的很高興。

「你讀書也不錯吧？」他問。

「馬馬虎虎，跟你還差得遠呢。」我驚訝自己能說出這樣的話。

他竭力地抑制住往上彎的嘴角說：「只要努力，你也可以跟我一樣。」

我認同地笑着，心裏升起一陣強烈的厭惡感。

愍海說過，白只是個擅長唸書的人。

這個人，表面謙虛卻掩不住內心的自滿；而且我還隱約看到他的內心有甚麼很不安定的地方。

令我感到很驚訝的是，明明是同一個人，但當我知道他是誰，當我把他跟愍海筆記本上的那個「白」重疊起來時；他整個人給我的感覺和我面對他時的心情，竟然會變得跟最初完全不一樣。

我想，我開始理解愍海在筆記中說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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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我終於查到了全校只有一個人姓白，那人的確就是白智豪。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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