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人出租 - 出租檔案004

星期六，傍晚五點。

　　和過去幾次契約不同，這次的承租時間並不長。沒有一整天的陪伴，也不是什麼長時間相處的行程。契約內容非常簡單，陪甲方參加一場婚禮，直到婚宴結束。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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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心站在台北文華東方酒店外面時，還是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她今天難得穿得比較正式。淺米白色的小洋裝，搭配薄外套，長髮則簡單束在後方。比起平常那種有點學生氣的模樣，多了幾分安靜柔和的成熟感。

　　但她其實有點不自在。這種地方並不是她熟悉的世界。豪車、香水味、水晶燈、穿著正式的人群，還有每個人臉上那種剛剛好的笑容，都讓她有種站在別人世界入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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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語晴傳來訊息。

　　「我們在附近7-11。」

　　下面還附了一個便利商店座位區的偷拍照片。照片裡，蕭予辰抱著熱拿鐵，一臉生無可戀地坐在窗邊。

　　海心忍不住笑了一下，她知道兩人其實很擔心自己。雖然這次契約不算長，內容也只是陪人參加婚宴，但不管是語晴還是予辰，都覺得讓她一個人來這種場合還是有點危險。

　　尤其語晴甚至一度很認真地提議：「不然乾脆我代替妳進去好了？」

　　最後當然被海心拒絕了，因為契約不能代替。而且說到底，這也只是普通的陪同契約而已。……大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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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海心發呆的時候，一道聲音從旁邊傳來。

　　「海心小姐？」

　　她抬起頭。男人穿著深灰色西裝，戴著細框眼鏡，看起來大約三十出頭，氣質乾淨俐落。與其說是來參加婚禮，更像剛從公司高層會議走出來的人。他就是今天的承租人，陳柏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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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勳走近後，先微微點頭。「不好意思，讓妳久等了。」

　　接著，他看著海心，明顯停頓了一下，大概兩三秒，然後才有點遲疑地開口：「……妳成年了嗎？」

　　海心眨了眨眼。

　　「出租守則第五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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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勳愣了一下，接著忍不住笑了出來。

　　「原來真的會有人這樣回答。」

　　「滿常被問的。」海心小聲補充。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k6hStUAg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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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勳輕輕推了一下眼鏡，像是稍微鬆了口氣。「抱歉，我只是……沒想到妳看起來這麼年輕。」停頓一下，他又補了一句：

　　「如果妳等等覺得不舒服，或者想提前離開，都可以直接跟我說沒關係。」

　　海心有點意外地抬頭看了他一眼，這句話其實讓她安心不少。至少代表，對方是個正常人？

　　柏勳大概也察覺她稍微放鬆下來了，於是露出淡淡的笑容。

　　「那……一起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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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會廳裡燈光明亮得有些刺眼。水晶燈倒映在香檳塔上，每個人都穿得很好看，每個人也都笑得很好看。但不知道為什麼，海心總覺得這裡瀰漫著一種奇怪的疲憊感。

　　柏勳帶著她入座後，同桌的人很快開始起鬨。

　　「欸！柏勳！這位是？」

　　「你終於交女朋友啦？」

　　海心剛坐下，瞬間成為視線焦點。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aR8KRy6HF

　　柏勳倒是很平靜，只淡淡地說：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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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騙鬼喔。普通朋友會陪你來婚禮？」

　　「你終於走出來了欸。」

　　整桌笑成一片。

　　柏勳只是笑笑，沒有解釋。

　　海心則默默低頭喝水。她第一次發現，原來成年人有很多話，明明不是真的，卻還是會笑著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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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禮正式開始後，燈光暗下，新人進場，全場掌聲響起。海心偷偷看了柏勳一眼，他也在鼓掌，甚至還展露出笑臉。只是那笑容始終淡淡的，就好像批了一層薄紗，隱藏住真實的情緒。

　　交往回憶影片開始播放。從學生時期、旅行、同居，到求婚，一切都看起來那麼幸福。旁邊甚至有人感動得開始擦眼淚。直到畫面忽然切到某間海邊咖啡廳，柏勳原本還在笑，卻忽然整個人安靜了下來。

