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的少女正在尋找形狀 - 第四章找尋著屬於我們的形狀〈7〉

「我搞不懂啊！」

嚓啪——

「嗚哇！」

枕頭出現了不應該出現的擊中聲響，以及熟悉的聲音驚嚇吃痛大喊。應聲落下，出現在我未關的房間門口的是回家的小夢與阿姨。

高中男性的上半裸身、剛解完的皮帶、因翻滾折騰而滾落床墊，到彩妝店特地買給許飛的一次性替代貼身衣物撒落一地，我這才意識到情況不妙。

雨聲陡然停下，此時的我與兩人面面相覷，使得空間瀰漫著安靜的尷尬。

「葛格沒有穿衣服欸——」

阿姨打量了我全身上下，隨後毫不猶豫地遮起小夢的眼睛。

「小夢，先回房間等媽媽煮飯，我有事情要跟振宇哥哥說。」

小孩子的直覺很敏感，聞到一絲氣氛的不對勁，雙腳一溜煙便消失，留下將一切看在眼裡的阿姨，緩緩地把祭祖未用完的金紙放在腳邊。

「帶女生回家了......是嗎？」眼神帶著錯愕，似乎是把我臨時逃脫的理由與現在這副模樣做連結。

誤會可大了，但這該怎麼解釋？

我呆愣坐在床上，唯一想到的解決辦法就是將所有已經被看到的證據毀屍滅跡。倉促撿起散落的女性用品，現在的我只想趕緊逃離這種尷尬場面。

「對不起，我會收拾——」

「沒做成對不對？」

「......蛤？」

「兩小無猜的衝動我知道，但這一看就是不順利。」

蛤？

好像說對了一半，但又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搞什麼鬼啊——顏家的男人都這麼窩囊嗎！？」阿姨毫無預警地氣憤大喊，嚇得我手上撿起的所有衣物又再次散落。

等等，話題好像聚焦在奇怪的地方了。

「等等阿姨，妳好像誤會......」

「顏振宇，給我當個像樣一點的男人。」不等我解釋，阿姨雙手叉腰，對我進行了十六年來沒經歷過的嚴厲說教。

「這種事情不說清楚，怎麼會知道對方的感受？什麼都不問什麼都不說，通通讓女生自己承受一切就好了啊！」

阿姨的手重重地拍在了我敞開的房門，發出了響徹的拍擊聲。

「這樣感情一定會失敗——你跟你姨丈完全沒有兩樣啊！」

所以這是阿姨跟姨丈離婚的原因嗎？不對，這不是重點啊！

「不管女生說不說，沒有盡全力去理解她，這是所有關係中的大忌！別總是只想到自己的感受——」

阿姨大步朝我走來，途中還不忘撿起我甩在一旁的米色領衫。帶著細繭，那雙為家庭承擔雜事的手，粗暴地將我從床上拉起。

「顏振宇，你給我聽好了......」

連爬帶滾，裸著上身的我被阿姨硬生生地拖到玄關。

「啊啊啊等一下！阿姨你想幹嘛——」

「我顏雅惠絕對不可能養出一個被女友嫌棄體力又不體貼的瘦弱雞！是男生就給我主動一點！」

喊這麼大聲是可以的嗎？小夢絕對聽見了......

急促被推向門外的我轉身望向裡頭，看見了小夢從臥房裡拿出了小型白板，上頭寫了大大「ㄐㄧㄚ、ㄧㄡˊ」注音兩字。

怎麼連小夢也這樣？！

「阿姨今天準你外宿！不准回家！」

將我從房門推到了玄關的大門口，爽快地把我甩出了門外，還順道將我的衣服丟了出來。之後毫不留情地將大門關上，所有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我似乎還聽見了反鎖的聲音。

