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的少女正在尋找形狀 - 第五章天台上的許飛正在尋找形狀＜5＞

看著顏振宇那難以接受的表情，本以為我早就有預料到了，沒想到心裡卻異常的悶痛呢。

「對不起呢，我不是人，也不是亡靈。」

我看著自己身後不斷湧出的虹光泡沫，失落地坦承所有的傾訴著。「我是泡影，許飛與世界連結遺留下的虛幻影子。」

「我擁有重量、擁有體溫、擁有情感，與常人不同的是，我依靠而生的不是食物，而是與人事物的連結，所以啊振宇！我還是可以叫你學長喔！畢竟我不會變老也不會變胖——」

尚未回過神來，顏振宇便奔向我來，彷彿害怕失去似地緊緊抱著我的身體。

啊啊，真的好溫暖，他的心臟撲通撲通地跳著呢。

「少騙人了，妳就是許飛、妳是——」

「是喔，我是二十年前跳下樓的學姊，學姊許飛的泡影。」

我加重肯定的語氣，努力輕描淡寫的口吻末尾卻帶著顫抖。

當時回到頂樓的我，也與顏振宇相仿。與常人相同的重量、感受得到情緒與溫度的錯覺，並且身後擁有如幻影般的泡沫。就如同先前每個人都擁有的後影一般，讓我自認為自己還活著。

然而，在頂樓拉起封鎖線之際，無人察覺我的存在便鎖了起來。

明明試圖大喊、拍打著每個人注意到自己，唯一能觸碰到的卻只有他們的後影，無動於衷的表現讓我認清了現實——這個世界上沒有人看得見我。

「我一個人在頂樓待了好久好久，畢竟出不去嘛，門被鎖了，而且我除了這裡以外，和世界又沒有連結，出去會死掉、死掉喔！」

我輕輕推開了顏振宇的胸膛，看著他紅著眼眶逃避我眼神的表情，這麼內斂傲嬌的人，好難得能看到他這種反應，我刻意露出了輕浮嘲笑的表情。

他生氣地瞪了我，嗯，這眼神看樣子是真的生氣了。

我收起笑容，知錯似地抿了自己嘴唇，就和之前相仿，只要露出了這個表情，他總會不計過往地原諒我，是吧——

「小時候，我就見過妳了吧。」

顏振宇的提問，使得我心頭一震。

「……你還記得呢。」

十二年前首次離開頂樓的我，靠著舊時在村鎮上留下的連結軌跡，尋找著自己形狀的所在之處，一步步走到了市區的美術館。在頂樓待了好久好久的我，看見了縣市合併後的沒落，糖廠倒閉後爸爸就不在回來了吧？管家不知道之後去哪裡任職了呢？

與我擁有連結的人事物們，都在一點一滴地消逝著。

靠著自己的腳步，我找到了屬於自己畫作，被展在燈光明亮的特大展區，被冠上了一人的名字——石方。

總有一天，我也會消失吧？即便世界上沒有人能看見我。

然而，直到你看見我的那一刻——

「在這個世界上看得見形狀的你我，只有振宇你看得見我啊——」

我扯出來一個難堪的微笑，即便看不見我的形狀，顏振宇還是看得出來吧。我牽起顏振宇的手，泡影在兩人之間翻滾湧出，被突如其來的強風四處吹散。

當顏振宇主動地告訴我想要尋找形狀時，我懦弱地退縮了。這種感覺好難受，明明沒有心臟的我心卻好痛好痛。眼淚滾滾而下的模樣真是丟臉死了。

原來被一個人記住的感受是這麼沈重，但為什麼卻覺得好幸福、又、又……

「對不起。」

利用顏振宇的我，試圖逃離這空洞無物的頂樓，明明只是想找到形狀，就能離開這沒有實感的世界，早就沒有理由和世界產生連結的自己，怎麼能夠和你產生連結？

「我的壽命——便是找到形狀的那一刻。」

這樣是不行的，我們是彼方之間的人。

看著顏振宇踉蹌走下天台，我伸出的手卻不敢再往前探去，直至鐵門喀啷關上，天台上再次只剩下許飛一人。

我無力跪坐在了地上，我無法在掩藏內心的脆弱。

為什麼在找到你之後，我就要消失了？

「不要……」

我不想要消失，我……

「不想失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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