　　只有短短幾秒，但海心注意到了。因為那瞬間，他的眼神像忽然失焦了一樣。但很快地，他又恢復原本的模樣，繼續陪著大家笑。

　　海心低頭看著杯中的氣泡水，忽然有點明白，原來有些人的體面，其實只是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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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附近7-ELEVEN的座位區裡，林語晴抱著熱拿鐵坐在窗邊，桌上放著CITY CAFE、飯糰包裝，以及已經冷掉的炸雞。蕭予辰雖然打開了筆電，但其實根本沒在寫東西。

　　語晴瞄了他一眼。

　　「你已經看第六次時間了。」

　　「我只是確認一下而已。」

　　「喔。」

　　她一臉「是喔」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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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一會，語晴忽然問：

　　「你有沒有想過，海心到底為什麼會做這份工作？」

　　予辰停住了，因為他其實也想過很多次。海心明明年紀小，長得漂亮，又很容易讓人喜歡，但她卻總是在陪別人的孤單，卻幾乎從來不提自己的事情。

　　語晴咬著吸管，看著窗外燈火明亮的文華東方。

　　「有時候我會覺得，她好像很懂寂寞。」

　　予辰低頭看著咖啡，過了很久才低低回了一句：

　　「……嗯。」

　　就在這時，他手機忽然震動一下，海心傳來訊息。

　　「其實公司有安排保鑣。」

　　兩人同時詫異的喊出聲來。

　　語晴立刻打字：「蛤？？？」

　　海心很快回覆：

　　「高風險場合通常會安排，保鑣會隱藏在人群裡，或是附近視野好的地方。」

　　「但除非有什麼意外，一般保鑣不會主動現身。」

　　予辰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公司越來越像什麼神秘組織了……」

　　語晴忍不住扶額。

　　「我現在完全不知道該安心還是更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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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宴後半段開始敬酒，氣氛越來越熱鬧。柏勳也被拉著喝了幾杯，但他始終很克制，甚至連說話音量都沒變。直到接近尾聲時，他忽然低聲問海心：「我今天看起來是不是很可笑？」

　　海心轉頭看了他一眼。宴會廳燈光依然很亮，周圍的人還在笑。

　　她想了一會，才慢慢回答：「可是你還是來祝福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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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勳整個人愣在那邊。因為直到這一刻，他才突然發現，原來自己不是還愛著她(新娘)。而只是還沒習慣，自己的人生裡已經沒有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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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十點左右，婚宴終於結束。柏勳陪海心慢慢走往捷運站。夜晚的台北有點冷，兩人走得很慢，比起剛見面時，氣氛已經輕鬆許多。

　　柏勳苦笑了一下。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16M3KVeqg

　　「今天真的謝謝妳。」

　　海心搖搖頭。停頓了一會，又輕輕補了一句：「你其實很勇敢。」

　　柏勳感慨的嘆了口氣，因為今天一整晚，沒有其他人對他說過這句話，甚至是那些稱他為好友的兄弟們。

　　快到捷運入口時，語晴與予辰剛好從另一邊走過來，語晴演得很自然。

　　「欸？這麼巧？」

　　予辰則明顯不太會演，慢了半拍才：「……啊，嗨。」

　　海心看著兩人，忍不住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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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勳其實看出來了，但他沒有拆穿。只是笑著問：「妳朋友？」

　　海心點點頭。

　　「嗯。」

　　那一瞬間，柏勳忽然有點羨慕，因為海心並不像他一樣，不是「沒有地方回去的人」，而是已經有人在等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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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前，語晴甚至還很有禮貌地對柏勳說：

　　「今天辛苦你照顧海心了。」

　　柏勳有點意外，明明是自己租了海心的陪伴，結果最後，卻像是別人在謝謝自己。

　　他沉默幾秒，最後笑了。這次的笑容，比婚宴裡真實很多。

　　「她今天表現得比我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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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柏勳分別後，海心和語晴、予辰三人一起走進捷運站。上了捷運，車廂裡的人不多，燈光微微晃動。

　　予辰還在低聲碎念：「所以我不是說飲料不要離開視線嗎……」

　　語晴直接笑出來。「你真的很像爸爸欸。」

　　「我只是覺得危險而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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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心坐在兩人中間，安靜看著車窗上的倒影。

　　過了一會，她很輕很輕地笑了，因為她第一次發現......

　　原來自己身邊早也已經有了......可以一起回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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