完全搞不清楚狀況，我如同雕像站在原地，夜晚外頭的冷風吹在了裸身的後背，全身起了令人發麻的疙瘩。

「還在猶豫什麼，趕快挽留人家！」

我聽見了阿姨隔著大門的大喊，一句句荒謬的誤會卻成為堅定內心的話語。

「去了解對方，給我用盡你的所有一切！去理解她的所有想法——」

腦中浮現的，是許飛將我帶上天台的美麗景象。

「去把那個女孩找回來啊！」

撿起掉在腳邊的衣物套上，緊握拳頭的我腳步挪移。一步、兩步——

加速邁步跨出步伐，尋找著我們相遇的羈絆。

拋開任何的顧忌，我跨步穿越了一層層樓梯間，大口換氣著奔跑所需的氧氣，空氣間瀰漫著剛下完雨的濃濃潮濕味，在鼻腔與身體間擴散開來。

如果我看得見自己的形狀，現在為了她而邁步向前的笨拙模樣，會是什麼形狀呢？

「不對......」

轉角之間的路燈之下，微弱立即消失的夢幻泡影，正飄移到了我的眼前。

我看見了我想觸及的目標，正由遊移著腳步不敢前進。

我的形狀什麼的，我已經管不了這麼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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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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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下最後一排樓梯，我放聲大喊著屬於她的名字。

在天台展開笑容的許飛，我想找到那為了形狀而展開旅程的許飛。

我想守護著......這樣特別的她。

不帶任何顧忌，我堅定朝著想守護的目標向前衝去，將驚訝轉頭的許飛環抱在自己胸膛間。雙方接觸的身軀，傳遞了彼此的溫度。

「......振宇？」

我看向她疑惑的雙眼，倉促地說出了內心最真切的嚮往。

「告訴我，把所有的一切告訴我！」

不管是什麼模樣，我都想盡全力去了解，所以......

不管是我的形狀也好、妳的故事也罷——

「我想找到——屬於我們的形狀啊！」

語落，本該消失的泡影倏地產生了數不清的虹色泡沫，相互碰撞、融合，形成了巨大的夢幻色塊，環繞在我與許飛之間。

看著低頭久久不回答的許飛，我過於激動的情緒稍歇平緩下來。察覺自己與她過於靠近的距離，下意識又向後退了一步。

「......現在才發現自己靠得太近了嗎？振宇，」

？

怎麼回事？

許飛環抱著我的身軀，我聽見了細微的啜泣聲，在沒有意料之間變做沒有道理的哭喊。

啊啊啊啊這是怎樣？為什麼這傢伙的情緒可以切換自如？

「你剛剛真的、真的超級可怕......對學妹怎麼可以這麼粗魯......」

等等，所以這算我的錯嗎？到底是誰先不顧我想法亂來的？

我看向眼前哭得梨花帶淚的許飛，反射性抽離了接觸她的雙手，卻被她緊緊牽著無法放開。

「是妳自己沒頭沒尾說要來我家，明明是妳先主動的欸——」

「人家才不管啦......」

太不負責任了吧？！

想起剛剛在床上所發生的事，我瞬間為自己的行為感到羞恥，將泛紅的臉仰頭看向上方閃爍不斷的路燈。

「......妳什麼都不講，我怎麼會知道啦......」

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面對這種情況我只能自知理虧安慰著她。輕拍著許飛的背，我無奈地對她小小抱怨著。

「所以啊，拜託妳......」我將下巴放在許飛的頭頂輕磨幾下，鼻尖傳來了屬於許飛的獨有氣味。好似鬧著脾氣的自己，我也些許彆扭地說出了訴求。「讓我了解妳在想什麼啊。」

我感受到手中的那雙小手顫抖一回。

本緊牽的手，又在不知不覺間放開了。許飛猶豫地推開了我的胸膛，握拳的雙手將衣服的布料抓出皺褶。

「我會告訴你，但......」

「再去一次頂樓，一次就好。」

笑容間依舊帶著難堪，裡頭參雜著無法得知情感。

「我會告訴振宇，我消失的形狀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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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將觸及到笑容底下的偽裝，為何我打從心底地感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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